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

我是還沒有談過戀愛的小可愛。

十月之後,熱氣終於不再呼呼地撲麵而來,橘城的氣溫升升降降,但總歸也在三十一二度打轉。

這時候能換個地方待待,等同於避暑了。

此時正好收到要去風城甘牧拍攝兩個月的消息,穆橙橙陸續給顏或購置了許多長袖襯衫等對應溫度的衣物。

顏或也同樣興奮,但他的高興在於,終於能暫時停止健身這種痛苦的事情了。

杜簡在出發前便訂好了劇組附近的酒店,為了避嫌讓兩人分開住酒店,這倒是無意中合了穆橙橙的意思。

從蒙爾湖開始,便一路都是風景。

這裏的湖由果凍藍色的湖水出名,清澈透亮。

從風城市中心包車去甘牧,少說得花三四個小時的路程。駛過多處蜿蜒的高架,已是一路疲累,但到了風城甘牧,便是可見驚豔的美了。

甘牧由高山草甸、河流湖泊組成,景致純粹,引得許多攝影愛好者來風景區拍攝。

鏡麵般明淨湛藍的天空下,風吹草暗動、牛羊於天際線邊隱隱可現。

穆橙橙打開車窗,深深地吸了口氣,麵前飛快駛過的景致讓一路繃緊的心情鬆快下來。

高處遠眺,大片的紅草灘豔烈如火,熠熠生輝;萬畝楊樹林一路向北,似乎直達天穹,高原上最美的一切仿佛匯聚於此,讓世人所見。

她靠在後座上,慢慢眯起眼,在自然風光中漸漸睡去。

“阿穆,這裏可真美啊。”

顏或轉過頭,看到穆橙橙無害的睡相,眼神不禁溫柔下來。他不懷好意地將她額前的劉海撥得亂亂的,手中的力道卻越來越輕……

甘牧的自然風光很出名,但人少地方小,即使距離劇組最近的酒店也有三四公裏。

路上時明顯能感受到溫度驟降,和橘城的豔陽天比起來差異明顯,倍感新鮮的顏或在穆橙橙的催促中換上了長袖。

杜簡讓顏或和她一起先行回酒店,穆橙橙替顏或去劇組報個到。

顏或不肯,非跟著穆橙橙一塊過去。

穆橙橙隻好帶著他提前在劇組混了個臉熟。顏或待人親切笑起來又跟陣春風似的,一下子就和劇組裏的小姐姐們聊成一片。

穆橙橙趁機旁敲側擊熟悉了一下其餘主演的情況,這才知道原來阮東清在一周後也會進組,還是準男一。

回酒店的路上,穆橙橙顯得憂心忡忡,她打開窗吹著自然風,耳旁發絲翻飛,露出白皙優美的頸脖和被襯衫輕掩的精致鎖骨。

顏或盯著她看了半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亂飛的頭發捋到耳後:“阿穆今天真好看。”

穆橙橙笑笑,又很快皺起眉:“顏或,我聽說阮東清是男一以後,不知道怎的,就是心裏慌慌的……要是我們把這部戲推了,你說會怎麽樣?”

顏或想了想:“那杜姐應該會炸掉吧。”

“是啊,畢竟這麽好的一個資源。”穆橙橙苦惱地吧唧嘴,“那怎麽辦呢?”

“為什麽要推掉?”

“你之前搶了他的戲,後來言語間又起過衝突,”穆橙橙想起那條無名短信,更加煩躁了,“他不是個好惹的人。”

“都是演員,推得了這一次也推不了下一次,總不可能為了避開他把和他有關的資源都推掉。就你這樣子,我還以為你做了什麽對不住他的事情。”顏或毫不在意地笑笑,“沒什麽好怕的,我保護你啊。”

穆橙橙也跟著笑了:“是啊,又沒做什麽對不住他的事情。”

雖然顏或很多事情都需要操心,但是在剛剛好的某個瞬間,穆橙橙看著他風輕雲淡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也像是有了什麽依靠般,真的就按下了心中不安。

“嗯,來都來了,不能打退堂鼓。”穆橙橙點點頭。

杜簡訂的酒店在茶月湖邊上,景致宜人,站在陽台上跟住進了海景房似的,私密性也好。

跋涉一天的穆橙橙放下東西便奔進旁邊顏或的房間:“顏或,我們叫杜姐吃飯去吧。”

房門虛掩,裏麵沒人應聲。

穆橙橙推開虛掩的房門,便聽到浴室嘩嘩水流聲:“你怎麽就洗澡?”

“你坐著等下,馬上好。”

她重重坐到單人**,被彈得上下晃動:“我怎麽覺得你的床比我房裏的大?”

“每間客房的格局都是一樣的,裏麵的擺設位置不同而已。”顏或擦著頭發從浴室裏出來,臉頰上還帶著水蒸氣悶出來的潮紅,一副心情甚好的樣子,“阿穆,我太喜歡這裏的浴缸了,回去了咱們也買一個好不好?”

“家裏怎麽放得下。”穆橙橙無奈地笑笑,才正經沒多久就被浴缸打回了原形。

顏或拿著浴巾胡亂包著頭發出來,立刻就從玄關櫃拿了包小餅幹坐在穆橙橙身邊吃起來。

未包進毛巾裏的細碎發絲淩亂貼在臉頰,水珠順著碎發一滴滴掉在T恤上。

“阿穆幫我吹。”顏或偏過頭,笑吟吟地將吹風機遞給她。

“沒長手嗎?”穆橙橙不接。

顏或立馬將一塊小熊餅幹喂到她嘴裏:“手在忙著喂你。”

穆橙橙瞪了他一眼,終是接過他手裏的吹風機,但顏或太高了,就是坐著也需要她費力地伸直了手去夠。

顏或把最後一塊小餅幹喂給穆橙橙,將手撐在**主動彎下脖子。

濕漉漉的發貼在臉頰,和熱風一起在穆橙橙的指間裏遊走,她以手擋在顏或的頭皮上,以免貼得太近而過燙。

穆橙橙動作輕柔,顏或舒服得眯起眼,漸漸手撐得累了,便一頭紮在穆橙橙腿上,任困意襲來。

穆橙橙微微發愣,手裏的動作卻沒停,直到完全吹幹確保他不會感冒才輕手輕腳將他挪上了床。

開機儀式後,劇組就有條不紊又混亂地忙碌起來。

上次穆橙橙便在工作人員那聽說了女主角是超一線大牌薛珍珍,演技從不掉線,長腿細腰,當麵見了發現臉比上鏡還小了一圈。見了偶像的穆橙橙歡喜得不行,在劇組活脫脫就是副“迷妹”樣。

