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花晚凝突然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濺落在青磚上。

“你好天真。”花晚凝艱難地喘息著,嘴角卻掛著嘲諷的笑,“她不過是拿你當棄子,待我身死,下一個被滅口的就是你。”

“你!住口!”韓沁柔掐住她脖頸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卻突然聽見花晚凝發出一聲嗤笑。

“還真是太後啊!”花晚凝眸光狡黠如狐,“韓小姐竟這般沉不住氣,隨便一激,便把底牌全亮出來了。”她雖然渾身疼痛,卻仍強撐著露出挑釁的笑。

“花晚凝你!”韓沁柔徹底被激怒,失去理智地尖叫起來,“太子睜眼見到的是我!太子喚我蓮兒!太子明明那邊珍視我!是你!是你蠱惑殿下,他才會厭棄我!”她突然癲狂大笑著,使出全身力氣將花晚凝往欄杆外拖去。

就在此時,韓沁柔瞥見樓下梁鳳台正張弓搭箭,冰冷的箭頭直指她的咽喉。她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隨即獰笑一聲,猛地將花晚凝拽到身前當作肉盾。

“晚凝!”梁鳳台立馬收起弓來。

韓沁柔將指甲深深掐進花晚凝肩頭,她貼著花晚凝耳畔嘶吼:“你去死吧!”

花晚凝隻覺眼前的世界瘋狂旋轉,血腥氣灌入喉嚨,與胃中翻湧的劇痛絞成一團。

她半個身子已經懸在雕花欄杆外,長發亂飄,衣袖被吹得獵獵作響。

樓下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

“花司使!”趙羽桓撕心裂肺的呼喊響起,他長劍出鞘,卻因距離太遠隻能眼睜睜看著韓沁柔獰笑著將花晚凝推下閣樓。

千鈞一發之際,花晚凝突然反手扣住韓沁柔手腕,借著下墜的力道翻身抱住韓沁柔——她恍惚看見梁鳳台化作殘影疾馳而來,玄色披風在空中張開如羽翼。

“嘭!”重物墜地聲響起。

“唔……”梁鳳台硬生生接住花晚凝,卻因衝力後脊重重著地。

懷中之人安然無恙,隻是早已緊閉雙眼,嘴角還掛著未幹的血跡,染血的指尖無力地垂落,在他衣襟上暈開大片猩紅。

不遠處韓沁柔摔在青石板上,口中湧出黑血,雙眼圓睜,至死都保持著猙獰的恨意。

“晚凝……”梁鳳台聲音發顫。

花晚凝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捂住腹部氣若遊絲道:“快帶我離開這裏……”

她努力將臉埋進他懷裏,不想讓任何人看見自己毒發時狼狽不堪的模樣——那個總是清冷驕傲的花司使,此刻連呼吸都痛得蜷起身子。

“好,我帶你走……”梁鳳台喉結滾動,起身小心翼翼將她抱上馬背,用玄色披風裹住她顫抖的身軀,將她緊緊護在懷裏。

馬蹄剛要踏響石板路,趙羽桓長劍橫在他麵前,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鳳台,你要將司使帶去何處?”

“慶王殿下,我要帶凝兒回家。”梁鳳台抱緊懷中之人。

他策馬欲行,卻被趙羽桓再次攔住。

兩人對峙間,花晚凝忽然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梁鳳台低頭,看見她睫毛劇烈顫抖,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他周身殺意暴漲:“讓開!你阻攔一分,凝兒就會多疼一分。”

趙羽桓望著花晚凝痛苦的模樣,握劍的手緩緩垂下。

“駕!”梁鳳台的厲喝撕破凝滯的空氣,黑馬揚蹄而去。

趙羽桓望著遠去的背影,劍尖無意識地在青磚上劃出火星。

他伸手想要抓住什麽,最終隻攥住一把虛空……

……

慶王府外。

慶王府朱漆大門前,日頭正毒。

馬信堯癱坐在滾燙的青石板上,披頭散發的模樣活簡直不人不鬼。

他扯著破鑼嗓子嚎哭:“天老爺呀!青天白日有人殺人啦!我娘子死得不明不白,誰來為我做主啊——”沾滿草屑的膝蓋不住磕頭,額頭很快滲出鮮血,混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路過的百姓紛紛駐足,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像蒼蠅般嗡嗡四起。

馬信堯偷瞄著王府緊閉的銅釘大門,心裏暗喜,故意將沾滿泥土的粗布麻衣扯開,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他突然撲到門環上又捶又踹,銅環撞擊聲驚得簷下麻雀撲棱亂飛,“快開門!否則我這就去敲登聞鼓!別忘了天子犯法都與庶民同罪!”

門“吱呀”開了半扇,黑衣侍衛冷著臉探出半截身子,腰間佩刀在日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馬信堯立刻像條癩皮狗般撲過去,腥臭的鼻涕蹭得對方玄色錦褲斑斑點點:“官爺行行好!我娘子她一死,我如今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話音未落,後腰突然傳來刺骨劇痛。侍衛鐵鉗般的腳狠狠踹來,馬信堯慘叫著滾出丈遠,後腦勺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你讓你娘子來王府訛錢,她不惜拿自己的兒子涉險,你們真是配!”侍衛嗤笑道,驚得圍觀百姓紛紛倒抽冷氣。

“天啊,這人也太不要臉了吧。”賣菜婦人攥著菜籃,滿臉嫌惡。

旁邊頭戴氈帽的男子壓低聲音:“可不是嗎,這馬信堯嗜賭如命,馬老爺怕他敗光家產,早把家業全給了兄弟馬鳳泉。”

“你們!你們怎可信口雌黃!”馬信堯漲紅著臉從地上爬起,草鞋還丟了一隻。

侍衛嫌惡地抖了抖衣擺,朝門內使了個眼色。

頃刻間,四五個侍衛走了出來,卡住馬信堯脖頸,拖拽間他的破衣被扯得稀爛。

“我走!我走還不成嗎?”馬信堯殺豬般的慘叫戛然而止。

“滾!”侍衛嫌惡地吼了一聲。

馬信堯屁滾尿流地跑開。

沒跑多久,一塊黑布狠狠捂住他的嘴,套住他的頭將他打昏帶走。

等馬信堯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身處暗室,三個精壯漢子圍著他。

“你們還想幹嘛?我不去慶王府不就是了!”馬信堯瞳孔驟縮,後背緊貼著潮濕的磚牆。

“嗬。”為首的華服男子冷笑一聲,銅煙杆敲在他肩頭:“什麽慶王府?你不是讓你媳婦兒去要錢了麽?怎的沒要到?不打算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