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鳳台瞧見趙景煦這副癲狂模樣又驚又怒,厲聲喝道:“太子殿下是失心瘋了不成!”
話音剛落,他便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趙景煦的衣領,手臂青筋暴起,好像下一秒就要揮拳相向以解心頭之憤。
花晚凝見狀趕忙快步上前穩住梁鳳台,緩緩搖了搖頭。隨後她轉過身,神色平靜望向趙景煦,“太子殿下請回吧。時辰不早了,韓良娣怕是要等著急了。”
聽著花晚凝疏離客氣的話,趙景煦想要解釋的話語全都哽在喉頭。
“太子殿下醉成這副樣子,來人,將他送回東宮去!”梁鳳台掃視了一圈周圍投來的異樣目光,皺著眉頭,沒好氣地吩咐道。
趙景煦隻覺天旋地轉,視線逐漸模糊不清,腳下也綿軟無力。
恍惚間他看到羽林將軍府的大門緩緩關上,將他隔絕在外。
街邊的行人紛紛好奇地張望著。
回到屋內,花晚凝將八年前的事情都告訴了梁鳳台,“我本以為他是真的涼薄,可如今看來,定是韓沁柔向他隱瞞了什麽。”花晚凝說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梁鳳台伸手輕輕握住花晚凝的手,手上的力度不自覺加重,“是他眼瞎心盲,錯過了這麽好的晚凝。如今他後悔了想從我身邊將你搶走,哼,簡直是癡心妄想。晚凝,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放手的。”說著他的手又緊了幾分。
“好。”花晚凝點了點頭,“況且我從未喜歡過他,你是我愛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
翌日,金殿之上。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個個神色嚴峻。
皇帝高坐龍椅,眉頭緊鎖,沉聲道:“東胡北狄聯軍將破燕莎關,燕莎戰事吃緊,前線告急,朕問你們,誰願帶兵出征,保我大周疆土?”
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一片寂靜,眾人麵麵相覷,無人敢率先接話。
這時,趙景煦站了出來,目光平靜:“陛下,兒臣以為不若讓梁世子去。梁世子自幼研習兵法,謀略過人,且心懷家國天下,定能在這緊要關頭率梁家軍擊退敵軍,解燕莎之圍。”
花晚凝聞言,眼中瞬間燃起怒火。
皇帝微微頷首看向梁鳳台,緩聲道:“也好,鳳台,你父親年事已高,而你正值英年,意氣風發,可願率梁家軍奔赴前線,為我大周一戰?”
梁鳳台毫不猶豫,向前一步,單膝跪地道:“臣願前往!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托!”
話音剛落,花晚凝亦從百官中走出緩緩跪地:“陛下,臣請隨軍觀星象,助梁世子一臂之力。”
皇帝即刻應允:“準!有花司使隨軍觀測星象,那更是錦上添花。望你們齊心協力,早日凱旋。”
隨著“退朝”聲落,大臣們陸續散去。
“花司使請留步。”趙景煦急忙快步追上花晚凝。
花晚凝腳步一頓轉過身去,臉上仿若覆著一層寒霜,“太子殿下,鳳台於我而言是重要之人,更是我的命。你明知燕莎戰場凶險萬分卻舉薦他前往究竟是何居心?你如此行事,隻會讓我更加恨你。”
花晚凝一字一句道,聲音冰冷刺骨。
“我不是這個意思……”趙景煦嘴唇微張,正欲開口道歉。
可還沒等他說出一個字,梁鳳台已走來伸手握住花晚凝的手,攔過她的肩膀將她穩穩護在身後。
“為國分憂,乃臣之本分。至於殿下對晚凝的心思,還望就此打住。”梁鳳台拱手一禮,言辭間毫不退讓,“晚凝,我們走。”言罷,他牽起花晚凝的手轉身離去。
趙景煦僵立原地,望著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隻覺懊悔與無奈如潮水般將自己淹沒。
“哎……”千言萬語卻如鯁在喉,最終隻能化作一聲無聲的歎息。
……
天剛破曉,晨光熹微,花晚凝與梁鳳台便已收拾妥當。
二日後,蜿蜒官道上,二人並轡而行。
路旁的青草尚還掛著晶瑩露珠,馬蹄輕踏,濺起星星點點的水花。
離北涼越來越近,花晚凝的手心悄然沁出了一層細汗,她輕聲說道:“鳳台,花家冤屈至今尚未洗清,我始終是罪臣之女,我怕……”
梁鳳台聞聲輕聲安慰道:“晚凝莫怕,我的父王母妃都是通情達理寬厚善良之人,我想,他們定會像我一樣珍視你的。”
“嗯!好。”花晚凝點了點頭。
北涼的風裹挾著細碎的沙礫,輕輕掠過青驄馬的鬃毛。花晚凝緊攥著韁繩望見了暮色之中那座城樓,城頭上蒼狼旗烈烈作響,訴盡滄桑。
梁鳳台忽然勒住韁繩,停下了馬匹,抬手指向城頭,對花晚凝說道:“晚凝,看見城頭第三麵旌旗了麽?”
花晚凝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輕輕點了點頭:“看到了。”
梁鳳台嘴角微微上揚,“那便是我的家,從今往後,也是你的家。”
“駕!”花晚凝朝梁鳳台笑了笑,輕喝一聲策馬朝著王府的方向奔去。
“晚凝,等等我!”梁鳳台見狀立刻揚鞭策馬緊緊追了上去。
王府朱漆大門轟然洞開,北涼王妃蘇錦瑤早已迎了出來。
她鬢邊的九翟冠垂珠隨著她急切的步伐簌簌亂顫,口中喚道:“鳳台!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
梁鳳台牽著花晚凝的手,穩步走到父母麵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父王,母妃,這位便是花晚凝,花家第九女,是孩兒傾心愛慕、想要攜手一生之人。”
“見過王爺,王妃。”花晚凝微微俯身,行了一禮,低垂的眼眸難掩緊張忐忑。
蘇錦瑤看著花晚凝,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隨後抬起手,溫柔地撫過梁鳳台的額角,眼中泛起一絲淚光,喃喃說道:“你和你哥哥長得越來越像了……”
此時,北涼王梁安馳手中的玄鐵杖重重地拄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看向花晚凝,沉聲道:“花家第九女?”
花晚凝趕忙上前,再次行禮,“是。”
梁安馳上下打量了花晚凝一番,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說道:“當年你父親與我賭酒,可是贏走了我不少銀子,他還說要給他最疼愛的小女兒打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原來就是給你啊!”笑聲中,往昔的回憶湧上心頭。
見梁家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並無惡意,花晚凝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了些。
“二哥!”一道清脆的呼喊聲響起,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年輕公子快步走來,正是北涼王第三子,梁雁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