“珍珍姐都上場了,你快去,別讓別人等著。”穆橙橙從他手裏搶過咖啡催促道。

“我要是和她一樣紅,你也會這樣喜歡我嗎?”顏或漫不經心地整了衣領進入拍攝場地。

一喊“Action”,薛珍珍便很快入了戲,厚重的假發髻戴在頭上隻給她多添韻味,沒看到半點不適,那雙會講話的眸子看著顏或,三兩秒便落下淚來,聲情並茂演成自己的角色。

“好久不見啊,小助理。”穆橙橙在一旁嘖嘖感歎,聽到聲音猝不及防地轉頭,便看見了阮東清的臉,驚得往後一個踉蹌。

“啊!”

阮東清眼疾手快,迅速抓住穆橙橙的手臂帶進自己懷中,這一幕恰巧落盡正在拍戲的顏或眼中。

“小心些。”阮東清溫聲提醒,眼中帶著點點揶揄的笑意。

穆橙橙驚魂未定,慌亂中一把推開阮東清,一聲驚叫引得周圍人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往返流連,她自覺失禮,開口道:“抱歉,我不知道旁邊有人。”

“不要緊,是我出現嚇到你了。”阮東清笑得溫和有禮,沒有半點大牌的架子,瞬間贏得周圍工作人員的好感。

穆橙橙不著痕跡地退後一步,他越是這樣紳士,就越和穆橙橙所了解的私下性格形成強烈的反差,隻覺得他城府深沉意有所圖。

“這裏風景可真好啊,放眼望去一片蔚藍。”等戲間隙,阮東清雙手疊在身後和穆橙橙閑聊,“甘牧最出名的就是蘇子茶,用甘牧特有的蘇葉磨成,口感像鹹奶茶,推薦你去嚐嚐。”

穆橙橙不鹹不淡地應著,右腳無聊地在沙子路上畫圈圈,聽著他扯淡。

阮東清雙手插兜,十月的風將他的發梢吹亂,少了幾分束縛感。

穆橙橙滑向地麵的目光落在他左手的腕表上,那塊黑色的表盤不知道是什麽製成,隱隱看著粗糙,但上麵紅色花紋卻是美豔,像是被人隨意潑了紅墨揮灑而成,紋理蜿蜒順暢,絲絲扣進表盤之中,似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這塊表真是特別。”穆橙橙開口道,“這是什麽牌子?似乎很少見。”

阮東清低頭看了眼:“哦,舅舅偶然得了塊奇特的石頭,就打成表盤做了手表。不值錢,但也還好看,興致來了就戴戴。”

穆橙橙點頭,再次噤了聲。

“這部戲多數都要在這邊取景,你跟著顏或過來,一待得幾個月,怎麽兩邊周旋得了?特別是紀允唐行程那麽滿,我記得他前陣子還接了兩部電影一部劇?”

穆橙橙腳步一頓,他總算問到點子上了,混社會久了的人是不是都這樣,說起話鋪墊那麽多累得慌。

“顏或才出道,事情少,不比紀允唐腕大,我也就圖個輕鬆。”穆橙橙麵無波瀾,想繞圈就繞圈,反正不想回答的就裝聽不懂。

暗示了幾次後,阮東清漸漸失去耐心,但麵上仍笑著:“網傳那部劇是紀允唐的緋聞女友馮傾把他推薦給李導的,我倒還真想八卦八卦紀允唐怎麽追到馮傾的。”

穆橙橙笑了笑。

娛樂圈就這麽點大,一點風吹草動大家都心裏明鏡似的,當時阮東清和紀允唐為了爭那部劇都沒少下功夫,大家多少知道。

一旦說了馮傾就等於點破紀允唐有女友,又間接變成承認紀允唐使了點小手段。

差點就要順著回答了,穆橙橙想,好險,這彎拐得真大。

她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假裝茫然地抬起頭:“我辭職之後這料才曝出來,我還想八卦呢。”

阮東清頓了頓,麵色冷了下來。

“你們在聊什麽?”

穆橙橙還沒反應過來,麵前就插進來個高個男生,不由分說隔開了她和阮東清的距離。

“顏或?”

顏或衝阮東清扯了扯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防備般將穆橙橙擋在身後。

“我下戲了,我們吃飯去吧。”顏或拖著穆橙橙扭身就走。

阮東青看著他們的背影,眼裏晦暗不明,腕上不明材質的表盤輕不可察地發出微微光熱,紅色的紋路像玫瑰汁般殷紅如血,忽而腕表的秒針劇烈地轉動起來,他疑惑地抬起手,喃喃道:“壞了嗎……”

兩人朝著休息室走去。

穆橙橙被拖得隻得小步跑著,她抬頭問:“怎麽就下戲了,我記得杜姐說今天你的戲份挺重的?”

“不重,基本上都是一條就過了。”顏或轉過頭來,麵上不大高興的樣子,“既然擔心,自己就該離他遠遠的。”

“什麽?”穆橙橙一愣,才反應過來顏或說的是阮東清。

“過幾天我就要和杜姐去外地拍廣告,把你一個人丟在劇組總覺得不太行。”

穆橙橙笑了:“一個人怎麽了,酒店很安全。”

“行吧,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好。”

拍攝場內,一青衣女子忽而揚劍直指麵前男子,男子劍未出鞘,本要抽身躲開,卻慢了一拍,劍尖筆直抵住心髒。

“卡!”

