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

吻戲?這是什麽戲?

“穆橙橙,這麽晚了,你在這裏幹嗎?”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穆橙橙隻覺得脊背一僵,她緩慢地轉過頭去,紀允唐穿著私服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穆橙橙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所幸並沒有看到顏或,否則便說不清了。

她撓撓頭,腦中快速地編起理由:“也沒什麽的,我就是散散步。”

“散步都散到了我家門口了?”紀允唐一挑眉,顯然不信。

穆橙橙不置可否地撇撇嘴,紀允唐掏出手機一個電話便撥了過去:“喂,保安室嗎?7棟門口出現個可疑人,你們過來把她趕出去。”

“紀允唐,我說實話,我說實話。”穆橙橙朝紀允唐拚命搖著手阻止。

紀允唐掛掉電話,抱臂看她:“保安室的人還有一分鍾趕到,這個時間段裏你最好能說清楚,不然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我……我就是想你了!”話一出口,穆橙橙簡直想自扇巴掌。

“什麽?”

總之,不能把顏或抖摟出來,思及此,穆橙橙索性眼一閉心一橫,道:“我吧,就是特意到這裏來的,這段時間都在給顏或做助理,很想……很想了解你的近況。”

話一說完,穆橙橙自己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比起來找“外星人”的線索這種借口,或許作為前助理想來看看“愛豆”的借口更容易讓紀允唐信服,畢竟他的自戀登峰造極。

果然,紀允唐摸著下巴歎了口氣:“太帥了也不好,身邊的工作人員都花癡,負擔重啊。”

他拍了拍衣料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端做出一種看小粉絲的姿勢:“那你看完了嗎?”

“看完了。”

聽到穆橙橙的回答紀允唐轉身進去:“既然如此,你可以回去了。”

“紀允唐,保……保安室那邊你還沒通知呢!”

紀允唐頭也沒回地擺擺手:“不用另外通知了,你跟保安一起走。”

穆橙橙:“……”

等紀允唐徹底不見了,穆橙橙才貓下腰來在附近輕聲叫著顏或,一記強白光打到她臉上,刺得她趕緊擺頭避開。

“你是住在這裏的人嗎?”麵前穿著保安製服的中年大叔收起手電,手裏夾著的香煙在暗下來的夜色中明明滅滅。

穆橙橙搖了搖頭,自覺地跟著他往出去的路走。

“我就是來找東西的,這片小區還沒建之前在這裏丟了個東西。”穆橙橙緊張又心虛地摳了下食指,為了圓來這裏的原因,她可是撒了兩個謊了。

大叔嘬了口煙,悠悠吐出的煙圈一波波擴散開來,有些沙啞的嗓音在夏夜裏帶著某種不可名狀的詭異:“那你可找不到了。”

大叔一邊走一邊說:“我三十年前就在這物業公司上班了。這片地那時候算是郊區了,偏遠又不值錢。原本有個項目在這裏做起來了,工程做到一半的時候開發商又跑了,就一直是片廢墟了。”

穆橙橙配合地點點頭,一直消失的顏或終於從5號樓棟後麵拐了出來,他隔著老遠大剌剌地喊道:“阿穆!”

穆橙橙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顏或小跑著過來:“阿穆,我差點就走丟了。”

“你應該走丟的。”穆橙橙懟了他一句,轉頭繼續問保安大叔,“那在這之前呢,這裏難道也一直是廢墟嗎?”

“我剛來的時候倒是聽老同事說過些。很久很久前,這裏有座龍王廟,一度香火鼎盛,後來不知道怎的請願就不靈了,慢慢來的人就少了。再過了百把年就徹底斷掉香火變成廢廟,三十年前我到這裏的時候就隻是一片廢墟了……”

穆橙橙若有所思。

兩人被大叔送出了小區。

待四周無人,穆橙橙急急問顏或:“發現什麽了嗎?”

