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皮帳內的鬆明火把劇烈搖曳,將赫連旻驕的身影投在牛皮帳幕上,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惡獸。
他緩緩撐著彎刀起身,青銅麵具下傳來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刀鋒上跳動的火光,映得他眼底的嗜血狂潮幾乎要噴薄而出。
“傳令下去!”赫連旻驕的聲音低沉而威嚴,“東胡五部二十萬鐵騎,三日內必須集結!”
賀魯問日眉頭微皺,猶豫著開口問道:“那赤山部……要不要知會一聲?”
“哼!”赫連旻驕突然暴喝,彎刀狠狠刺入地麵,濺起的碎石打在氈毯上發出劈啪聲響,“赤山部那群懦夫,除了躲在帳篷裏喝馬奶酒還會幹什麽?不用告訴他們!”
他緩緩轉動手腕,刀鋒在地麵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這次,定要讓中原人知道,東胡的鐵騎所到之處皆是我們的地盤!到時候,我要他們會跪在塵埃裏,哭著求我們收下他們的公主!”
……
“東胡此次傾巢而出,號稱二十萬大軍。”花晚凝指尖輕叩案幾,玄鐵護甲與檀木相撞發出清越聲響,眼底卻凝著霜雪般的冷意,“看似來勢洶洶,實則犯了兵家大忌——戰線過長,補給易斷。”
周灼華猛地扯開披風,玄甲在陽光下泛起霜雪般的冷光,“真好,難得有機會能將他們一網打盡。省得他們年年犯邊,這回定要教這群蠻夷血債血償!”
“不好說。”梁鳳台展開泛黃的羊皮地圖,指腹撫過賀蘭山麓的褶皺處,喉間發出低沉的沉吟,“據斥候探報,其糧草輜重皆屯於黑水河畔。但那處地勢開闊,四周無險可守,強攻必陷入騎兵混戰,我軍傷亡恐難以估量。”他忽然抬眼,目光與花晚凝相撞,隻見她指尖正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連弩機括,兩人皆從對方眼中讀懂了默契。
“強攻不可取,唯有智取。”花晚凝與梁鳳台同時說道。
花晚凝將手按住地圖上一處犬牙狀標記,“此處名為月鷹崖,兩側絕壁如刀削,最窄處僅容三騎並行。若在此設伏,隻需千餘人便可斷其糧道。”
她忽然輕笑,廣袖拂過案頭,露出暗藏的連弩機括,“不過需要些特殊手段,神機司新製的十連弩,一次可連發十支淬毒弩箭,足以讓東胡騎兵有來無回。”
“正好。”周灼華猛地扯開猩紅披風,玄甲下勾勒出勁瘦身姿,鬢邊銀質狼首發飾微微晃動,“我燕州兒郎最擅千裏奔襲!上次夜襲敵營,便是頂著暴風雪疾馳百裏!”
她忽然湊近,鳳目灼灼發亮,盯著連弩機括讚歎:“這精巧機關,若在奔襲時用它突襲糧草大營,東胡那群蠻子怕要連哭都找不著調!”!”
花晚凝伸手輕輕拽住周灼華的披風,目光中滿是擔憂:“阿璃,此去凶險,千萬小心。”
周灼華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揚起熟悉的笑容:“放心吧。”她說著眨眨眼,壓低聲音道:“等我回來,咱們再去醉仙樓吃桂花糕。”
“好。”花晚凝點了點頭,隨後轉向麵色黝黑的韓啟東,指尖劃過地圖中央,“韓將軍,那你帶幽州軍守住正麵。東胡騎兵必主攻此處。不過我已命神機司連夜趕製三百架塞門刀車,輔以火銃齊射,定能將他們堵在陣前。”
韓啟東垂眸盯著案上的火銃圖紙,指節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鋼鞭。
半月前庶妹韓沁柔暗害花晚凝未遂。他本以為花晚凝會因此對他橫眉冷對,或是在部署時刻意刁難。
畢竟以花晚凝有禦賜之物蟠龍玉佩,如今在朝堂的地位,要給韓家添堵不過是舉手之勞。
然而此刻,看著花晚凝條理清晰地分派軍務,將幽州軍鎮守正麵的重任坦然托付給自己,他緊繃的後背終於放鬆下來。
見花晚凝毫無芥蒂地將新製火銃的使用細節和盤托出,韓啟東喉頭滾動,壓下心底的詫異,嗓音中混著笑意:“正合我意!東胡騎兵機動靈活,正麵戰場需以車陣為盾,強弩為矛。若能再配合司使的火銃……”他眼中閃過狠厲,“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蕭允之忽然抽出佩劍,在沙地上劃出淩厲弧線,肅州軍特有的銀鱗甲片隨動作輕響:“我肅州軍擅用弩箭,可在兩翼設伏。隻是不知司使的連弩射程如何?若能與我軍普通弩箭配合,定能織成死亡箭雨!”
花晚凝拿出一支小巧的火銃,銅質槍管在陽光下泛著幽光:“此火銃射程百步,威力足以洞穿皮甲。待東胡騎兵衝陣時,連弩先發,火銃再補,兩翼箭雨齊落——他們插翅也難逃。”
忽地,她柳眉微蹙,指尖重重按在地圖東側:“我聽聞東胡將領中,烏桓部拓跋烈勇猛有餘而智謀不足。此人急於立功,若以小股騎兵佯敗,引他追至月鷹崖……”
花晚凝抬眼掃視眾人,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諸位將軍配合我的機關陷阱,定能將這員猛將斬於馬下!”
梁鳳台爽朗大笑,腰間佩劍錚錚作響:“好個誘敵之計!隻是需有人扮作誘餌,這等險事,自然該我來!”他說話間,目光卻始終鎖在花晚凝身上。
花晚凝垂眸的瞬間,長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她片刻後再次抬眼,“各位將軍務必小心。”她的聲音平穩如常,隻有微微發緊的指節,泄露了內心波瀾。
畢竟成王敗寇,皆在一念之間……
當夜,銀紗般的月光浸透鷹嘴崖嶙峋的石壁。
周灼華摘下腰間狼頭號角輕吹,五千燕州鐵騎如墨色潮水漫過荒原,玄甲在幽暗中泛著冷光。
她望著遠處東胡糧垛上明滅的篝火,指尖輕撫過馬鞍旁的十連弩。
梆子聲劃破二更寂靜的刹那,塗滿桐油的箭矢破空而出。
堆積如山的糧草轟然炸開赤色火海,熱浪卷著濃煙直衝雲霄。
赫連旻驕頓時掀翻酒盞,青銅麵具下的瞳孔驟縮。
十萬騎兵的鐵蹄聲瞬間碾碎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