阮東清煩躁地揉著眉心,助理連忙上前接過道具。

阮東清抱歉地朝周圍的工作人員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再來一條吧。”

“東清啊,你今天是不是狀態不太好?”導演劉峰走到他麵前,“這場戲都拍了六條了。”

“抱歉。”

“你先休息一下,做個調整。”劉峰拍了拍他的肩,轉身回到顯示器麵前,“來,都準備了,先拍下一場。”

劇組再次窸窸窣窣地忙碌起來,阮東清接過經紀人羅圓遞過來的咖啡,大步走回休息室。

“你今天是怎麽了?拍哭戲也是卡了十幾條沒情緒。”羅圓在他旁邊坐下。

“哭不出來怪我囉?”阮東清不耐煩地喝了兩口黑咖啡。

羅圓癟癟嘴,拿起劇本:“那我們再對對戲,你也醞釀一下情緒,等會兒還要拍的。”

阮東清擺擺手:“不對了,不對了,整天不是在拍戲就是在對戲。”

“進組了不就是這樣,你總不想被那個新人給比下去吧?我今天還聽到劉導對沈導說他眼光好,推薦了個有實力的演員。”

“劉導真這麽說?”

“當然了,就在你拍戲前剛說的。”羅圓放下劇本,“仔細想想他確實不錯。長相就不用說了,當下小姑娘正喜歡的那種款,又是沈導推薦來的,拍起戲來毫不含糊,就拿我一個經紀人的眼光來說可塑性非常高啊。”

旁邊響起個冷冰冰的聲音:“既然他這麽好,你把他挖過來啊。”

阮東清本就不快,在羅圓一口一個誇獎別人之後,麵色更是陰沉。

羅圓嚇了一跳,忙擺擺手,又說了些阮東清的優勢,將這個話題帶過去了。

阮東清不再說話,要來手機打發時間。

腕表上一直打滑的分針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下來,阮東清盯了它半晌,撥出了個電話。

……

“嗯,行,我知道了舅舅。”他閑閑地轉著椅子,“對了,舅舅你前陣子送我的手表好像壞了。對啊,沒什麽原因,跟指南針失靈似的,一通亂轉。”

阮東清抬手將表和手機對了對時間,卻又分毫未差,他疑惑地癟癟嘴。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而後語氣中都帶上了莫名的欣喜。

阮東清失笑:“劇組能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啊,沒有啊。”

羅圓好奇地抬頭,聽到話筒裏因為激動聲音高亢的男聲問道:“發現手表開始胡亂轉動的時候,你在什麽地方?”

“在等戲。”阮東清回答。

“你戴著表,現在去那裏,看分針還會不會亂擺。”

“舅舅你怎麽神神道道的,壞了拿去修不就好了,你是不是考古都入迷了?”

“快去!”

阮東清無奈,電話那頭一向溫和的中年男人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拗不過他,阮東青便去了原先等戲的地方,他低頭看著腕表,它現在安安靜靜。

“沒有,什麽變化也沒有。”

“那麽你當時在做什麽?”

“當時在和別人聊天。舅舅到底怎麽了,難道這表還因人而異?”

電話中的人並未回答,隻說著要親自過來一趟。

“舅舅最近不是都在研究那個什麽龍骨嗎?這麽忙,就不要來探班了。”

中年男人又說了幾句,阮東清方才答道:“行,那過幾天見。”

城市的一麵被橘黃燈火映照得一片輝煌,車流往來不息,而以酒店為分界嶺,往南五裏翻過高聳的山頭便是它靜謐神秘的另一麵。

雪河像一麵鏡子,平靜地映出鵝黃色寬闊的犛牛坪草甸,映出連綿不絕的萬畝楊樹林。

顏或在酒店的二十樓俯身下看,夜色無一不落入眼中。

“這件厚,帶著帶著……”女孩子自言自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轉過頭來,看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失笑:“我是去拍廣告,又不是去過冬,現在才十月份,你以為都像甘牧這樣晚間這麽冷啊。”

穆橙橙一拍腦袋:“對對對,我這腦子,待在甘牧都被凍掉了。”

顏或笑著走過去,從她手裏挪走行李箱:“我來吧,你都忙一天了,我知道整理。”

他挑了些單衣折進行李裏,穆橙橙坐在床邊叮囑:“你本來就是掐著沒拍戲的時間抽空去拍廣告,來來回回地跑,免不了忘事,自己仔細些,少出點差錯。”

“要不,我去跟杜姐說一下,你就跟我們一起去吧?”

穆橙橙連忙擺手:“又不是出去拍一段時間,總要有個助理待在劇組,有事總不能讓導演親自打電話找你吧。”

顏或還要再說,她已經開始拉拉鏈:“你也不像剛開始一樣傻傻呆呆容易被人發現不對勁了,趁著你拍廣告我好好休息幾天。”

目送出租車越走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黑黑的小圓點消失在視線裏,穆橙橙才返回酒店。

回到酒店房間,她便撲倒在床,手機撥出視頻通話,很快屏幕裏出現個打扮時髦、妝容精致的女孩子。

“何翼寶貝!”

……

甘牧美則美矣,但不是什麽著名的旅遊景點,沒有被開發,原生地居民少,自然環境也時而惡劣,所以來的攝影愛好者反而比遊客多些。

甘牧機場較小,從橘城難得有趟航班,出機口外站著個個子矮矮的女生,飛機剛剛抵達,便一直伸著脖子觀望。

過了五六分鍾,等到橘城那班航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在隊伍末端看見了一身休閑裝的秦先。

四十出頭的男人不在往日裏古板無趣的工作環境,穿著件寬鬆平常的黑色外套,提著筆記本電腦,渾身都是反差萌。

小助理隔著老遠就衝他拚命招手:“秦先生,這兒這兒這兒!”

秦先禮貌地回以一笑,跟著她一起出了機場。

兩人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在不顯眼的地方看到一輛顯眼的保時捷藍色911。

上了車,駕駛位上的男生摘掉墨鏡:“舅舅。”

秦先咧嘴拍著阮東清的肩:“東清又帥了。”

“那是。”阮東清挑眉,“不過,舅舅,這手表這麽重要嗎,我讓助理送去店裏修就行了,你還跑這麽老遠來拿。”

“自己做的還是想自己修,你把表給我看看。”

阮東清努努嘴:“就在你副駕駛的抽屜裏。”

秦先從副駕抽屜裏掏出個四方表盒,打開仔細端詳,腕表好好地躺在裏麵,對過時間,分毫不差。

“分針亂轉的現象隻出現過一次嗎?”

