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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薄的日影在酣眠中沉落,風口凝然安寂,浴室裏水氣散盡,留下淡遠的涼柑橘味。

客廳裏明明冷得像冰窟,身上也空空****,介舒卻是被熱醒的。一覺醒來天已經黑了,屋裏沒開燈,周遭又靜又暗,她睜眼時勉強能看見天花板上燈的輪廓。

眼前模糊,呼吸聲近在咫尺,溫熱的皮膚貼著她的胳膊。意識到不算寬敞的沙發上躺了兩個人之後,她默默收回了分別擱在沙發靠背,以及莊嵁身上的兩條腿。

她收左腿的時候因為腳底發麻,沒能支撐腿部完全懸空,因而不輕不重地掠過了他的臀部,肌肉觸感和針紮般的酸麻令她捂住了自己倒抽涼氣的嘴,但還是多少發出了一些動靜,耳邊平穩的呼吸隨之被打亂,惺忪的氣息就像好友上線的提示音。

介舒知道他醒了,也察覺到清醒後二人之間呼之欲出的尷尬,悄然閉上眼,佯裝囈語著翻了個身,麵朝沙發靠背,靜止。

她想,夏天日照長,現在天都已經漆黑,肯定已過了飯點,他這種三餐齊全派廚師,午睡到現在差不多也該起來做晚飯了,等他去了廚房,她再假裝剛剛醒來,那就萬事大吉了。

背後果然有動作,沙發輕微下陷,他應該要起身了,這麽窄的地方,她睡得那麽舒展,擠得他隻能側著貼邊睡,還被她的腿壓著,肯定腰酸背痛,趕緊起來伸個了懶腰準備做飯吧!

她暗自等待著。

然而,身後卻沒如她所料空開,冷氣也沒有按計劃侵上後背,反而……變得更暖和了。

沐浴露後調的薄荷柑橘味鑽進她鼻腔,涼氣落到喉嚨裏,與衣料下皮膚的熱相斥,真實感徹底擊散了睡意。

散落在腦後的頭發被撩開,原本被長發覆蓋的肩頸倏地一涼,她被嚇得僵直,還沒來得及躲,那塊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又被溫軟的觸感輕覆,他在親吻她的肩膀,撐著一隻胳膊,手撫著她頭頂,動作毫不躊躇,從頸側一點點挪向衣領邊際。

仿若既定的計劃,早就在等她醒來。

細蟻踅過之處無聲泛起漣漪,僵滯的呼吸和四肢使她的清醒在俞莊嵁眼裏昭然,假寐俘虜的佇候驅使焰火延燒。

他並不滿足於此,也不急著逼她回應,隻是隔著T恤薄薄的布料一步步沿她後脊下吻,所及之處滾燙,當她被牽動著屏住呼吸時,又在她後腰戛然。

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氣,像踮腳站在沒過脖頸的深水裏仰頭呼吸,瀕臨溺水,氣息在她自己聽來都是顫抖的。

這時她還在慶幸黑暗能掩翳自己的倉皇畏葸,卻不知道自己這一聲已令四野風起。

腰間遽然一涼,衣擺被掠起一角,溫熱越過衣角直觸上她後腰的皮膚。夜潮在細軟沙灘上暗自翻湧,浪濤爭逐叫囂著,預告著荒海浩渺。

心跳得飛快,她想往沙發靠背上躲,可空間太小,避無可避,這掙紮動作讓他的動作更用力,她隻能開口:“小莊!”

“怎麽了?”他停下動作,覺得她身上好聞的味道在這個停格裏變得更加誘人。

“我餓了。”

“噢,想吃什麽?”諧謔裏透著正經,語氣乍一聽是真誠,可他一邊問著,一邊手又悄默聲遊進她衣擺,滑過側腰試探著往前。

她攥住那隻手,忽地起身,側過頭眼前一晃,隱約看見莊嵁也跟著坐了起來,伴隨著一聲被打斷的歎息。

他們在黑暗裏對視。

腰間一鬆,她卷起的衣服被他順手拉回了原位。

“你看得清我嗎?”她無謂撫了撫已經被整理好的衣角。

他視線向下,又回到她臉上:“看得清。”

“那你能不能不要睜眼?”她輕聲問。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不能就算了。”

他安靜了幾秒,順從道:“閉上了。”

“我看看。”

她抬手摸上他在黑暗中的輪廓,順著高高的眉骨向下找到眼角,拂過眼皮,他睫毛輕顫,撓得她指尖發癢。

“你沒閉上,耍我啊?”她握拳抵著他的下巴,推得他後槽牙磕撞。

他忍不住笑出來:“騙你的,我眼睛做過手術,現在什麽都看不見。”

“那你怎麽知道我衣服皺在哪兒?”

