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雲水樓。

梁鳳台望著樓前搖曳的紗燈,忽然扣住花晚凝手腕,“晚凝,就這麽去可不大好。”

他瞥見她束起的長發與窄袖勁裝,眼底掠過一絲擔憂,“雖說女扮男裝足以亂真,但這煙花之地魚龍混雜,難保不會露出破綻。”

花晚凝挑眉輕笑,刻意壓低的嗓音,“哦?那二哥哥覺得該當如何?”

她指尖摩挲著腰間玉佩,眼尾餘光掃過樓內進進出出的華貴馬車,車簾縫隙裏隱約可見脂粉氣十足的女子。

梁鳳台撓了撓下巴,忽然解下外袍披在她肩頭。玄色錦緞瞬間掩蓋了她纖細的身形,“這般瞧著好多了。”

花晚凝笑了笑,“待會兒隻說我是來談生意的,不必與他們多話。”

踏入雲水樓時,混著龍涎香與劣質胭脂的氣息撲麵而來,熏得花晚凝忍不住皺眉。

梁鳳台不著痕跡地側身半步,將她護在身後。

“哎呦,兩位公子這麵生得很哪!”裹著織錦披風的老鴇搖著湘妃竹扇款步而來,眼角的珍珠花鈿隨著笑容顫動,“是想聽曲兒,還是找姑娘作伴?咱們這兒的清倌兒個個琴棋雙絕,紅倌兒更是……公子定是曉得的。”

“尋個安靜雅間談生意。”梁鳳台拋出一錠銀子,沉甸甸的分量砸在老鴇掌心。她立刻眉開眼笑,扭頭衝身後喊道:“翠兒!帶兩位貴客去天字三號房!”

花晚凝跟著梁鳳台穿過回廊,繡著金線的屏風後不時傳來嬌笑。

經過一間廂房時,她不經意掃過屏風縫隙,隻見半掩的紗帳內,身著海棠襦裙的清倌人正抱著琵琶低眉淺笑,腕間銀鈴隨著撥弦輕響。那些女子生得珠圓玉潤,指尖還沾著未幹的胭脂,顯然剛畫完眉。

“娘子這《春江花月夜》彈得絕妙!”隔間傳來男子的調笑,“不如今夜……”

“公子說笑了。”清倌人盈盈起身,廣袖拂過琴弦,“奴隻賣藝,還請自重。”

她話音未落,老鴇尖厲的嗓音突然從樓下傳來:“好個不識抬舉的東西!雲水樓養著你,可不是讓你裝清高的!”

花晚凝腳步微頓,與梁鳳台對視一眼。花晚凝的手按在劍柄上,梁鳳台輕輕搖頭,“這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轉過回廊,幾個衣著暴露的紅倌人倚在雕花欄杆上嬉笑,她們鬢邊的金釵晃得人眼花,裙擺下隱約露出的足踝還戴著銀鈴,與方才清倌人的素淨裝扮天差地別。

“瞧見了嗎?”梁鳳台壓低聲音,“那些賣藝的清倌,不過是給這皮肉生意鍍層金。等客人玩膩了,老鴇有的是法子讓她們……”他的話被突然響起的哭喊打斷。

後院方向傳來鐵鏈拖拽聲,幾個被粗布蒙眼的女子正被家丁驅趕著往柴房走去,其中一人拚命掙紮:“我不要做紅倌!放開我!”

老鴇的笑聲從身後傳來:“姑娘,進了這雲水樓,就由不得你了。等過些日子,你自然知道做紅倌的好處……”

踏入天字三號房時,鎏金獸爐騰起嫋嫋沉香。

花晚凝束發簪著青玉冠,玄色勁裝裹著纖細身形,倒真像個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

剛落座,便有兩個抹著丹蔻的女子扭著腰肢貼過來,胭脂香幾乎要將人嗆住。

“兩位小郎君生得好俊!”左邊女子指尖勾住花晚凝袖口,腕間銀鈴隨著動作輕響,“讓奴陪公子喝杯合歡酒可好?”

花晚凝垂眸輕笑,眼尾微微上挑,將女子鬢邊滑落的珠花別回發間,指尖若有若無擦過對方耳垂:“好啊,隻是姐姐這般心急,倒顯得我不解風情了。”

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洌,卻又像裹了蜜似的甜膩,驚得女子臉頰瞬間泛起紅暈,連抽回手時都帶著幾分慌亂。

梁鳳台在旁看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握拳抵住唇邊咳嗽一聲,他還未發作,右邊女子已挨著他坐下,整個身子幾乎要貼上他手臂:“這位爺也別板著臉嘛……”

“滾!”梁鳳台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杯盞叮當亂響,“我們說了要安靜談生意!”

兩個女子嚇得花容失色,罵罵咧咧地退了出去。

花晚凝指尖輕點桌沿,“二哥哥莫惱,不過是借你威風嚇退些鶯鶯燕燕。”她望著梁鳳台繃緊的下頜線,故意壓低嗓音,尾音似有若無地纏上來,“這煙花之地魚龍混雜,打著談生意的幌子,才好探聽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梁鳳台擱下手中青瓷茶盞,盞中茶湯隨撞擊聲漾開細碎漣漪,倒像是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思。

他挑眉斜睨向花晚凝,“這麽多女人,晚凝這不是把我往火推裏坑……火坑裏推麽?”

花晚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梁鳳台劍眉微蹙,喉間溢出一聲悶哼:“既要尋個清淨處談事,又偏選這煙花之地,豈不是自相矛盾?合著我周身煞氣,倒成了你手中震懾宵小的利器?”話雖帶著嗔怪,卻不動聲色地將她往內側輕推,自己則往廊邊挪了半分,玄色衣擺掃過雕花欄杆,“待會兒若有異動,記得躲在我身後。”

花晚凝眼波流轉,玉指輕搖示意稍安勿躁:“二哥哥且耐些性子。”

話音未落,雕花木門“吱呀”輕響,老鴇搖著繪滿並蒂蓮的湘妃竹扇款步而入。

她腕間金鐲叮當作響,朱唇輕啟:“哎喲二位貴客,雲水樓雖頂著銷金窟的名頭,可隻談生意多無趣呀?春宵一刻值千金,我這兒的姑娘們,或擅琴棋書畫,或通歌舞曲藝,各個都是色藝雙絕,包管二位滿意……”

花晚凝指尖摩挲著腰間玉佩,漫不經心道:“聽聞你們這兒清倌兒最是嫻靜,可有會撫琴的?我們不喜吵鬧。”

老鴇眼睛一亮,立刻湊近:“貴客好眼光!咱們這兒的清倌兒個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過……”她壓低聲音,“若是想聽獨奏曲,可得加錢。尤其是那新來的尤靈芝,還守著**呢,價碼自然要比旁的姑娘高一倍。再者,二位貴客同處一室……”她意味深長地瞥了眼梁鳳台緊皺的眉頭,“這開銷可是要再加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