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宮外傳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梁鳳台腰間龍鱗劍出鞘,喊聲響徹大殿:“羽林軍聽令!護駕!”
與此同時,趙羽桓率領禁軍如潮水般湧入,玄色甲胄上的鎏金獅紋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韓啟東麵色驟變,手中長劍幾乎握不穩:“你們竟然早就埋伏在此!”
花晚凝負手立於梁柱陰影中,一身朱紅色官服卻難掩冷冽鋒芒,“給過你們機會了,何苦還要再次作孽?”
話音剛落,殿外喊殺聲更烈,刀光劍影間血霧飛濺。
梁鳳台瞳孔驟然收縮,花晚凝沒力氣拿劍,正持著斷簪與一叛軍周旋,發間玉簪散落,鵝黃裙裾沾滿泥濘。
就在這時,韓啟東突然張弓搭箭,漆黑箭羽破空而來。梁鳳台揮劍格擋的刹那,仿佛看見一抹猩紅已在花晚凝肩頭綻開。
他喉間發出困獸般的嘶吼,玄甲在月色下劃出凜冽弧光,生生撞開三名持戟叛卒。就在她被流矢逼得後退半步時,溫熱的胸膛已將她護在懷中,替她擋下一箭。
利箭穿透鎖子甲的悶響混著血花飛濺的聲響,梁鳳台單膝跪地,殷紅順著玄甲縫隙蜿蜒而下,將花晚凝的裙擺染上妖冶的紅。
“大膽逆賊!受死吧!”趙景奎長劍已穿透韓啟東胸膛。
韓啟東瞪大了雙眼,顫抖著伸出染血的手指指向趙景奎,“你……你竟然……”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震驚與不甘,嘴角不斷溢出鮮血,身體搖晃了幾下,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趙景煦目睹這一幕,眉頭不易察覺地皺起。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將滿腹疑慮咽了回去,隻是默默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刀。
“晚……凝……”梁鳳台氣若遊絲,染血的手指無力地揪著花晚凝的衣袖,卻再難吐出完整字句。
“銜月!”花晚凝攥住他冰涼的手,淚水砸在他染血的甲胄上,“你若敢死,你若敢死我便改嫁旁人,明日就當著三軍的麵行禮!”嘶啞的威脅裏藏著瀕臨崩潰的嗚咽,卻換來他氣若遊絲的輕笑。
“使……使不得……”梁鳳台顫抖的指尖撫過她的臉頰,鹹澀的血混著溫熱的淚滴落在她腕間,“晚凝,我不死……”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固執地握緊她的手。
金殿內藥氣刺鼻,盤龍柱上的燭火在穿堂風裏明滅不定。
皇帝斜倚在青玉龍榻上,蒼白的手指死死攥著染血的絲帕,聽著階下朝臣的爭執聲,隻覺天旋地轉。
此時,蘇覺夏舉著彈劾奏章的雙手青筋暴起,尖厲的嗓音刺破死寂:“陛下!長公主殿下與韓家暗通款曲,圖謀顛覆社稷!花晚凝私蓄死士,結黨營私,其罪當誅!請即刻下遺詔,以正朝綱!”
趙羽桓按劍而立,玄甲上的鎏金紋章泛著冷光:“蘇尚書,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他話音未落,蘇覺夏已嗤笑出聲,“我可是聽說,長公主還想效仿武曌稱帝?”
話音剛落,趙羽錚突然上前跪下,抬手拔下鑲玉銀簪,寒芒掠過蒼白臉頰,血珠順著下頜線墜入衣褶。
皇室麵容有毀者不可繼承皇位。
龍榻上的皇帝劇烈咳嗽,望著階下的皇妹,突然想起她六歲能誦《資治通鑒》,十二歲在禦書房舌戰群儒,連太傅都驚為天人。
“錚兒……”他哽咽著伸出手,卻無力地垂落,“從小你便什麽都比朕強……若你是男兒身……這江山本該……”
“皇兄!”趙羽錚忙上前握住皇帝的手。
喉間腥甜翻湧,皇帝猛地抓住龍榻扶手喚道:“煦兒!”