“我弄起來的我當然知道。”

她臉上一陣發燙,若有照明,就能看見她麵紅似酡顏。拳頭虛虛浮浮想要放下,那下巴卻像裝著磁鐵般緊貼著她的手指一起往下。

越往下他頭垂得越低,也離她越近,再往下就麵朝胸口了,她不得不停下動作。

這個角度,手酸得更快了。

“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這顆頭好像故意變得越來越重,她強忍著手臂漸漸襲來的酸痛,咬牙切齒。

他幽幽道:“你以前經常做這種事啊。”

“我哪有?”

“有一次我們在公園迷宮裏玩捉迷藏,你難得答應我躲你找,結果呢?”

她咬牙撐著:“我不記得了……哪一次啊?你怎麽連這種事都記得這麽清楚。”

“你直接回家的那次。”

“啊……那次啊……那天實在太熱了……你又躲得那麽好,是吧?還是因為你躲得太好,我實在找不著,算你厲害。”

“我一直躲到迷宮關門,檢票阿姨說,我跑進去躲之後,你買了個冰淇淋,坐在花壇邊吃完就走了,她還想我們怎麽不一起走,”說著,他脖子用力,她的胳膊明顯往下一沉,“你根本沒找。”

“難為您浪費這麽多珍貴的腦容量記這些無聊事。”

“我也覺得很奇怪,這種事情發生過這麽多次,過了這麽久,我卻都記得很清楚。”

他稍微收了些力氣,但講話時下巴的震動還是敲擊在她骨骼上。

“奇怪,我都忘光了耶。”

“……你說真的?”

“真的啊,什麽都記不起來。”她刻意這樣講,等待他慍怒或不悅的反應,“我隻記得學習很累的那段時間了,大概是年紀大了吧。”

“那段時間我們也一直在一起,你真不記得了?”

她感覺到手上的力氣越來越輕,幾乎已經騰空,看來他是真的有點相信她的胡謅之言。

“哦,我仔細想想……哎?還真想起來一個,哇,對,有這麽個事,我看見有人趁我不在,偷偷摸摸鑽到我**,對著我睡過的枕頭一頓猛吸,那叫一個嚇人!真搞不懂,小男孩都在想什麽……”

她說著說著自己忍不住嘴角飛揚,仿佛能清楚看見他窘迫的神情。

“好笑嗎?”

“好笑啊!”話音未落,她鼻尖一癢,模模糊糊的五官放大在眼前。

“怎麽辦?我現在還是一樣。”他蹭著她的臉頰,鼻息掠過下頜,湊在她頸窩,深呼吸,熱氣呼在她脖間,像無風熱夜裏倏然起風,槲葉晃動。

她往後靠,跟他空開一段距離,他正想追過來,她抬手找到他耳頰的交界,指尖揉了揉他的耳垂,拇指停在他鬢角。他愣住,嗅到香味靠近,不禁主動向前。

這次介舒沒有躲開,親上他下唇。他呼吸瞬間變快,跌宕駁雜的顧慮被抽空,欲念在內心深處作響,由本能驅使著緊靠向她的身體,雙手攬上她的後腰,一路向上貪婪地摸索。

她有些頭腦發暈,後背被熱得發燙的手掌用力按著,不由地直起腰,胳膊環上他的頸項,跪坐起來,低頭抵著他的額頭以求些許喘息的空間。

俞莊嵁微仰著頭,等不及她回過氣來,又埋頭吻去,唇齒間滿是浮在蒸汽中的甜味。

介舒隻覺得後腰發癢,來不及多想,安慰自己他什麽也看不見,短暫的掙紮後,上身被劫掠而過。她被牽引著抬起手,衣領刮過她臉頰,頭發被帶起又落下,她上臂一涼,衣服便被拋到一邊,他追迎上來,力氣大得她直向後倒,她被緊壓在冰涼的沙發皮麵上,熱意舒展開又很快卷土重來,接著是更肆意氤深的吻。

他伏在她身前,專注、狂熱,仿佛信徒在懺請幕幔後沉謐的星圖。

高牆崩毀,意識消弭,她陷入甘甜的迸裂,被生丟進海裏,撈起又放下,滿目魚群在她指尖遊梭。

郎峰之下,青藍夜風使雲翳四散,霧氛沉落入無人之境,他們像蕞爾海島上盤桓虯結的野枝,脫離了紮根在深漠中的畸零往事,支離卻前所未有的坦**,滲入彼此的夢境,一派澄明。

天快要亮起時,介舒恍惚醒來,迷迷糊糊摸到身上蓋著的絨毯,屋裏還是很暗,窗簾被敞開一角,潮濕微涼的晨風灌進來,她往毯子裏縮了縮。

這細微的動作之後,窗戶便被收著力氣關上,空調遙控器響了兩聲,風聲也乍然收住。

他們應該不會永遠活在這晦暗地帶吧,她在半夢半醒間莫名思緒遁逸,勉強睜了睜眼,看見幽藍色天幕下煙頭的灼亮。

好像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