“對,之後就沒有了。”阮東清發動引擎,“既然來了,就在這兒玩幾天再走吧。”

“我也是這麽想的。”秦先收起表盒,雙手枕在腦後閉目養神起來。

到了劇組,阮東清分身乏術,秦先也就按著他說的方位找到上次等戲的空地。

劇組裏忙忙碌碌,大家往來穿梭無暇顧及別人,秦先到了空地,旁邊是被風吹得暗湧的草甸,頭頂是遮掉烈陽的繁茂枝葉,也就是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地方。

像這種未做過改變的自然環境,依一般情況而言並沒有考古挖掘的價值,出現遺物遺址的可能不足百分之零點五。

口袋裏的手機嗡嗡作響,秦先打開手機翻閱最新的兩條郵件,便和阮東清打過招呼獨自回到了酒店。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翻到郵箱收件,解壓,然後呈現出大容量的龍骨研究報告書……

阮東清來酒店接秦先吃晚飯的時候,秦先才起身晃動身體,鬆了鬆久坐一個下午的筋骨。

他推開窗往下瞧了一眼,阮東清的車子已經停在樓下。

秦先套上外套,便往外走。

酒店大堂裏有高檔自助餐,出示房卡便可免費食用,到了飯點,大堂裏便有了不少人流。

口袋裏的手機嗡嗡振動,秦先低頭回了條信息,步履匆匆地與人撞了個滿懷。

對麵女生的手機滑落在地,秦先連忙去撿,和女生再次撞到一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秦先抱歉地看著她,“手機沒壞吧?”

聽筒中傳來年輕男人溫潤好聽的聲音:“阿穆,出什麽事了?”

“不要緊的,我也沒看路。”穆橙橙抬頭笑了笑,隨即將手機放在耳邊慢慢走遠,“手機剛剛掉了……”

秦先收回目光,出了酒店。剛一上車,阮東清便道:“舅舅,你不會一直都待在酒店吧?我讓你在這兒多住幾天就是放鬆的,你怎麽還是在工作啊?”

“那邊有了進一步的進展,自然而然就看了。”

“舅舅你還和以前一樣,對別人來說枯燥的工作你做起來就沒完沒了了。”

秦先不以為然地笑笑:“喜歡一件事情很容易,難的是從一而終堅持的喜歡。”

兩人一起去吃了飯,阮東清還有場夜戲便把車交給秦先,讓他自駕去隨意逛逛,秦先卻更加願意留在劇組看拍攝。

甘牧的晚風吹得人心思清明,原先許多沒有沒有想到的事情一下子有了思緒。

秦先攏了攏身上的外套,隨口問著阮東清拍戲的進展、劇組的情況,阮東清耐著性子一一作答了。

他父親早逝,和整天把錢掛在嘴邊的母親關係不好,也就隻有這麽一個將他帶大的親舅舅了。

“東清啊,我知道你性格不是很好,但還是要對同事們友好一點,我來劇組一陣子了也沒看到你和別的藝人聊聊天什麽的。”

“舅舅,這種事你就別操心了。”阮東清點了根煙,敷衍道。

“怎麽不操心?你上次說等戲和你聊天的演員呢?我怎麽沒看到?”

阮東清想到顏或,麵上的笑意散去了大半:“他拍廣告去了,這兩天估計也趕不回來。”

“這樣啊。”秦先停了話頭,失望之色頓顯。

阮東清並未注意到秦先的表情,他掏出手機唰唰翻著伸到秦先麵前:“舅舅你說,我和他誰好看?”

“這就是你朋友?”

“是對手。”還是搶了他角色的人。

秦先仔細盯了一會兒屏幕,嘴角彎起一個大大的弧度:“雖然我是你舅舅,但也不得不說,他好看。”

秦先在劇組待了幾日,郵件也就收了幾日,幾個催促的電話下來,他不得不動身回研究所了。

他將腕表還給阮東清,機場入關時再次叮囑:“我在酒店的時候,特意把表拆卸察看,並沒有任何故障,你還是戴著,再有這種情況及時告訴我。”

阮東清嫌棄,嘟囔:“我今天穿的這身和大紅色的手表多不搭啊。”

“讓你戴著你就戴著。”秦先拿過腕表扣在阮東清的手腕上,“對了,等那個比你好看的小演員回劇組了,就把我從橘城帶來的特產給他一份。”

阮東清癟癟嘴,胡亂揮手:“知道了,知道了,你進去吧。”

目送走秦先,小助理在旁邊問道:“手表還戴嗎?”

“戴。”

“那特產也要送嗎?”

阮東清側目一眼,從齒縫裏擠出來幾個字:“你說呢?”

“不送,不送,我一定不送。”

兩人逐漸走出機場,身後大堂的廣播裏傳來甜美的女聲:從連城飛來本站的CZ3015航班已經到達本站……

一輛出租車急吼吼地飆到機場門口,在拐角與那輛保時捷藍色911擦身而過。

“師傅不用找了!”裏麵跳出來一個毛躁少女,大力關上車門就往機場裏衝。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穆橙橙邊嘟囔邊撥打電話,同時四處查看尋找出機口。

“下了飛機不知道馬上開機,傻子似的還沒適應手機嗎!”

女生煩躁地掛斷電話小跑到一樓最當頭的航班顯示屏前,比對著手機裏的航班號一行行找過去:“CZ3015,CZ3015……在這兒!”

她迅速奔到出機口占據一個最顯眼的位置。

等了一會兒,眼看著廣播裏開始播報下一個航班到達了,還是不見顏或和杜簡的身影。

穆橙橙開始不安起來,脖子伸得長長地觀望著。

右側不遠的休息區,站著個高瘦的男人,戴著黑色防塵口罩,含笑看著穆橙橙。

等到穆橙橙已經開始躁動起來,他終於離開休息區走了過去。

“阿穆。”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穆橙橙轉過頭大大鬆了口氣,下一秒,小拳頭便高高地揚起:“你怎麽現在才出來,我還以為你走了!”

口罩和高領外套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得一雙風流貴氣的丹鳳眼笑吟吟地看著她:“我喜歡看你等我的樣子。”

穆橙橙白了他一眼,問:“行李箱呢?”

“我讓杜姐先拿回去了。”顏或不適地扯了扯衣領,微微咳嗽兩聲。

穆橙橙皺眉:“你感冒了?”

