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說我說,不要殺我!他們在,在穆芳閣!”大漢話音未落,寒光驟閃,淬著冷光的劍刃已洞穿他的咽喉。

溫熱的血濺上雕花槅扇,於鎏金纏枝紋上暈開猙獰的紅。

花晚凝反手一抖,將劍上血珠甩落,她轉身推開雕花窗,驚鵲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司使大人!這邊!”

衣袂翻飛間,花晚凝與驚鵲踏著飛簷疾掠而上,裙擺掃過青瓦。

二層隔間,穆芳閣內紗帳翻湧,趙景宴被縛在檀木柱上。

他的發絲淩亂地貼在額上,蒼白的臉滿是淚痕。

見到花晚凝身影,趙景煦喉間溢出破碎的嗚咽:“花姐姐……”

花晚凝旋身揮劍,割斷纏繞的繩索,將顫抖的身軀護入懷中,“沒事了世子,我在。”

驚鵲的長劍已抵住陰影裏柳陌嬌的眉間花鈿。

樓下傳來錦衣衛甲胄碰撞的聲響,顯然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你!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應該……”韓沁柔踉蹌後退,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直直指向花晚凝。

她分明讓人在花晚凝的茶中下了迷魂散,還買通兩個亡命之徒,等著將花晚凝折辱至死。

“哦?應當如何?”花晚凝冷笑,挑起對方一縷幹枯發黃的發絲,她忽然湊近,聲音似淬了冰的刀刃:“我說過,那日你若殺不了我,往後誰為刀俎誰為魚肉,便說不準了。”

“嗬,兩個狗雜種,能對司使做得了什麽?”驚鵲斜睨韓沁柔,腰間軟劍嗡鳴,仿佛迫不及待想要飲血。

“花晚凝!你這個賤人!”柳陌嬌將青銅燭台推倒砸向花晚凝,滾燙的蠟油濺在花晚凝靴麵,她眼中恨意灼人,“為何要壞我好事!我抓住世子,慶王便可……”

“虎毒尚不食子,你瘋了嗎?”花晚凝冷聲道。

“哈哈哈哈!”柳陌嬌突然癲狂大笑,“孩子?不過是我從前想拴住慶王的一條狗!他若肯給我千萬金,我何苦要對這小畜生下手?”

趙景宴聽到親生母親竟說出這般話,瞳孔瞬間失了顏色。

花晚凝心中一顫,將顫抖的趙景宴輕輕推向驚鵲:“先帶世子殿下離開。”

“可是……”驚鵲望著花晚凝染血的衣袖,話未說完便被打斷。

“我沒事,這兩人不會拿我如何。”花晚凝瞥向柳陌嬌手中虛張聲勢的匕首,目光如炬,“除非她們真的想死。”

“那司使多加小心……”驚鵲不再多言,攬住趙景宴躍上窗台,轉瞬落在青磚地上。

早有一隊錦衣衛甲胄森然列隊,為首的千戶單膝跪地:“世子殿下!卑職護駕來遲!”

驚鵲將趙景宴穩穩送入錦衣衛懷中,沉聲道:“花司使吩咐了,送世子回府,半步不離!”

“是!”

閣樓上。

“慶王殿下那麽好的人,你一開始卻不珍惜。”花晚凝怒極反笑,“嗬,怎的,如今慶王殿下手握重權,你對著慶王妃之位又心動不已?當年你離他而去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柳陌嬌慘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你不就是想做慶王妃麽?裝什麽正義凜然!若不是你在他身邊吹枕邊風,他怎會對我……”

話音戛然而止,她想起幾日前趙羽桓看向花晚凝時那溫柔繾綣的目光,恨意如毒蛇噬心。

樓下暗處,趙羽桓握劍的手猛然收緊。

花晚凝竟然說他是很好的人……

花晚凝指尖輕撫過劍身,忽然彎起唇角,眼中閃過一抹戲謔故意激怒柳陌嬌:“做慶王妃?我何須去爭那虛名?”

她湊近柳陌嬌,溫熱的氣息掃過對方耳畔,故意壓低聲音道,“殿下說,若是早知與我相伴的滋味這般好,當年該早早將你拋諸腦後。他還說……”

見柳陌嬌渾身顫抖,花晚凝故意停頓片刻,才勾起一抹豔麗的笑:“說多虧你當年棄他如敝履,才讓他尋到真正的良人。如今王府的每一處布置,都是照著我的喜好來的——你瞧那東院的白梅,可還合你當年的心意?”

“哈哈哈哈!你這個賤人!”柳陌嬌突然抱著頭狂笑,將頭上珠翠嘩啦啦扯落一地。她猛然扯下一支銀釵,“當年沒摔死那個孽障,今日便先送你下地獄!”

尖銳的釵尖直取花晚凝咽喉,柳陌嬌眼中滿是瘋癲。

花晚凝側身堪堪躲過,鳳釵擦著耳畔飛過,她望著柳陌嬌扭曲的麵容,手中的握劍的力道又強了幾分。

破空聲如厲鬼尖嘯!一支銀箭裹脅著寒芒穿透窗紙,不偏不倚刺入柳陌嬌心口。

柳陌嬌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前錦衣暈開的猩紅血花,指尖無意識地抓著箭尾,身體不受控地倒地,死不冪目。

花晚凝看向窗外,遠處梁鳳台騎著烏騅,玄色披風獵獵作響,他手中強弓還在微微震顫。

他望著花晚凝,喉結動了動,雖然聽不見,但花晚凝知道他說的是,別怕,我來了。

突然,花晚凝一陣眩暈,瞳孔裏扭曲成無數個光斑,她踉蹌著扶住窗台,眼前的柳陌嬌屍體與韓沁柔的麵容重疊成模糊的重影,蝕骨散的毒性順著經脈灼燒。

韓沁柔望著柳陌嬌心口插著的銀箭心有餘悸,瞳孔劇烈收縮。當她瞥見花晚凝泛青的唇角和顫抖的指尖,突然笑出聲來。“嗬嗬,果然如此。”

花晚凝指尖傳來陣陣麻木,她握劍的手不受控地鬆開,長劍“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韓沁柔猛地一腳踹在花晚凝腹部。

“唔……”花晚凝的悶哼聲中夾雜著氣若遊絲的喘息。

韓沁柔俯身扯著花晚凝的頭發逼迫她看著自己:“沒力氣了?是毒發了吧,早說你是個短命鬼,這麽著急去死?”

腥甜的血沫湧上喉頭,黑血順著嘴角蜿蜒而下,花晚凝輕笑,“是太後告訴你我餘毒未清的吧?”她忽然伸手,染血的指尖撫過韓沁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臉頰,“太後又許了你什麽?榮華富貴?還是……太子妃的鳳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