顏或搖頭:“什麽都沒有,一切都很正常。”

“不應該啊。”穆橙橙抿嘴,“怎麽說,外星人到了地球都會有什麽自己的東西丟在降落地吧,飛船啊武器之類的。”

顏或無奈扶額:“走吧走吧……”

穆橙橙還是挺喜歡夏天的,空氣裏濃烈的太陽味,專屬於這個季節的甜嫩櫻桃還有滑進味蕾的奶茶香。

但是在劇組,夏天對演員們便不太美好了,特別是換上厚重的戲服後,像擱在火爐上烘烤,擼起衣袍,小臂上都是一片悶出來的細密汗珠。

像紀允唐、阮東清等人便老練地挽起褲腿,上半身越是完美地出現在鏡頭裏,越襯得露出的下半身毀形象。

等戲的空隙,穆橙橙站在陰涼地咬著根巧克力夾心雪糕衝顏或招手:“過來。”

她拿著紙巾避開眼周將顏或額上的汗漬細細吸去,確定沒人注意他們後,湊近顏或耳邊,小聲道:“我剛剛一個人想了很久,咱們再試試你有沒有別的能力。”

顏或:“……”

“我是認真的啦!”穆橙橙催促著顏或,“你跑跑看,能不能突然瞬間移動什麽的。”

顏或被穆橙橙推搡著,極不情願地快跑起來。

穆橙橙跟在後麵小聲呼喊:“喂,往沒人的那邊跑。”

男生圍著拍攝場地猛跑了兩圈,雙手撐著膝蓋在穆橙橙麵前停下:“不行了,不行了,再跑我就熱化了。”

穆橙橙遞上兩張紙巾:“來,那咱們試試用意念隱身。”

顏或:“……”

“快點啊!認真點!”

顏或席地而坐,閉上眼,穆橙橙興奮的引導聲從耳邊傳來:“顏或你要專注,想著隱身、隱身,我要隱身。”

與此同時,剛下了戲的阮東清接過冰咖啡,無意張望間看到神秘兮兮的兩人,皺了皺眉:“那兩人在幹什麽,奇奇怪怪。”

助理表示不知道,他撇下助理獨自朝顏或走過去。

“怎麽,還是不行嗎?”穆橙橙撇撇嘴,靈光一閃,“啊!會不會要咒語才能施展法術,電視劇裏不都這樣嗎,我百度一下有什麽咒語啊,你別著急。”

“到底是誰著急?”顏或不顧形象地往地上一躺,“蒼天饒過誰!”

他躺在幹草地上,頭頂大片刺目的日光讓他的眼睛微眯,旁邊忽然有一團陰影擋住了光線。

阮東清睥睨兩人:“你們在對什麽奇怪的新戲?”

穆橙橙心裏一驚,最先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對啊對啊,在對新戲。”

“在這部戲的拍攝現場對別的劇本?”阮東清輕哼一聲,鄙夷地瞟向顏或,“你這種人到底是靠關係上位的?”

穆橙橙和顏或皆是一愣。

阮東清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著顏或,不屑與厭惡在沒有旁人的此刻一覽無餘:“靠這張臉嗎?一個連經紀人和公司都沒有的新人怎麽敢搶我的角色?”

他語氣輕佻地伸手拍落顏或肩上的雜草,兩人近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貼上,穆橙橙當即將顏或拉到身後。

阮東清再次笑:“這張臉以前也沒讓你少賺錢吧。”

穆橙橙呆愣愣地看著麵前的阮東清,仿佛銀幕上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和麵前這個刁鑽刻薄的人不是同一人,讓她一時忘了反駁。

“上位是什麽?”顏或麵露不解。

“不懂?不懂我來告訴你。上位分很多種,至於你這種,意思是利用自身的優勢和某些下作手段攀升到原本不可能獲得的位置。”

穆橙橙聽不下去了,表情一凜:“阮先生,請你注意你的言辭。”

顏或的臉上浮現更多困惑,他皺著眉,像是努力思考的樣子:“那很厲害啊!但我沒你說得那麽厲害,沈導說我也就是長得好看。你呢?你就是像你說的這樣靠臉上位的嗎?這能賺多少錢?”