顏或笑著攔了輛出租車,為穆橙橙拉開車門自己再坐了上去:“吃多了冰激淩,休息兩天就好了。”

一上路,穆橙橙便迫不及待地詢問這次拍廣告的進度,三天不見,許多事情都想詳詳細細問清楚。

她在車內聒聒噪噪、嘰嘰喳喳,顏或拉下口罩,一把掐在她白嫩的臉上,嗓音比平常低上幾個分貝的音量,嗡嗡的:“阿穆,你胖了。”

顏或不在的這幾天,穆橙橙隻剩下吃飯、睡覺與何翼視頻聊天三件事,能叫外賣絕不下樓,能躺著絕不下床。於是一晃三天,瓜子臉便愜意地圓了一小圈。

穆橙橙打掉他的手:“瞎說什麽大實話。”

“再胖點都好看。”顏或輕笑。

“我也覺得。”穆橙橙敷衍一句,在手機裏劃拉找起甘牧的網紅美食店。

“哎!我們晚上去吃這個吧?”穆橙橙轉過頭,話音驟然停住。

身邊的男人靠著座椅安靜睡去,那雙總是笑意盈盈的眼睛輕閉,整個人看起來很是疲態。眼瞼下方隱約可見淡青色的黑眼圈,偶有顛簸也不見蘇醒的跡象,像是累極了。

“怎麽睡得這麽快。”穆橙橙低低嘟囔一聲,輕手輕腳地將他那邊的車窗關上,連呼吸也逐漸放輕……

回到酒店,已經臨近夜晚十點,穆橙橙給顏或點了份外賣,等送到時,他已經洗完澡再次睡著。

穆橙橙隻好挑揀著瘦肉出來,一人吃掉了兩份。

淩晨三點多的甘牧,天還未亮,一片灰黑。

杜簡叫醒穆橙橙準備去劇組,顏或隨意咬了幾口三明治就被催著上妝等戲了,三天不在劇組,幾乎一整天都是他的戲份。

一睜眼便腳不沾地地再次忙到清晨,趁著等戲的空隙顏或抓緊補覺。

望著長椅上睡熟的男人,穆橙橙歎了口氣將買的早餐放在休息室的桌上。

“顏或……”杜簡踩著高跟鞋推門而入。

穆橙橙立馬噓聲阻止,她壓低聲音:“讓他睡會兒。”

杜簡皺眉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又等了十分鍾還是將他拍醒。

顏或輕微地扭動了下身體,睡眼惺忪地看著杜簡。

“整理一下,十分鍾後有你的一個短時間直播。”

他抹了把臉,接過杜簡手裏已經涼掉的咖啡,啞著嗓子點頭:“好。”

“吃點東西墊一下肚子。”穆橙橙遞上壽司。

顏或眼睛一亮,剛伸手便被杜簡阻止,她將壽司塞回穆橙橙。

“他現在在管理身材,不能吃熱量這麽高的,你吃吧。”

穆橙橙低頭看著壽司,又看著眼巴巴的顏或,有點於心不忍。

杜簡見狀補充:“明天晚上還要飛C市拍果汁廣告,這個代言是我費了很大勁兒才拿下來的,和當紅女星一起拍攝本身就備受關注,必須管理身材。”

顏或隻好喝了口黑咖啡勉強壓下餓肚的難受,語帶歉意地對穆橙橙道:“那麻煩阿穆替我吃掉吧。”

平常穆橙橙最愛吃培根焗蝦壽司,今天反反複複用竹簽把壽司戳得千瘡百孔卻下不了口。

終於趁著顏或直播的時候,穆橙橙將杜簡拉到休息室外,語氣裏帶著她自己都沒覺察出來的懇切意味:“杜姐,你是不是太嚴格了,你看他行程這麽緊,吃不好也睡不好,他身體會受不了的。”

杜簡睨她一眼,不讚同道:“他受不了了自然會跟我講,倒是你作為助理,不能隻是站在他的角度替他心軟,你需要知道怎麽樣才是真的對他好。”

穆橙橙絞著手:“但是不是太著急了?”

杜簡轉身將休息室的門帶嚴,嚴肅道:“成功就是要一鼓作氣,顏或比你想象的要努力得多,拍廣告也都很配合,他大概也有自己的野心。”

穆橙橙咬著唇,杜簡緩了緩語氣,繼續:“他喜歡你這我不能幹涉,但我希望你不要羈絆他。”

她沒有因為相熟而委婉表達意思,說話做事和初次見麵一樣直接淩厲。

穆橙橙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要說什麽,終究懨懨道:“我知道了。”

“這條路很難走沒錯,但是這個圈子站在頂峰的人誰不是這樣走過來的,與其心疼不如更好地幫助他。”杜簡拍了拍穆橙橙的肩,轉身出去。

穆橙橙低下頭去,盯著地麵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顏或對她們之間的事情一無所知,他整日除了拍戲就是補覺,時間緊湊,甚至都沒有機會好好坐下來和穆橙橙吃一餐飯,馬上又要趕去C市拍廣告。

機場裏,一行人將大小箱的行李拿去空運,穆橙橙不放心地叮囑道:“這兩天看你嗓子不是很好,果汁什麽的不要都真喝,記得吐掉。”

顏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認真地看著她:“雖然很累,但我很高興,阿穆。”

“說什麽傻話?”穆橙橙還想再說什麽,杜簡已經在安檢口開始催促,顏或應了一聲,回過頭將手搭在穆橙橙肩上推著走。

“晚上冷,你快點打車回酒店去。”

看著女孩慢慢走遠,顏或才轉過身去,他收起笑容劇烈地咳嗽起來……

酒店大**,穆橙橙舉著手機歎了口氣。

屏幕那頭,紮著高馬尾妝容精致的女生走在馬路上,她完美地翻了個白眼:“你擔心又有什麽用,雖然你們那個經紀人話是重了點,但理不糙啊。”

穆橙橙仍憂心忡忡:“他的狀態不是很好……”

何翼剛要說什麽,突然屏幕劇烈抖動起來,她笑得往後一倒,跌進一個懷抱。穆橙橙這才看到她身後冒出來的清秀男生,雙眼皮高鼻梁,炯炯有神。

“給你介紹一下,我的男朋友李世。”

穆橙橙驚訝:“你又換男朋友了?”

“女人如手足,男人如衣服,你這個手足這麽忙,還不準我換件衣服?”何翼轉頭挑眉,“是吧李世?”

