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鳳台聽聞像是被定住一般,僵在當場。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似是想說些什麽,卻又被什麽哽住了喉嚨,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吐出:“晚凝,日後我定當補你鳳冠霞帔……”

花晚凝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卻又深不見底,沒有一絲波瀾,隻是淡淡地回應道:“若是你誠心道歉,那封休書,你現在寫,還來得及。我也不想再與你有任何瓜葛。”

“不可以!”梁鳳台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嗬。”花晚凝嘴角浮起一抹譏諷的笑,隨後起身離開席位,“我已懶得與你辯解。”

梁鳳台追了上去,繼續不遠不近地跟在花晚凝身後。

他心中五味雜陳。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不敢太過靠近,生怕再次惹她不快。直至將她平安送進宮門,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那高高的宮牆之內,他才要轉身離開。

“鳳台!”趙景煦叫住他,緩緩開口道:“方才席上那番話我聽了不少,花司使是將門嫡女,身份尊貴無比,卻被你納了妾室,那般驕傲的女子,如何能忍受這般委屈與恥辱?”

梁鳳台身子猛地一震,他下意識的雙拳緊握,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自己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渾蛋!

“日後,無論付出什麽代價,哪怕是赴湯蹈火,粉身碎骨,我也一定會補償她。”梁鳳台咬著牙,一字一頓,“我願剖心來償。”

“本宮自然也會補償她。”趙景煦看著梁鳳台,微微歎了口氣,“可是鳳台你知不知道……晚凝……她或許已經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了……她已經將自己鎖在神機司了……”

梁鳳台大腦一片空白,眼神瞬間失焦,隻剩下無盡的空洞與茫然……

……

金殿之內,皇帝高坐龍椅之上,身著明黃龍袍,麵容卻滿是愁容。

“唉……”他抬起右手扶額歎息。

近日,朝堂上下被一樁棘手之事攪得不得安寧。

東胡柔然部的公主,殺害大周北涼王及北涼王妃,按律已被處死。

誰能想到東胡柔然部此番獅子大開口,竟提出要迎娶大周公主薛靈悅。

這無理要求,其實就是存心報複。

眾大臣們紛紛交頭接耳。

“又是嫁公主,難怪陛下並未廢掉薛靈悅公主,怕是早料到有今日這一出。”一位年邁的大臣小聲嘀咕著,眾人紛紛點頭。

大臣們神色各異,有的麵露無奈,有的眉頭緊皺,還有的則眼神閃爍,似在打著自己的算盤。

主戰派個個神情激昂,“陛下,柔然部此舉,分明是在挑釁我大周威嚴!豈可為了一時和平,就輕易將公主送去和親?臣以為,當集結兵馬,以武力震懾,方能保我大周邊境長久安寧。這才是和平解決之道!”

主和派中,一位文官模樣的老臣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陛下,臣以為,大周前些日子才經曆了一場大戰,如今不宜大動幹戈。和親之舉,雖看似屈辱,卻能避免生靈塗炭,換來數年和平。況且,薛靈悅公主若是能憑借一己之力,穩住兩國局勢,那便是大功一件。還望陛下三思啊!”

兩派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切,眉頭越皺越緊,眼中滿是糾結與掙紮,“此事暫且擱置吧!”

一場秋雨砸落一地花瓣,花晚凝實在放心不下,撐著油紙傘朝葳蕤軒走去。

踏入院內,屋子裏傳來隱隱約約的哭聲。

花晚凝微微皺眉,加快了腳步,一推開門,隻見薛靈悅正坐在榻上淚流滿麵,而長公主趙羽錚則坐在一旁,神色凝重。

“長公主殿下……我不想去……”薛靈悅帶著哭腔,聲音顫抖地說道,“他們竟無一人肯聽我是如何想的,就要這般將我當做一件物件隨意送出去……”

花晚凝看著薛靈悅這般模樣心中的怒火蹭地一下燃燒起來。

“將公主當做平息事端的籌碼,簡直荒唐!”花晚凝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既是為薛靈悅鳴不平,也是憤慨世道不公。

趙羽錚輕輕拍了拍薛靈悅的肩膀,“和歡,此事還沒定下,一切還有轉機。對了,你們應該不知道,我從前,也是要去和親的人……”

“竟有此事?”薛靈悅滿心疑惑。

“那日,也是這樣的天氣。”趙羽錚緩緩開口,“靖和元年,叛亂突起,邊境戰火紛飛。敵國以停戰為要挾,要求大周送公主和親。那時,除了一個臭和尚,所有人都覺得,我應該為了江山社稷犧牲自己。”她微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似在平複內心的波瀾。

“我也曾反抗過,掙紮過。”趙羽錚繼續說道,“在那漫長的準備和親的日子裏,我每日都活在痛苦與絕望之中。”她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無奈。

那是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即便時隔多年,依舊如鯁在喉。

“後來,叛亂平息,和親之事才不了了之。”趙羽錚睜開眼睛,看著薛靈悅,眼中滿是同情與理解,“靈悅,我懂你的痛苦,可這便是身為公主的無奈。有時候,我們的命運,從來不由自己掌控。”她的話語,如同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薛靈悅的心上,也砸在了花晚凝的心上。

說著,趙羽錚目光漸漸變得悠遠,秋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趙羽錚靜靜地望著簷角垂落的銅鈴,思緒飄飛。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串斷裂的檀木佛珠。

那是靖和元年……

深秋時節,楓紅似火。

先皇趙懷慶對長公主趙羽錚疼愛有加,恨不得長公主是男子,好將皇位傳於她。

日光透過斑駁的樹葉,灑下一地碎金,宮中練武場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梵寂身著一襲素色僧袍,手持戒刀,身姿挺拔如鬆,靜靜佇立,等候著公主趙羽錚。

他此番奉先皇之命,擔任公主的武學教習。

不多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趙羽錚身著月白色勁裝,束發高挽,英姿颯爽地走進練武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