“你!”阮東清被他的反唇相譏說得一愣,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可是麵前的人卻沒有半分懼意,睜著雙黑色溫潤的眸子不解地看著他。

穆橙橙回過神來,用力將兩人拉開,怒氣衝衝道:“阮先生,現在在劇組拍戲,你這是做什麽?”

她突然提高的分貝引起其他人的注目,臉色鐵青的阮東清一把甩開顏或的衣領,警告地瞥了穆橙橙一眼便大步離開。

“現在的藝人真是太可怕了,還有兩張麵孔。”穆橙橙上前整理好顏或戲服上的褶皺,挑眉表揚,“懟得不錯。”

顏或不在意地笑笑,回頭看去,阮東清已經走回等戲的涼棚,若無其事般接起一個電話。

“走吧,我們也去等戲。”他拍拍麵前比自己矮一個頭的穆橙橙。

阮東清煩躁地將衣領扯鬆,電話一接通,他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媽,又缺錢了?”

“不愧是我親兒子,媽一打電話就知道是這種重要的事情。”電話那頭傳來商場LED大屏裏HERMES(愛馬仕)時裝發布秀的視頻聲,張氏抱怨道,“今天劉叔請假了,害我自己開保時捷來的購物中心。要不是GIVENCHYCHY(紀梵希)出了新款包包,我才懶得開車。”

阮東清胡亂扯了把衣領,深呼了口氣:“媽,這次又要多少?”

“不多不多,跟上周一樣就行了。”

他煩悶地揉了揉眉心:“媽,你少用點。”

張氏不開心了:“我兒子可是大明星啊,片酬都是千萬起,我少用點出門給你丟人啊!別人會說你媽寒磣的。兒子,難道你最近沒賺到什麽錢啊?”

“沒有的事。”阮東清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行了,媽,一會兒舅舅還要來探班,我先去拍戲了,錢我讓助理馬上打你賬上。”

“好咧,我的乖兒子去忙吧。”

掛掉電話,阮東清煩躁地點了根煙坐在竹凳上。助理偷瞄他的臉色拿著小風扇小心站在一旁扇著,阮東清粗暴地奪過風扇,不耐煩地揮手:“我要一個人待會兒。”

待助理走後,他才從錢包裏摸出一張嶄新的名片,盯著姓名欄上的名字,手指指腹摩擦在某電影公司製片人這行字上,陷入沉思。

青牆紅瓦,古牆之上,兩抹顏色交織在一起廝打,風聲呼嘯將墨黑的衣袍吹得翻滾,赤金絲線隱隱舞動,像在空中蜿蜒的巨龍。

“好,卡!”沈柯生滿意地點頭,“不錯。”

顏或轉過身來率先從城牆一躍而下,在金色的熱浪裏似天神降臨,俯瞰眾生,隻覺得如同劇中皇子般龍章鳳表,說不出來的尊貴與氣勢淩人。

威亞慢慢放下,工作人員圍上來解扣。

顏或用手扇著風走向穆橙橙,笑吟吟地看著她:“我演得怎麽樣?”

穆橙橙歪頭鼓掌,湊近顏或的耳邊,小聲說:“比紀允唐演得還好!”

說完她馬上緊張地四處張望生怕被人聽到,小鹿般的靈動眼睛裏透出股子討喜的機靈。顏或笑出聲來,長臂一展,摟過穆橙橙:“吃飯去。”

穆橙橙看著自己肩上多出來的那條有力手臂,微微發愣被帶著走,兩人與迎麵走來探班被阮東清叫作舅舅的男人擦肩而過。

這個情景,讓穆橙橙突然打了個激靈,她覺得現在發生的一幕似曾相識,睡醒過後就忘掉了的模糊夢境,在現實中正在發生的這一刻徹底蘇醒。

一樣的對話,一樣擦肩而過的中年男人,一樣的天氣和她強烈的心跳。

這種感覺奇怪又奇妙。

顏或戴上穆橙橙特意準備的鴨舌帽,又選了條生意較少的小吃街和她一起閑逛。

街上,爆炒後散發出來的爆椒香味惹得穆橙橙連打了兩個噴嚏,她揉揉鼻子,胃口大好地指著前麵的海鮮飯店道:“吃這個怎麽樣?說起來,還沒有帶你吃過海鮮呢。”