男生明朗地笑起來,衝穆橙橙打招呼。

“好了,好了,等你回橘城再說,我們吃東西去了。”

屏幕又是一陣抖動,通話結束。

穆橙橙鬱悶地把手機丟到一邊,一頭紮進柔軟的枕頭裏。

自從開始擔心顏或,穆橙橙便從心安理得地休假便成戰戰兢兢地休假,該叮囑的短信一條沒少,從C市回來的卻是重感冒的顏或。

穆橙橙想起前幾天拍戲他就初有症狀,而自己完全沒有察覺,便一陣懊惱。

下了戲,穆橙橙將買好的薑湯遞過去。顏或單薄的戲服上套了件厚外套,雙手捧著薑湯喝了一口,這才感覺胸口微微回暖,他衝蹲在一邊憂心忡忡盯著他的穆橙橙笑道:“我沒事,你別用那種看絕症病人的眼神看我好不好。”

鼻音還是很重,但是能開玩笑了,說明也不是太糟糕。穆橙橙稍稍放下些心。

顏或壓著嗓子裏磨人的癢意,一口氣將薑湯咕嚕咕嚕喝下去。實際上,拍廣告時他就已經是高燒了,上吐下瀉,但任務急就沒時間去醫院吊水,貼了幾片冰貼在臉上降溫,吃些藥熬了過來。那時候他躺在休息室裏,腦子裏昏昏沉沉,卻一直都在胡思亂想,有什麽東西從眼前飛馳而過,卻無法抓住,讓他不安又驚慌。

他難受地閉著眼,暗暗慶幸,幸好啊,感冒的那個不是穆橙橙。

“穆橙橙,你看到沒有!”酒店安靜的客房內平地一聲吼。

穆橙橙將手機拿遠了些:“何翼,你咋呼什麽?”

“今天娛樂新聞的頭條啊,你不知道?”何翼甚是激動。

“頭條怎麽了?”穆橙橙疑惑地退出視頻聊天,打開微博。

“許清晴疑似新戀情?”

穆橙橙點開網頁,眼前赫然出現一張模糊的動圖,一對戴著口罩的男女相伴一起進入飯店。女生穿著件顏色亮麗的連衣短裙,側臉暴露在鏡頭內,是許清晴無疑。至於那個男生……穆橙橙瞳孔微縮,即使他背對著鏡頭,她也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顏或,甚至他身上穿的那件淡藍色襯衫都是穆橙橙前天親手給他放進行李箱的。

八卦新聞裏還配上了足夠勁爆的文字解釋,當天拍完廣告,兩人獨自去了飯店就餐,晚飯結束後男生又打車將許清晴送到酒店樓下,姿態親密曖昧……

何翼的聲音從屏幕上方亮著綠色的窗口傳來,聒噪地感歎八卦勁爆,要知道這個人是當紅的超一線女星許清晴欸。

“你不是說顏或前兩天去跟許清晴拍廣告了嗎?你問問他知不知道傳緋聞的人是誰啊,我好好奇啊!”

……

後麵她還吧啦吧啦說了什麽,但穆橙橙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何翼,我現在有點事先不跟你說了。”

“行,你去忙吧去忙吧,記得幫我打聽啊!”

穆橙橙關掉視頻通話,心裏亂成一團,抓著手機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很快,八卦的媒體便找出了和許清晴傳八卦的男主角,顏或的個人資料便被爆出來,連同正在拍的電視劇,一時間議論紛紛。

短短一夜,顏或的微博粉絲量便猛漲了九十萬之多,熱搜排行榜上位居第三,跟在許清晴名字後麵。

戲還未出,人就先紅了。

杜簡的客房裏傳出爭執聲,男聲低沉,不時輕咳,但語氣堅定;女聲尖銳語氣淩厲,一下子就處於上風。

半晌,房門打開,顏或麵色不佳地從裏麵走出來,杜簡隨後跟了上來。

“沒有緋聞就沒有熱度,演技再好也紅不了,你自己想想清楚吧。”

顏或因為情緒激動而止不住地咳嗽,臉頰已經微微發紅。

杜簡最後掃了眼顏或,搖著頭關上了房門。

廣告拍攝終於告終,不用再在秋冬的天氣裏大口吃冰喝飲料,顏或的感冒也逐漸轉好,但行程依然很趕,沒時間吊水,隻能吃著藥慢慢等好。

休息室裏,穆橙橙拆開一袋菠蘿蜜幹,咬得嘎嘣直響。

門被推開一條縫,探出個腦袋。確認杜簡去領盒飯了,顏或立馬三兩步蹦到穆橙橙旁邊,盯著她手裏的菠蘿蜜幹乖巧地張開嘴:“啊——”

穆橙橙瞥他一眼,菠蘿蜜幹在顏或麵前轉了個圈落進自己嘴裏。

她心裏有氣,卻沒有去找顏或詢問情況,是因為她比誰都清楚,事實隻可能是杜簡找來狗仔故意炒作。

但是不問並不代表不生氣。

杜簡並沒有出公關辟謠,顏或對此也沒提過隻字片語,這才是讓穆橙橙生氣的地方。

顏或癟癟嘴,眼見下一片幹果又將被送進穆橙橙之口,他伸手控住那隻纖細小手隨便一用力,便帶著那隻手將幹果送到自己嘴邊,沒想穆橙橙反手便是一肘子撞上他的胸口,顏或赤著臉一陣劇烈地咳嗽起來。

穆橙橙目光微變:“你的咳嗽怎麽還沒好?”

“沒事,沒事。”顏或努力克製咳嗽的欲望,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麽生這麽大的氣,是我哪裏做得不對嗎?”

穆橙橙一愣,臉一紅,可是嘴裏說出的話卻別扭十足:“沒有。你很好,不管是工作上還是私下生活,你都做得很好。”

她突然起身,扔下那袋菠蘿蜜幹逃也似的疾步出了休息室。

十月的風輕柔撫過臉頰,讓心浮氣躁的穆橙橙稍微平和下來。

她揉著眉心,對自己這一係列陌生的反應有些無措:“我這是怎麽了?”

“是啊,我有什麽理由生這樣大的氣,炒作啊,所有明星都是這樣的,到底在氣什麽……”

“你是喜歡上那小子了吧。”屏幕那頭,何翼張嘴咬下一大口蘋果,八卦之光在眼中閃爍,她肯定道,“一定是!”