“兒臣在!”趙景煦三步並作兩步上前。
皇帝顫抖著將明黃卷軸塞進他掌心,指腹撫過他眉眼,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的萬皇後抱著繈褓中的太子在禦花園賞花的場景。
恍惚間,他看見殿外梨花紛飛,先皇後萬錦棠身著鳳衣,正笑意盈盈地向他伸手。
“棠兒……你將門打開好不好……”皇帝趙羽宸喃喃自語,掙紮著想要起身。
可那抹身影卻突然轉身,越走越遠。
“棠兒!朕知錯了!”皇帝猛地起身,卻重重跌落在地。“棠兒,別走!”
“皇兄!”趙羽錚跌跪向前抱住那具逐漸冰冷的軀體。
殿外驚雷炸響,豆大的雨點砸在琉璃瓦上,與太子悲愴的“父皇!”交織。
殿內燭火突然齊齊熄滅,黑暗吞沒了皇帝睜大的雙眼。
三日後,太極殿前白幡如雪。
太子趙景煦身著玄色冕服,在文武百官的山呼中緩步登上丹陛。
當他展開先帝遺詔時,明黃綢緞上的朱批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若朕不測,太子殿下繼承皇位,司使擔任監國。”
原來先帝早察朝堂暗流湧動,彌留之際將密詔藏於鳳棲宮青銅燭台夾層。
如今詔書既出,眾臣雖有微詞,卻也不敢違逆先皇旨意。
趙景煦親自將監國印璽捧至花晚凝麵前,玄色冕旒下目光如炬:“朕幼承庭訓,深知花司使心懷社稷。今遵父皇遺詔,望卿以女相之姿,護我山河永固。”
花晚凝跪地,廣袖垂落若流雲鋪雪,“陛下以國相托,臣安敢推辭。今蒙新君不棄,自當效犬馬之勞。若奸佞亂政,臣定執笏清濁。”說罷,她抬手接過印璽,“此印在,臣便在,直至四海晏然,陛下金甌永固。”
深秋時節,皇家獵場再次開啟。
本該是君臣同樂的春獵盛事,梁鳳台舊傷未愈,花晚凝便一直守著他,親自煎藥試溫。
沒有故人相伴,趙景煦總覺得無聊得很,他騎著黑馬穿梭在密林間追逐一隻白鹿,利箭破空聲驟響,他不及躲避,中箭墜馬。
逍遙子趕來,施展出畢生絕學,才勉強吊著趙景煦的一口氣。
傳言新帝將死,先皇僅存的子嗣趙景奎在權臣擁護下匆匆登基。
朝堂上下已是人心惶惶。
那日蘇覺夏說花晚凝結黨營私不是假話,她早就在皇帝默許下組建天機衛,燕州周承衍表麵是皇商,實則坐鎮暗閣,手中掌握著朝中所有權貴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都被他一一記錄。
探子已經帶來趙景奎與外敵勾結,賣國求榮的罪行。
花晚凝神色冷然,她手持鐵證聯合清流官員,在朝堂之上慷慨陳詞,請清君側。
證據確鑿,字字誅心,讓趙景奎的臉色愈發難看。
同時,民間早已怨聲載道。
皇室橫征暴斂,百姓苦不堪言,各地起義軍揭竿而起。
他們高舉旗幟,上麵赫然寫著“迎司使主政”。
趙景奎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與恐懼。
鎏金龍紋案幾轟然倒地,青玉茶盞碎裂飛濺,碧色茶湯如血蜿蜒。
趙景奎扯鬆冕旒,珠串迸射,脖頸青筋暴起:“朕熬了多少年才坐上這龍椅!滿朝文武、市井賤民,為何都要與朕作對?就你們會藏拙?就朕是草包?韓家謀反不過是朕養的刀!”他獰笑道,“隻要殺了這群亂臣賊子,再平了草寇逆黨,朕依舊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