“是你想吃了吧。”顏或故作嫌棄,但看到穆橙橙那盯著海鮮目不轉睛的樣子,一抹寵溺便不自覺地從眼底悄悄滲出,他點頭,“那就這家吧,我也想嚐嚐。”

兩人在海鮮池裏選了幾款新鮮海鮮,又點了份甜品,才挑了個偏角落的位置就座。

一落座,穆橙橙就欺身過來,刻意把他的帽簷往下壓了壓。

顏或哭笑不得道:“不必這麽小心,還沒有到飯點,店裏的顧客少。再說了,我都還沒紅。”

穆橙橙白他一眼:“你懂什麽叫黑曆史不?我這是替你未雨綢繆啊。”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

“本來就是。”穆橙橙傲嬌地一撇頭,與從正門進來的男人視線撞了個正著。

“阮東清?”

進門口,阮東清正舉止親昵地摟著一個穿著性感的女人說說笑笑,當看到穆橙橙和顏或時,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穆橙橙隻看到他與身邊的女人說了些什麽,兩人便快速離開了店裏。

“那不會是他女朋友吧?”穆橙橙嫌棄地咦了一聲,誇張道,“年紀看上去比他大太多了,隔那麽遠我都能看到她眼睛下麵的褶子。”

顏或撲哧笑出來,戳了戳她的小腦門,變回以前的腔調:“在下真是佩服姑娘的毒舌。”

互懟了幾句,菜就慢慢上來了。

醬爆八爪魚、辣炒螃蟹、澆汁鮑魚、蛤喇肉疙瘩湯、油燜大蝦,還有道穆橙橙愛吃的牛奶布丁塊。

服務員大叔笑得一臉油膩:“都是新鮮得不行的海鮮,兩位慢吃。”

穆橙橙湊近顏色鮮亮的辣炒螃蟹塊,兩眼放光用力吸了吸鼻子。她夾起半邊螃蟹吸咬了一大口,上邊沾著的少許辣椒末和蒜末一起砸進味蕾,瞬間讓她彎眼笑得心花怒放。

“有那麽好吃嗎?”顏或看著她,也順手夾起一塊螃蟹肉。

“好吃嗎?好吃嗎?”穆橙橙期待地問,又多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

顏或嚼著蟹肉皺了皺眉,並未回答,又接連嚐了好幾樣菜,隨後按鈴叫來了服務員:“這裏所有海鮮都不是新鮮的,你們老板呢?”

很快,穿著黑西裝的年輕男人走到穆橙橙這桌,禮貌地問:“您好,聽服務員剛才說您不太滿意海鮮的新鮮度是嗎?這都是我們現做的。”

顏或指著麵前的油燜大蝦:“這是昨天死的蝦。”

老板一愣,剛要說話,顏或戳了戳螃蟹殼:“這是前天死的,準確地說是前天下午三點半死的。還有八爪魚,都在冰箱凍了一周了吧。”

老板:“……”

“還不給我們換掉?”

年輕老板驚詫地看著顏或,顏或麵不改色地敲了敲桌麵:“老板?”

“是是是,這就給你們換。”老板回過神,馬上叫來兩個服務員把菜端下桌,自己逃也似的走了,嘴裏還念念有詞,“這像話嗎……這不像話吧……”

穆橙橙誇張地鼓掌:“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顏或衝她招招手,穆橙橙馬上將耳朵湊了上去,他一臉凝重地小聲說道:“我……”

因為湊得太近,顏或的氣息盡數撲打在她的側臉上,癢癢的。

他說:“我也不知道我怎麽知道。”

穆橙橙:“……”