穆橙橙嘴硬否決,心底那個細小的聲音卻不斷放大,叫囂著將她的一顆心攪得亂糟糟。

真是這樣嗎……

“我沒談過戀愛的小可愛啊,你這樣可不行。娛樂圈是什麽地方啊,**多大,像你說的那樣,顏或長那麽好看,這還沒出名就先有緋聞了,隻怕以後招來的都不是桃花。”

穆橙橙下意識地問道:“那是什麽?”

“桃花樹唄。”

“什麽啊!”

何翼丟掉果核,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喜歡就搶過來啊,還要抓緊,娛樂圈那麽多女神,隨便一個……”

“顏或不是這樣的人。”穆橙橙立刻反駁,“再說了,你閨蜜我難道很差嗎!”

何翼做出一副認真打量的模樣,然後搖搖頭。

穆橙橙剛要發作,何翼忙阻止:“得得得,依我看啊,先下手為強,而且近水樓台先得人。我問你,你們最近有沒有單獨相處的機會?”

穆橙橙想了想,老實搖頭:“沒有,杜簡把他的行程排得很滿。”

“沒有就製造啊,相處的機會總有吧?”

“那倒是很多。”

何翼一拍大腿:“那不就行了!把相處的機會變成獨處的機會,你好好想想。”

穆橙橙陷入沉思:“公司過兩天有個聚餐算不算?”

“非常好,就從這個聚餐入手。”何翼裝腔作勢地咳嗽一聲,開始傳遞她腦袋瓜裏稀奇古怪的東西。

“一直以來你在他麵前都是助理的角色,以個糙漢子的形象活著的吧?”

穆橙橙想了想:“不至於吧……”

“嘖,聽我說!聚餐當天,吃完飯後你倆就不要跟著大部隊活動了,抓緊一切機會帶著他脫離大部隊。人靠衣裝,首先你就給我把你那休閑衣褲扔一邊去,劃重點——穿裙子!一定要有個讓他耳目一新的效果。其次,香水必不可少,你帶了香水沒有?味道清冽淡雅的那種。最後注意一點,行為不要大大咧咧,一定要和平常不一樣,反轉知道嗎,女孩子溫柔點更好。比如不小心扭到腳順勢跌到他懷裏;比如在沒打到車前壓壓馬路,讓他講一兩個鬼故事順勢撲到他懷裏……哎呀,套路太多,剩下的你自己想。好了,現在花好月圓,夜深人靜,孤男寡女……”

穆橙橙一邊腦補畫麵一邊冷汗直冒,打斷她:“不行,不行,我做不到!”

何翼呸了兩聲:“我的意思是,在這種氣氛渲染鋪墊之後,你就可以單刀直入了,一定要讓他知道你的心意,剩下的就看造化了。”

“……喂,穆橙橙,你還活著嗎!”

“不行的!”穆橙橙抬起頭,拚命搖頭。

“那你就等著你的心上人成為別人的盤中餐吧!哼!”何翼恨鐵不成鋼地掛斷視頻。

穆橙橙:“……”

“阿穆,咱們再不過去,聚餐就要開始了。”

顏或小心地敲了敲客房門,裏麵隱約傳來穆橙橙遠遠的回應:“馬上,馬上。”

終於在過了第三個十分鍾後,房門遲緩地打開,眼前的景象讓顏或半天轉不動眼球——

穆橙橙踩著五厘米細高跟,上半身著白色緊身針織長袖,盈盈一握的腰肢包裹在黃藍條紋的短裙裏,露出纖長美腿。她柔順的半長發攏到右側,麵上略施粉黛,在門口的白熾燈下顯得肌膚吹彈可破。

顏或眼前一亮,穆橙橙略微窘迫地抓著短裙兩側不自然地往下拉扯,瑤鼻粉唇,嬌羞動人。

還是覺得不自在,穆橙橙扭了幾下,看顏或隻穿著再舒適不過的休閑外套,忙著旋身往屋裏躥:“我去換身衣服!”

顏或一把拉住她:“別啊,這樣特別好看。”

“真的?”

顏或上下將她認真打量了一遍,肯定地點頭。

穆橙橙稍微鬆了口氣,但一路上仍然是不自在。

燒烤篷搭在離劇組不遠的草甸上,除了趕其他通告的薛珍珍,全劇組幾乎到齊了。

副導演張羅來了甘牧所有出名的美食,光是吃的就足足擺了三個長桌,大家在夜色中對著美景吃吃喝喝,笑鬧一片。

事實證明,穆橙橙的不安是對的。她環繞周圍看了一圈,在這隻有幾度的冷風中,隻有她一個人瑟瑟發抖。

對麵走過來幾個相熟的劇組小姐姐,穆橙橙連忙舉起香檳和她們喝了兩杯,然後日常商業互吹。

穆橙橙不敢多吃,何翼給她挑的這身衣裙,但凡多吃點就格外顯肚子。

夜裏風一吹,冷意便來了,穆橙橙邊喝酒邊來回走動,好讓自己暖和點,甜澀的口感覆蓋著整個口腔,但雙手還是冰涼,穆橙橙也逐漸煩躁起來。

她端起長桌上的葡萄酒一飲而盡,幾滴酒液順著嘴角落到白色上衣,留下暗紫色的酒漬。

穆橙橙心裏驚呼一聲,往後一個趔趄被旁邊路過的攝像大哥順手扶了一把。

“穿這麽少不冷嗎?”攝像大哥關心地問。

穆橙橙往顏或那邊瞄了一眼,那人仍在和導演談笑風生,她癟著嘴:“冷。”

“我也覺得冷。”攝像大哥攏緊身上的外套從她旁邊飛速走掉。

穆橙橙:“……”

她氣呼呼地踹腳下的雜草,下一秒一件柔軟的外套便搭到肩上,她欣喜地回頭望去,卻是阮東清。

阮東清端起桌上的高腳杯遞給穆橙橙,自己又拿起一杯舉杯示意,酒液在玻璃器皿中均勻搖晃,薄唇輕抿。

實在是太冷了,穆橙橙也顧不上其他,乖乖把衣服穿上:“謝謝。”

