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和元年孟夏,熒惑犯紫微。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神都處處張燈結彩迎接新帝趙羽宸的登基大典。

然而蒼穹之上風雲突變,墨雲如濤般翻湧匯聚,似一頭頭蟄伏的巨獸,將整座神都嚴嚴實實地籠罩其中,壓抑得讓人幾近窒息,隨後,一場磅礴大雨呼之欲出。

承天門外,趙羽稷身著玄色蟒紋長袍,眼裏閃的全是野心,“此等天生異象,乃天怒之兆!趙羽宸登基,定是德不配位,才招來這天譴!”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早已埋伏好的叛軍如潮水般湧出,一時間,喊殺聲衝破雲層,利刃無情揮舞,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氣息,整個皇城瞬間淪為人間煉獄。

與此同時,遠在燕莎的太子趙景煦被叛軍追殺,慌亂中,身旁之人將一杯散發著詭異氣息的毒酒強行灌入他口中。

刹那間,毒性像毒蛇般沿著他的經脈迅速蔓延,蝕骨的疼痛讓他臉色慘白如紙,冷汗如雨般從額頭滑落。

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強撐著劇痛,跌跌撞撞地拚命奔逃,一路奔逃至幽州與雲州的邊界。

身後,叛軍的呼喊聲越來越近,如催命符般緊緊相隨。

麵前,是冰冷刺骨的洛水。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生死一線之際,趙景煦別無選擇,縱身一躍跳入洛水之中……

洛水自上遊蜿蜒而下,於下遊之處,水波潺潺,靜謐安然。

河畔邊,花晚凝正與姐姐花晚香及逍遙子一同研習觀星之術。

夜色如墨,星河璀璨,萬籟俱寂,唯有微風輕輕拂過,撩動著河畔蘆葦沙沙作響。

花晚凝不經意間側眸,瞧見逍遙子竟已靠在一旁,沉沉睡去,不禁嘴角輕揚,眼中閃過一抹狡黠,低聲嘟囔道:“這老頭,怎麽又睡著了?”

言罷,她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圓潤的石子,輕輕一擲。石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入水中,“撲通”一聲,濺起一圈水花,驚醒了酣睡中的逍遙子。

“哎呦,你這調皮的憐丫頭!”逍遙子猛地驚醒,睡眼惺忪,略帶嗔怒地叫嚷著,挽起袖子作勢便要起身教訓花晚凝。

“略略略!”花晚凝仗著個子小便輕易地逃走了,順帶還向逍遙子做了張鬼臉。

花晚香見狀急忙側身護在花晚凝身前,溫婉地說道:“逍遙子前輩,我妹妹年紀尚小,就是這般活潑頑皮,還望您莫要與她計較。”

“哼!”花晚凝又衝著逍遙子扮了個鬼臉,隨後蹦蹦跳跳地轉身離開。

“你這小毛頭,做壞事可是要倒黴的!”

花晚凝跑去岸邊洗手,看似平靜的夜晚,突然,一道抱著浮木的黑影跌入水中撲騰,“嘩啦”的一聲,濺起的水花潑了花晚凝一身,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那濺起的水花便已將她淋得渾身濕透。

“什麽東西!這麽快就倒黴了!老伯我再也不敢了!”花晚凝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花容失色。

“救……命……”一道微弱得幾不可聞的呻吟,飄飄悠悠地傳了過來。

花晚凝朝著身影的方向一看,居然是個人!

她心中一緊,來不及多想,毫不猶豫地涉水朝著那聲音的源頭遊去,目光緊緊鎖著水麵浮沉的玄色衣角上。

她奮力遊到近前,一把抓住那衣角,用盡全身力氣,將落水之人拖向岸邊。

待看清那人麵容時,隻見他麵色慘白如紙,嘴角溢血。

是趙景煦。

趙景煦喉間一陣翻湧,又吐出一口毒血,那殷紅的血跡瞬間染紅了花晚凝身上的衣裙。與此同時,一股濃烈的苦杏仁味撲麵而來。

花晚凝一聞便知,此人中了劇毒。

恰在此時,遠處傳來陣陣急促的腳步聲,顯然是追兵尋了過來。

花晚凝心中一凜,周圍沒有能躲避的地方,來不及思索太多,下意識拖著趙景煦沉入河底暗流之中。

暗流湧動,危機四伏,趙景煦在這慌亂間突然將臉埋進花晚凝那散著淡淡藥香的發間,竟然在這絕望的境地中尋得一絲慰藉。

待追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花晚凝才吃力地將趙景煦從水中撈起,兩人癱倒在岸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趙景煦實在是沉,花晚凝費盡周折,連拖帶扛,終是將昏迷不醒的趙景煦帶回了居所。

翌日,趙景煦轉醒,卻隻覺眼前漆黑一片,耳畔亦是死寂無聲,恐懼瞬間將他吞噬,他不禁驚恐大喊:“我看不見!也聽不見!”

“老伯,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兒?”花晚凝忙向逍遙子問。

逍遙子眉頭微皺,一手挫折胡須,緩緩說道:“是中了千機啞,中此毒之人,不僅會又聾又啞,更是目不能視。看來下毒之人手段狠辣,定是不想讓他將所見之事說出去。好在這小子遇到了我,我給他調製幾副藥,一月後便可恢複。”

“此人是位皇子!”花晚香驚呼出聲,說罷,拿起趙景煦腰間那塊雕工精美的蟠龍玉牌,繼續道,“昨夜那群鬼鬼祟祟的追兵,應該就是來找他的。對了,也是昨夜爹爹傳書告知,我才知曉神都端王反叛,父親已然前去救駕了。”

“原來是這樣啊。”花晚凝喃喃道。

她轉過身,看向滿臉茫然與無助的趙景煦,輕輕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緩緩寫字:你不要怕,我們不會害你。

趙景煦感受到掌心的觸感,忙拉住花晚凝的手,顫抖著在她手心寫下:這是哪裏,你是誰?

花晚凝一想到“幽”字筆畫繁複,“凝”字更是複雜,心中不禁有些煩躁,連帶著寫字的興致也沒了,索性在他掌心畫道:少說話,多休息。隨後便轉身離開。

到了晚上,花晚凝在庭院觀星,“這天氣實屬正常,哪是什麽天生異象、天譴之說。”

趙景煦摸索著走出房間,黑暗中,他的手觸碰到了觀星儀,鬼使神差般說道:“北鬥第七星又叫破軍,姑娘發梢沾著破軍星的鐵鏽味。”

“沒想到你竟知曉這麽多。”花晚凝聞言,不禁輕笑出聲,隨後忙快步上前,輕輕扶住傷病未痊愈的趙景煦,緩緩走進屋內讓他休息。

“你叫什麽名字?”趙景煦仍不死心。

怕他又來擾自己觀星,花晚凝拽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寫下一個字——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