結賬時,拿著賬本過來的是那位年輕老板,他再次向兩人道了歉,又態度誠懇地打了個半折,穆橙橙表示很滿意。最後他們在老板實在過於明顯的注視中離開了飯店。

這個時間段,夏夜還隻染上了一層薄薄的藍,美麗而神秘地遮著它本來的麵貌,像摸不清的深邃大海。

穆橙橙和顏或慢慢走著回去消食,路過水果店,顏或看著看著就拐進去了。

穆橙橙揉著吃撐的肚子:“你居然還能吃得下。”

“給你挑一點,今天的菠蘿蜜很新鮮。”

顏或嚐了一口試吃盒裏的水果,側臉融於亮堂的白熾燈下。他認真地拿起兩盒菠蘿蜜:“前天在家裏看電視的時候不是說想吃嗎,買點回去。”

穆橙橙愣愣地看著顏或去結賬的背影,他忽然轉過頭來,衝她招手道:“你站那兒傻笑什麽,過來付錢。”

穆橙橙:“……”

從水果店出來,穆橙橙和提著菠蘿蜜的顏或便往家裏走,她搖頭晃腦地哼著小曲兒,顏或笑問:“就那麽高興嗎?”

“什麽?”穆橙橙像被撞破了心事般,囧囧地偷瞄顏或。

“買了菠蘿蜜,就那麽高興嗎?”

她鬆了口氣:“是……是啊,因為前天就想吃了嘛。”

兩人腳步輕快地往回走,並未注意到身後尾隨的高挑人影。

那人影一路隱秘跟在後麵,直到看著兩人進了同一棟居民樓。

穆橙橙剛進家門,短信鈴聲便適時在口袋裏響起,手機屏幕的光源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顏或打開燈:“這麽晚,誰找你?”

穆橙橙掏出手機,是陌生的號碼,上麵隻有短短一行字:今天在飯店我希望你什麽也沒看到,就好比我也沒看到你和那個小演員住在一塊。

是阮東清。

抓著手機的掌心微微用力,穆橙橙忽然跑到窗邊一把推開紗窗,樓下空空****,早無人影。

她暗暗心驚,被跟蹤了。

“什麽事?”顏或看著她奇怪的反應問道。

穆橙橙低下頭,藏住眼中的情緒,漫不經心地答道:“垃圾短信。”

“哦。”顏或對她的話深信不疑,他抱著盒菠蘿蜜盤腿坐上沙發,拍了拍旁邊的空位,“過來看電視啊。”

穆橙橙點點頭,手指飛快地在回複欄打出了一個字:好。

太陽一月烈過一月,好在劇組的進度異常順利。

顏或今天有場重頭戲,一大早就和穆橙橙到了劇組,整場戲對下來,穆橙橙便有些不對勁。

丟開戲本子,穆橙橙自個兒跑去買奶茶,點了杯布蕾珍珠奶茶後又想起霄姐最喜歡喝奧利奧芝士,給霄姐點了奶茶覺得不給紀允唐買又似乎不太好,畢竟在他那兒做了一段時間助理,等這部戲過她肯定是還要再回去做助理,於是又給紀允唐買了杯果茶,一起提回劇組分發。

顏或眼巴巴地看著她一杯杯遞給別人,最後也沒輪到他。最後,她自顧自坐凳上用吸管戳開奶茶頂蓋吸起來。

他終於坐不住了,跑到穆橙橙麵前翻,袋子裏空空如也。他一伸手:“我的呢?”

穆橙橙瞥了他一眼,吸了滿口的珍珠在嘴裏滿意地嚼著,言簡意賅:“沒有。”

“為什麽?”顏或很生氣。

穆橙橙用吸管攪著奶茶裏的珍珠,陰陽怪調地說:“我隻是為你好,你等會兒就要拍吻戲了,奶茶這種東西就不要喝了,免得嘴裏有味兒。”

“吻戲?這又是什麽戲?”

穆橙橙嗆了口奶茶,一頓猛咳,顏或趕緊給她順了順背。

穆橙橙尷尬地歎口氣,果然還是古代人啊!她問道:“那接吻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顏或實在地搖搖頭:“不知道。”

“接吻呢就是嘴唇與嘴唇觸碰,一般來說是情侶間表達愛意的行為。但吻戲就是假裝有愛而唇嘴觸碰。”一番話說得淺顯又直白,穆橙橙咳嗽一聲,後知後覺微紅了臉。

顏或大驚失色:“我要和女演員親嘴?”