她仰頭又喝了半杯酒,往前虛晃幾步,便順勢往後一坐。

塑料凳子擦著衣角而過,穆橙橙在慌亂中抓住一旁的桌布,緊接著一屁股重重坐到地上,靠近桌邊的碗碟酒水與她一起劈裏啪啦摔落在地。

巨大的動靜瞬間吸引來滿場的目光,桌邊半懸的豬蹄在邊緣打著旋兒,最終還是砸落在穆橙橙頭上再彈開。

阮東清端酒戲謔地看著她,並未伸手相扶。

全場的焦點中心穆橙橙臉紅如血地自個爬起來,顏或迅速趕到她身邊,確認她沒有事後開始替她拾撿地上的碗碟。

穆橙橙彎腰說兩句抱歉,手忙腳亂地與顏或一起收拾。

隻想消失在眾人視線裏的穆橙橙收拾完畢,迅速轉身逃離般從現場跑開。

“阿穆。”顏或緊跟著追了過去。

手機振動了幾下,穆橙橙晃了晃有些眩暈的腦袋,遲緩地打開聊天窗口,屏幕上映出她仍然懊惱的麵孔。

是何翼來詢問事情進展,穆橙橙掛斷後又暈乎乎地把手機塞回口袋。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與顏或並肩走著,酒勁上頭,身體有些不受控製地搖晃著。

顏或想要扶又被她甩開,擔心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打轉:“我們坐會兒吧?”

話音剛落,穆橙橙便直接往草甸上四仰八叉一躺,顏或連忙脫下外套搭在她的腿上,自己也跟著坐在旁邊。

“阿穆,你最近有點不對勁……”

“閉嘴,你還好意思說我。”穆橙橙斜眼瞪他,立刻聯想到他和許清晴傳出的緋聞,今晚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要做點什麽,結果全毀了。

一想到這些丟臉的事,穆橙橙就委屈到生氣,氣到想原地爆炸,炸成碎片再也不見劇組的人,也不見顏或。

事已至此,她再也不想管什麽形象反轉這種鬼東西,她手臂一伸,指著顏或就是一通痛批:“你的電視劇都還沒出來,就已經急著和女明星攪到一起,花邊新聞滿網都是,你怕是早就迷失心智不知道怎麽演戲了吧?”

饒是麵上裝得再不在意,穆橙橙還是心緒難平,終歸借著微醺把這些話說了出來,雖然言語有些誇張,但她此刻就想破罐子破摔了。

“再說了,你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人家許清晴能看得上你嗎?”

穆橙橙言辭激烈,顏或愣愣地看著他,他原以為這些事情她都是不知道,杜簡不肯給他做公關撇清關係他也就未曾告訴穆橙橙,免她多想。

沒想到,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且早就諸多不滿。

“阿穆,你聽我說,那日是杜姐約著我去飯店吃飯……”

“不聽不聽!”穆橙橙立馬用手捂住耳朵,她雙頰緋紅,兩隻腳亂蹬,蓋在腿上的外套被蹬下來,嫩白的大腿露出來,顏或趕緊提了提外套。

“阿穆。”顏或無奈,穆橙橙濕漉漉的眸子像是蓄了一池春水,在迷離的月色中流光瀲灩。

他動作輕柔地替她攏緊身上的外套,在她身邊躺下。

“咱們得回去了,你穿這麽少會著涼的。”顏或枕著頭,看著天穹之上延綿的星星點點。

“顏或你看看我,我現在怎麽樣,是不是事業很成功?”穆橙橙口齒不清地嘟囔著。

顏或不明白她想說什麽,隻能配合地點點頭。

“但是你知道,在做紀允唐助理之前,我過得怎麽樣嗎?”

“二十二歲畢業後我就再沒找我爸要過錢,拿著平常省下來的零花錢租了間房。第一份工作三百塊,甚至連吃飯都囊中羞澀,兩年裏輾轉換了六七份工作,最慘的時候隻能饅頭配榨菜一吃就是半個月,零下十度的天氣裏連空調都舍不得開。雖然現在過得稍微好一些,但是愛錢這個習慣從那時候起就有了。”

“後來經姑姑介紹,做著當紅明星助理的工作,工資翻倍,整日跟在他身邊光鮮地從粉絲麵前走過,但是紀允唐刁鑽,整個娛樂圈人盡皆知,端茶倒水係鞋帶都是小事,還常動輒吼罵,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

顏或呆呆地聽著她大吐苦水,一股異樣的思緒湧上心頭,不知如何接話。

穆橙橙說著說著話鋒一轉,語氣輕快地上揚幾分:“但是我呢,仍然保持著我的初心出淤泥而不染——地賺錢!”

“你以為靠著臉紅一陣子之後誰還能記得你?與其有時間製造話題緋聞,不如好好磨煉演技,不要老是想著投機取巧,你應該多向我學習,別盡想著當個鮮肉花瓶。”

“哦,我忘了,你原先也就是個花瓶裏出來的。”

“你多向紀允唐、阮東清學習學習,不要以為導演們誇你幾句就真的演技好了,就算是他們這種一線演員,在演角色之前也都會去實地考察揣度人物,你要學的還多著呢!”

穆橙橙吧唧兩下嘴,打了個哈欠,見身邊一直很安靜,便側頭看去。那人竟一直望著她,眸子比夜色還深沉幾分。

穆橙橙趕緊回正頭閉了眼,今日她確實是存心刁難顏或來排解情緒。

或許……她已經將顏或完完全全地得罪了,穆橙橙不抱希望地想著,下一秒卻被圈進了一個溫暖結實的胸膛。

“我竟不知道,之前你過得這樣苦。”

“什……麽?”

頭頂上他的聲音聽上去輕輕淺淺的,柔和得像天幕上溫軟的雲層:“阿穆,要是我早點遇見你就好了。早點賺錢全都給你,你就不必這樣辛苦,不用看人臉色。阿穆,此後我在,你便再不能多受一分委屈。”

顏或腦回路驚人,不是她在故意刁難他嗎,這畫風怎麽變了?

穆橙橙迷茫地抬起頭,男生沒有半分生氣的樣子,眉頭輕皺,眼中情緒翻湧。

“我會努力提升演技的,我要賺更多的錢給你。”

冷風拂麵吹過,穆橙橙卻覺得臉上滾燙,心尖上某一角被人緊緊抓住,反複拿捏,逃不開又躲不掉,任由人把控著忽高忽低。

醉意瞬間消散不少,穆橙橙仰頭:“顏或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從未做過承諾,但這一刻突然不想逃避了。顏或真切地看著她:“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我既然這樣說了,那我便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