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高懸,街市依舊喧鬧,叫賣聲、談笑聲依舊交織一片。

可花晚凝卻好像什麽也聽不見了。

她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滿心以為終於掙脫了過往的重重束縛,滿心以為自己終於自由了。

那一刻她的眼眸中還殘留著幾分重獲新生的釋然與欣喜。

可眼前驟然出現的熟悉身影,瞬間讓她如墜冰窖。

梁鳳台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她麵前,麵色陰沉,眼眸中湧動著憤怒、那眼神幾乎要將她的靈魂都撕扯得一覽無餘。

“放手。”花晚凝強壓著內心翻湧的恐懼與慌亂,冷聲道。然而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泄露了她此刻的極度不安。

梁鳳台仿若未聞,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攥住花晚凝手腕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花晚凝感覺骨頭都要被生生捏碎。

“撒手!”花晚凝忍不住皺起眉頭,另一隻手去推梁鳳台的手卻怎麽也推不動。

“我不。”梁鳳台不顧花晚凝的掙紮,手臂一用力將她整個人拖拽著,強行帶上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馬車。

“回府!”梁鳳台冷冷地吩咐了一聲。

馬鞭一聲脆響,馬車朝著羽林將軍府疾馳而去。

一路上兩人極為安靜,梁鳳台不可能鬆開手,一直盯著花晚凝。

花晚凝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大腦一片空白,依舊沒有回過神來,雙唇緊閉,未曾開口說一句話,眼中的驚惶與無助愈發濃烈。

不多時,馬車抵達了將軍府。

庭院已然空落了數月,好在一直有人打理著。

梁鳳台將花晚凝帶到屋內,狠狠甩到一旁質問道:“為何要騙我!”

花晚凝身形踉蹌接連後退數步,好不容易才站穩腳跟。

她望著眼前陌生可怖的梁鳳台,聲音顫抖得幾近破碎:“你……你到底怎樣才能放過我……”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眼前的梁鳳台在她眼中,此刻竟如厲鬼羅刹般令人膽寒。

刹那間,無數過往的畫麵如走馬燈般在她腦海中一一閃過。

他對她濃烈的愛。

他帶給她深刻的痛苦。

強烈的反差讓花晚凝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趁梁鳳台一個分神的間隙,花晚凝撲身上前迅速拔起他的腰間佩劍。

寒光一閃,她已將劍刃抵在自己的脖頸處。

“花晚凝已經死了!你親手殺的她,你我之間再無瓜葛,放我走!”花晚凝的聲音帶著哭腔,“不然我寧願一死!”

“你……”梁鳳台欲言又止,他看著花晚凝,她的發絲淩亂地散落在臉頰旁,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眼中滿是痛苦、失望與最後的哀求。

其實他見到花晚凝分明是歡喜的!

可為何說出口的都是傷人的話?

梁鳳台眼中下意識地閃過一絲慌亂,可那慌亂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冷漠與狠絕。

他冷哼一聲,轉過身去不願再看花晚凝一眼,冷冷地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要死死遠一些,不要髒了本王的眼。”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薛靈悅和周灼華衝了進來。

隻見花晚凝是要自盡的架勢兩人皆是大驚失色。

“阿憐,你這是做什麽!”薛靈悅上前用力將劍奪下。

周灼華一把將她穩穩扶住,揉著她的後腦輕聲安慰,“沒事了,沒事了,我們走……”

“對!我們走……”花晚凝喃喃自語。

再也不要回來了……

兩人攙扶著花晚凝向外走去,花晚凝腳步虛浮,整個人搖搖欲墜。

她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你不是我的鳳台……你不是……”

梁鳳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雙拳下意識地緊握,他就那樣久久地立在原地,任由花晚凝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而他的心像被狠狠地撕裂,痛意蔓延至全身……

涼風吹過羽林將軍府的每一處角落。

梁鳳台在這略顯空寂的府邸中踱步,不知不覺間,他走進了一處院落。

他輕輕推開一間屋子的門,刹那間,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屋內,一切都擺放得井井有條,牆上掛著的一幅丹青,畫中女子巧笑嫣然,正是花晚凝。

梁鳳台的目光被吸引,久久凝視,心中泛起層層漣漪,卻怎麽也抓不住那些消散的回憶。

他繼續往別處走,在屋內地發現了幾個雕花匣子,輕輕打開,裏麵整整齊齊疊放著的,都是女子的衣物,每一件都精美絕倫。

梁鳳台手指輕輕撫過柔軟的布料,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酸澀,自己對此毫無印象?

剛好,梁鳳台抬眸,隻見一位小廝模樣的人抱著幾個包裹走進院子。

小廝看到梁鳳台,先是一愣,隨後恭敬行禮。

“這是何物?”梁鳳台開口問道,聲音低沉。

小廝連忙回道:“回將軍的話,這是給神武將軍府每月送來的衣物,一共十二件。”

梁鳳台眉頭微蹙,追問道:“是給誰送的?”

小廝撓撓頭,老實答道:“我們老板娘說,是王爺您吩咐分,說是送給一位姓花的小姐的。”

“姓花的小姐……”梁鳳台喃喃自語。

花姓女子,除了花晚凝,還有誰?

困惑之際,門外傳來通報聲:“太子殿下到訪!”

梁鳳台聽聞微微皺眉,下意識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衫,抬腳迎了出去。

趙景煦瞬間看到梁鳳台臉上的憔悴與疲憊,快步上前,說道:“鳳台,看你神色不佳,近來可好?”

梁鳳台望著眼前這位太子,腦海中努力搜尋著關於他的記憶,卻隻換來一陣頭疼。

他揉了揉眉心,強扯出一抹笑拱手行禮,“見過太子殿下。實不相瞞,我這失憶之症始終不見好轉,許多過往之事,怎麽也想不起來,心中煩悶不已……”

趙景煦微微頷首,思索片刻後,緩聲道:“我倒是知道一人,或許能解你這困境。”

“何人?”梁鳳台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間閃過一絲希冀,他急切地向前一步,緊緊盯著趙景煦。

“你可以去伽藍寺去拜訪逍遙子老伯。”趙景煦一字一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