劇組在布置場景,沈柯生正與攝像交流拍攝角度,對下場戲的鏡頭做指導。

顏或的出現打斷了他。

等顏或表述完,沈柯生不可置信道:“你拒絕拍這段吻戲?”

顏或點頭,沈柯生頭疼地解釋:“這場吻戲的目的是讓你們倆的這條感情線到達一個**點,要是取消了後麵沒法接上。”

顏或思量半刻,問道:“如果改成對視呢?感情濃烈也不一定要接吻啊,眼神裏的東西是能說明一切的,不是有句話叫無聲勝有聲嗎?我和她麵對麵,互相凝視,再到情深時落淚也可以演繹出感情的**。”

沈柯生微微動搖,又擺手拒絕:“不行,隻是對視太淺顯了,表達不出太過濃烈的情感。”

“導演我相信可以演出來的。”顏或盡力勸說,“男女授受不親的,又不是喜歡的女子,而且她要是和我接吻了,她以後要怎麽活?別人將如何看待她?她又如何嫁人?”

“什麽跟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啊。”柯生開始懷疑自己找了個傻子演員,他仍舊拒絕,麵前的男生忽然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台階上耍起賴來。

“如果非要拍吻戲,那我就不演了!”

“你!”沈柯生氣得不輕,他忽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你不演也得演,違約是要賠很多錢的,你簽了……”

他話頭一頓,問:“你不會還沒簽合同吧?”

顏或疑惑地抬頭:“什麽合同?”

沈柯生緩慢地坐到椅子上,深呼了幾口氣,頭疼地扶額:“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半晌後,他咬牙:“臭小子,你到底為什麽不肯演吻戲啊!”

“接吻是表達愛意時自然而然的行為,我當然不能和女演員接吻。”顏或一本正經地回答。

沈柯生聽了想打人。

導演生涯第一次遭到一個新人演員的威脅,他無奈地歎口氣,壓製著想打人的衝動,破天荒地答應了:“對視之後,自然而然地擁抱到一起落淚,你確定能做到我要的效果?”

顏或喜出望外:“沈導您這是答應了?”

雖然男女授受不親,但抱一下比接吻好多了,他突然站起來把沈柯生嚇了一跳:“謝謝導演!導演,我會努力演好的!”

沈柯生深吸了一口氣,擺擺手:“去吧,去吧。”

“哎,等等,下了戲,過來跟我把合同簽了……”

顏或用力地點頭:“好!”

顏或興衝衝地回了休息室,穆橙橙一臉著急地抓住他:“你跑到哪裏去了?馬上就要開拍了,妝也沒化衣服也沒換,要是晚了別人該說你不懂分寸了……”

“不著急,吻戲換了,改成對視和擁抱,這場戲要晚點開拍了,導演還要去和女演員重新調整劇本。”

手忙腳亂的穆橙橙愣愣地停下手裏的動作,問:“你跟導演提的?”

“對呀。”

“導演同意了?”

“對呀。”顏或那雙戴著黑色隱形眼鏡的眸子笑吟吟地望著她,他孩子氣地伸出手,“好了,吻戲不用拍了,我的奶茶呢?”

穆橙橙撲哧一笑,一把拍在他的手掌上:“你不會就是為了喝奶茶才罷演吻戲的吧?”

