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時冷毓川已經關燈躺好了,她的床大,被子也大,他受傷的左腿放在床的外側,也掩在了被子底下。
唐伊樂覺得自己像個偷摸出來嫖妓的恩客,這就要恬不知恥地上床了。
這個想法把她搞得怪不好意思的,小心地仰麵躺在另一邊床沿上,自以為體貼地裝睡起來。
兩個人又跟前一陣子似的,雖然睡在一張**,但像一對感情破裂的中年夫妻,互相沒有觸碰。
黑暗中唐伊樂感覺到冷毓川的手動了動,特別小心地蹭過來,摸了摸她睡衣的袖口。
她有點兒憋不住了,側過身去,聲音溫柔地問:“腿疼嗎?”
冷毓川猶豫了會兒,淡淡地“嗯”了一聲。
唐伊樂心疼起來就顧不上矜持了,貼過去一點兒問:“那怎麽辦……要吃藥嗎?”
她剛才給他收拾東西的時候好像看見醫院開的止疼藥來著,但不記得放哪兒了。
“要吃。”冷毓川語氣突然堅定起來,沒等她回應,就一把摟住她脖子,把她準確地拉到自己麵前,一口就咬住了她的唇。
唐伊樂震驚了一秒,接著便欠起身來,半壓住他,抬手捧住了他的臉。
這個久違的吻激烈到不像話。
冷毓川從未在吻她的時候這樣呼吸急促過。
他的喘息是燙的,一聲聲地拍在她唇齒間,微仰著脖子,不知如何是好的用力摟著她,間或艱難地透一口氣,叫她“樂樂”。
他的聲音是抖的,很沒有底氣,叫得她難過極了,整個人都貼到他身上,顫抖著手伸到他衣服底下,輕聲安慰他:“沒事了……沒事。”
他全身都有不大不小的傷,疼得厲害,但這時候疼痛全都不值一提了,他倉皇地用全身擁緊她,像個窮慣了的小孩子擁緊自己唯一的玩具。
所有的自尊矜持都不值一提,他就是想要唐伊樂,沒日沒夜地想,近乎瘋狂地想。
兩個人就這麽純情地吻了很久,鬆開後也還是臉貼著臉,離得很近。
“樂樂。”冷毓川在黑暗中正經地叫。
“嗯?”唐伊樂幫他掖了掖被角。
他好像有什麽話要說,最後卻隻是歎了歎氣,把她的手握住,帶到自己腰上,硬要讓她抱著自己睡。
第二天早上唐伊樂醒過來的時候有種極不真實的幸福感。
冷毓川大概是腿疼,睡得不太安穩,臉皺皺巴巴的,她爬起來親他一下,他就神奇地在夢裏笑了笑,笑容很有些孩子氣,傻得要命,也柔軟得要命。
唐伊樂下樓烤了點吐司,又衝了咖啡端上樓來。
冷毓川拄著拐杖拖著粗粗的石膏腿,正從洗手間出來往床邊走。
唐伊樂等他在床頭靠好了,把咖啡遞給他說:“放了很多奶,給你補補鈣。”
冷毓川乖乖地接過杯子,還沒大睡醒的樣子,揉了揉眼。
唐伊樂捧著裝吐司的餐碟在床邊坐下,她的廚藝堪憂,吐司都烤得有點糊了,冷毓川想都沒想,就把幾塊吐司硬到磨牙的邊邊都撕下來放到自己麵前的餐碟裏,把中間柔軟的麵包心都遞到唐伊樂那邊。
唐伊樂原本還想譴責他兩句,怪他受傷了還不肯接受人道主義援助的,這下完全被堵住了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兩個很久沒見過麵的人對著吃早飯,時不時地偷瞄對方一眼,不出聲地互相打量。
唐伊樂沒照顧過病人,吃完了飯便有些不知道該做什麽才好,站在床邊盯著冷毓川腿上的石膏看了會兒,剛想問問他具體是怎麽摔下來的,樓下的門鈴響了。
兩個人狐疑地對視一眼,唐伊樂讓冷毓川別動彈,自己下樓開門。
門外居然是方琳琳和一個大胡子禿頭,拎著大包小包的營養品,還捧著一束花。
唐伊樂早覺得冷毓川受傷這事有蹊蹺了,怎麽他摔的時間點這麽巧,就剛好在她直研考試開始前一刻鍾?
如果她當時接了冷毓川的電話,肯定不可能坐得下來考試,估計當場就棄考跑去醫院了。
不用怎麽想,她也能猜到這是誰幹的。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唐伊樂當場就暴躁了,指著方琳琳的鼻子開罵:“方琳琳,你太卑鄙了吧?為了不讓我去考試,就使下三濫的手段害人?冷毓川招你惹你了?會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我告訴你,人是在你們餐廳出的事,我非告得你家破人亡,讓你和你那個什麽狗屁男朋友吃不了兜著走!”