“怎麽,你難道還要找借口不給我買奶茶嗎,連紀允唐都有。”

顏或墨色的眸子委屈巴巴地看著穆橙橙,金色的瞳隱在隱形眼鏡下,像鑽進了若影若現的細碎光亮,看得人癢癢的、暖暖的。

穆橙橙心裏一動:“好好好,我這就去給你買,買大份的,加奶蓋的那種。”

“下戲一起去。”

“嗯。”

意料之外,全劇的重頭戲異常輕鬆,那場隻拍了三條就過,顏或早早收了工卻被沈柯生揪住。

一遝合同推到他麵前,沈柯生敲了敲桌麵,想起今天自己被臭小子威脅了的事就暗暗心塞:“簽合同啊,臭小子,別想跑。”

“在下坦坦****,答應了就絕不逃跑。”

沈柯生挑眉:“請。”

顏或按著他指出的那一欄,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等等,等等,急著走什麽,身份證都沒寫。”

穆橙橙暗自心驚:完了,他根本沒有身份證。

“什麽身份證?沒有。”

“臭小子想下去接著要挾我是吧,別耍賴啊,趕緊把你身份證拿出來。”

顏或挺直腰板:“我不就是身份證明嗎,我都站這兒了,要什麽身份證。”

沈柯生也開始擼袖子。

穆橙橙也顧不得沒禮貌了,急急衝出來打斷倆人對話,滿是歉意地對沈柯生說:“不好意思沈導,顏或他身份證丟了,前兩天才帶他一起去補辦的,暫時沒辦法複印證件。”

沈柯生翻了個白眼:“早說啊。”整得像偷渡來的似的。

她手指在背後交疊在一起暗戳戳地摳著,忽然靈光一閃:“要不,讓顏或和我簽委托書,我來和您簽這個合同?”

沈柯生眼睛一亮,望向顏或:“你同意嗎?”

“同意。”

膽戰心驚地簽完了合同,穆橙橙被嚇出一身冷汗,當事人卻還念叨著喝奶茶喝奶茶,完全不知這個事的重要。

昏暗的影院裏,驟然響起的詭譎背景樂讓人毛骨悚然。

穆橙橙借著大屏透出來的光亮打量旁邊這人的側臉,他哼哧哼哧咬著吸管陷入緊張的劇情,一派不知所謂。

要是被當偷渡者抓起來,自己應該會去救他吧……

亂七八糟地想著事情,穆橙橙忽然覺得給紀允唐當助理的時候還挺輕鬆的,紀允唐也就是事多了些、脾氣臭了些、人自戀了些、嘴討厭了些。

她張嘴剛想歎口氣,一顆爆米花就被塞了進來。

旁邊那人一雙眸子亮亮的,望著她的時候像顆古老的玉石,在黑暗中仍然難掩光華。

或許讓他放棄就好了,放棄的話至少不會陷入危險。愛錢如命的穆橙橙腦子裏忽然跳出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她居然想放棄賺錢?她一定是工作過度了!

穆橙橙歪頭,問:“顏或,拍戲累嗎?”

顏或正聚精會神地看電影,隨口答:“累。”

“那你喜歡拍戲嗎?”

“喜歡。”

“為什麽?既然累為什麽還會喜歡?”

“因為答應過要把這些錢都給你。”顏或往嘴裏塞著爆米花,還有句話沒有說出來——一想到你會用這些錢買很多讓你高興的東西,我就想繼續拍戲。

穆橙橙覺得心跳漏了一拍,像是有什麽人輕快地在心裏敲出一陣鼓點。

她趕緊甩甩頭,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將亮度調到最低,點開何翼的聊天框開始劈裏啪啦地敲打。

“阿穆,你不看電影在弄什麽呢?”顏或側過頭看她。

“還不是因為你的事情在操心。”

“是不是我現在拍的戲有天也會這樣被很多人看見。”

“當然了。”

“這麽多人都能看見啊。”顏或皺皺眉,卻未再多說什麽。

忙完手裏的事情,電影已經到了尾聲,穆橙橙和顏或一起走了出去。

顏或問:“我們去吃什麽?”

“你怎麽就知道吃,你是別的星球派來偷窺我們地球美食的吧?”穆橙橙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今天先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顏或低頭:“哦。”

他們按著何翼發來的地址打車過去。出租車停在了橘城最北邊,這裏和淮江的富人區之間隔了大半個城市。

兩人穿梭在狹窄的街巷中,彎彎繞繞從複雜的筒子樓裏找到地址上的門牌號。

敲開門,一陣糊掉的飯菜味便撲鼻而來,穿著件白背心的年輕男生靠在門邊上下將他們打量一番,吊兒郎當地挑眉問:“二位是要借貸?”