“狗屁男朋友”Lorenzo就在旁邊,雖然聽不懂唐伊樂罵人的話,但也看得出她的氣勢洶洶,下意識地擋在方琳琳的身前,伸開雙臂讓倆人保持安全距離。
方琳琳意料之外地全無脾氣,賠著小心苦著一張臉說:“唐伊樂,這事真的是意外,就算我們倆再怎麽不對付,可是我也不會真的害人啊。”
唐伊樂根本不信她的解釋,冷笑說:“意外能發生得這麽巧啊?時間點卡得這麽完美?你等著,我馬上就找工商城管消防全部舉報一遍,你們那兒到底有沒有安全隱患?怎麽好好的梯子就滑了?”
方琳琳真的是擔心開業在即的餐廳被唐伊樂攪黃了,一邊把Lorenzo手裏的東西往唐伊樂的方向塞,一邊惶急道:“冷毓川的手術費我們會承擔的,他還有什麽要求也可以提,我們可以賠償……”
Lorenzo也用蹩腳的英文解釋:“It's just an accident...accident...”(這隻是個意外……意外……)
唐伊樂沒好氣地把兩個人往外推,“呸,賠錢有什麽用?這人以後要是瘸了怎麽辦?你們賠得起嗎?少廢話,給我滾,等著收律師函吧。”
方琳琳難得在唐伊樂麵前慫了,死賴著不走,苦苦哀求道:“唐伊樂,我們好歹是同學一場,是,我平時是對你態度不好,那是因為我確實看你不順眼,但我絕沒有要害冷毓川的意思,他跟我無冤無仇……”
方琳琳話說到一半,被唐伊樂身後傳來的咳嗽聲打斷了。
唐伊樂轉頭看見冷毓川,慌忙過去伸手扶住他,小聲埋怨:“你下來幹嘛呀。”
冷毓川的臉前所未有的臭,皺緊了眉心,“開著門吵架,整個小區都聽見了。”
唐伊樂的囂張氣焰被他一句話就滅了一半,嘟嘟嘴說:“這個害你的女人來了,我不能罵她啊?”
冷毓川無視她,對方琳琳說:“你們走吧,我不會找你們麻煩的。”
方琳琳還沒來得及道謝,唐伊樂先不幹了:“憑什麽啊!你傷得這麽重哎!以後搞不好還會留下後遺症,怎麽能就這麽放過他們啊?”
冷毓川臉色又暗了些,冷聲道:“有後遺症也是我的事。”他抬頭對方琳琳說:“你們走吧。”
方琳琳從Lorenzo口袋裏摸出一個厚厚的信封要塞給冷毓川:“這點小小意思你先收下……”
唐伊樂又開始推人:“滾滾滾,誰要你的臭錢。”
冷毓川也往後退了退,輕輕一笑對方琳琳說:“你覺得我缺錢嗎?”
唐伊樂哇啦哇啦地喊了半天,好像也並沒有什麽震懾力,但冷毓川這麽一笑,四周頓時跟結了冰似的。
唐伊樂狐假虎威地再度把方琳琳往外推,方琳琳碰了一鼻子灰,被唐伊樂三下五除二地就推出去門外,真的拿著錢滾了。
唐伊樂氣鼓鼓地摔上門,扭頭對冷毓川不服氣道:“你真的就這麽便宜她啊?”
冷毓川語氣平靜地反問:“我要是收了她的錢,你是不是又要說我貪心,隻有你的錢還不夠了?”
唐伊樂撇撇嘴,無言以對。
她還是很不滿冷毓川就這樣放過方琳琳他們了,但看到他行動艱難的樣子,又實在是不想跟他吵,隻好踢了兩腳牆。
冷毓川費勁地轉了身,想要往地下室走。
“你要去畫畫啊?”唐伊樂跟在他身後。
冷毓川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唐伊樂先跑下樓,噘著嘴幫他把畫架支好、工具鋪好,想了想又搬了張高凳放在畫架前,等冷毓川慢吞吞地下來以後對他招手說:“你坐這兒,我去搬個椅子來給你把腿架著。”
冷毓川坐到高凳上,唐伊樂幫他都弄好了,賭氣說:“那……那我先上去了,你有事叫我哦。”
冷毓川盯著雪白的畫布呆了兩秒才說:“好。”
唐伊樂剛上了兩級台階,冷毓川忽然又叫她:“樂樂。”
她還有點兒鬧別扭,不情不願地磨蹭著往回走,冷毓川伸開雙臂等了她半天,直到把她摟進懷裏了才說:“樂樂,我不想再給你惹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