穆橙橙搖頭:“聽說你這裏可以偽造身份證?”

聞言,麵前的男生麵色一慌,連忙將兩個人拉進屋內,“嗖”地關上門,埋怨道:“你怎麽不去街上喊偽造身份證的在哪裏?”

穆橙橙幹笑兩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還沒適應。”

男生在口袋裏掏了兩下,什麽也沒掏出來,轉身掰開沙發墊,從縫隙中扯出兩張名片遞給穆橙橙和顏或:“陳章。”

穆橙橙打量著這個三十平方米不到的小單間,角落裏有吃剩的食物殘渣和方便麵湯盒,椅子上堆著亂七八糟的衣褲,總之,屋裏就是亂得不能再亂。

陳章扒了兩口糊飯,沒坐相地半躺在屋裏唯一的一張沙發上,含混不清地問:“誰要偽造身份證啊?”

穆橙橙一指顏或:“他。”

陳章抬頭努努嘴:“站那邊去。”

顏或順著方向站去牆角,陳章一把掀開麵前高拱的黑布,露出三腳架上的攝像機。

“這能行嗎?”穆橙橙皺著眉,無比懷疑。從進來到現在,這個陳章哪兒哪兒看都是不靠譜的樣子,要不是何翼介紹的,她都想一走了之了。

“放心吧,我雖然副業多,但貴在靠譜。”陳章咧嘴一笑,彎腰調整焦距,“哢嚓”——按下快門鍵,“三天後過來拿。”

穆橙橙半信半疑地付了定金,顏或沒見過這麽亂的房子,在裏麵左看右看。

陳章忙著叮囑穆橙橙,也沒空去管他:“我這兒呢,也隻能給你做個模板,把照片粘貼上去,但是號碼和地址在公安係統是查詢不到的,隻能應應急用,真違法的還是幹不了哈。”

穆橙橙點頭:“能暫時忽悠一下就行了。”

顏或一個人轉到廚房,這裏同樣也是一片狼藉,砂鍋裏還殘留著剛炒剩的飯菜,抽油煙機上糊了厚厚的一層油漬,一看就是常年沒清理過的樣子。

他嘖嘖搖頭,剛要出去,目光落在了砧板上:“這把菜刀……很特別啊。”

走近幾步,他拿起那把特別的菜刀細細端詳。

與其說是菜刀,不如說是一把寬大短柄砍刀,刀刃已經生鈍,上麵附著細細的鐵鏽。拿在手裏掂了掂,刀身輕巧,短柄上盤踞著明黃色的精致紋路,細細看去倒像是什麽古老的咒語,隻是被磨得有些看不大清。

顏或腦海中有什麽一閃即逝,卻如何也抓不住。

“這是什麽?”顏或拿著刀去客廳問陳章。

“哦,這個啊,叫欒峭,屠龍用的。嘿嘿嘿,你信嗎?”

“它還有名字?”顏或盯著手裏的寬大短柄,輕聲道,“屠龍的刀嗎……”

陳章點了根煙,眯起眼吞雲吐霧:“你也不信吧。”

“這東西你從哪兒來的?”

“祖傳的。這把刀從太太太爺爺起就有了,傳到我這兒都變了幾變了。聽說我先祖是靠屠龍為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總該有個用法吧,不說是屠龍的嗎?”

“不知道,到我爺爺那代就完全不知道有什麽用法了。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麽龍,要是真有,就用這把鈍得菜都切不動的刀去屠龍,估計死得夠嗆。”

穆橙橙好奇地探頭來看:“你對這東西有興趣?”

陳章一聽可能有生意,馬上道:“喜歡就買下唄。”

顏或搖頭:“好奇而已。”

“我們走吧,事情也辦完了。”

“要是改變主意想買了,可以在二手網站上拍下來,我馬上給你寄過去,同城超快的。”陳章看著兩人遠去,在後麵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