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洛城花,我便曉得這是我的客人。這位來客美得十分絕世,烏墨一般的發,遠山一般的眉,櫻花一般的唇,一襲飄然欲仙的雪衣長裙,隻在肩上繡了幾瓣紅梅,是全身上下唯一的豔色。見我下來,她微微一笑,滿身憂傷濃得化不開。
這樣的一個美人,卻沒有引起大堂裏任何一個客人的注意,他們聊天的聊天,劃拳的劃拳,還有一個無聊透頂的易平生正在丟花生米逗軟綿綿。軟綿綿原本懶洋洋地趴在門口曬月亮,時不時對易平生翻個白眼似乎也在逗他。洛城花一跨進來,它立刻連滾帶爬地往櫃台裏鑽,比起易平生它在這方麵要敏感得多。
我走到櫃台邊,將算盤珠子撥了撥,這個月的進賬不錯,就算接下來都不開店,也夠我相對寬裕地活到下個月了,何況還有易平生在。
“你是許一諾?”她看著我問道。
我衝她點點頭。
“洛城花,有事相求。”是個話不多但很會抓重點的姑娘。
但凡能進慈悲客棧的,都是有事相求,無欲無求的也來不了這裏,而以上兩者皆非的客人必定心理有病,本店恕不接待。我在櫃台下的腳踢了一腳軟綿綿,它哆哆嗦嗦地移開了一些空隙,哆哆嗦嗦地推出了一壇子“離人笑”。我接過來,重重地放在櫃台上,那壇口的塵土被震落了下來,我沒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易平生很機靈地晃了過來,露出了一副早有預料的賤賤的笑容,若非我有事求他,一定一拳打了過去,我擠出笑容將這壇子酒推到他麵前道:“老規矩。”客人起哄道:“老板娘,你又給易平生好酒啊!”
我衝他們笑了笑:“我這店裏的都是好酒。”
作為一位事業型的女性,難免被人起哄打趣。剛到平安鎮時我很不習慣,但如今已是見慣不怪,可見我心胸之寬廣心態之超然。
華應言就在這個時候踏了進來:“許姑娘,在下來討酒了。”他笑著說道,瞳仁裏有燭火的光在流動,很是好看。
從認識到現在,他的舉止都是那麽的剛剛好,那麽的不討人厭。於是我指了指那壇剛被易平生打開的酒道:“正好你來,易公子你看,有人陪你喝酒了。”
易平生放下了擱在長凳上的左腿,看了看華應言,明顯不太情願:“這離人笑的名字不太吉利,兩人喝倒是應景。”
我瞅了瞅他那副德行,心裏想不就是舍不得分華應言酒喝,又不好意思說出口,竟然要詆毀我這酒的名字。
“離人笑?”華應言微微翹起嘴角,我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他真誠地讚道,“這個笑字,取的妙。”
易平生拿起一隻酒碗啪的一聲放到了華應言麵前的桌子上:“是爺們兒喝酒就別廢話,來!”說罷撩起了袖子倒了一碗,結果灑了不少。一點都不愛惜東西,我嫌棄地搖了搖頭。易平生不耐煩的抬起頭道,“哎,你忙你的去吧,哦,軟綿綿的紅燒肉在廚房嗎?”
我趕緊點點頭:“稍微熱一下就好了。”
易平生一邊揮手一邊對華應言道:“這平安鎮沒我就不行啊!”
華應言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道:“是。”
我差點不屑地哼出聲來,對著一邊觀望的洛城花道:“隨我來吧。”轉身時我瞥見華應言往我這裏看來,目光接觸一瞬,又立即移開,我想等有空了,或許可以和他聊一聊。
二樓都是客房,最好的那間在盡頭,睡著我弟弟。客棧的生意一直不溫不火,平安鎮是個比較封閉的地方,因此來喝酒的多,住店的幾乎沒有。我與洛城花一前一後走在黑暗中,隻有我手裏的青紗燈發出幽幽的光。
“移開它。”走到盡頭,站在我弟弟房間外頭,指了指對麵的灰牆說。
洛城花看了看這堵牆,目光有些疑問,她看了看我,我正要解釋,她便使了點勁移開了牆,我跟在她後麵走了進去。她沒有問一些之前的來訪者們常問的問題,比如“那牆裏麵有什麽啊”“為什麽你不去推”之類的,雖然我已經回答得很順口了“你推進去就知道啦”“這牆隻有你能移開啊”,但洛城花沒有問出口,我呼之欲出的常用答複到了嘴邊轉了個圈兒咽了下去。
這個房間與其他客房不同,四麵白牆,空****的房間裏隻擺了一張小桌兩把椅子,一盞沒有點燃的曼陀羅海燈,青銅燈座琉璃花枝,一切都與我弟弟床頭那盞燈一模一樣,唯一的差別就是這朵曼陀羅花姿態曼妙,氣韻端嚴,精氣神十足,顯得十分高端大氣上檔次。
洛城花看了看四周,在桌邊坐下。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抬眼對她道:“你懂我這裏的規矩吧?”
洛城花微微一笑:“早有耳聞,我會遵守規則,但請許姑娘一定幫我。”她頓了頓,幽幽地說道,“我做過很多錯事。”
洛城花臉上的表情十分不豐富,加上她現在的身份,這樣冷漠可以等同於憂傷,我最見不得悲觀,隻因修行不夠,極易被影響,我之所以能和易平生稱兄道弟,著實是喜歡他沒心沒肺盲目樂觀的性格。此刻洛城花的模樣讓我心情低落,我俯身從櫃子裏摸出火石來,輕輕撚了撚海燈的燈芯,嗞啦一聲點燃了燈。
她看了看一邊的青紗燈道:“屋子裏已經有一盞了。”
青紗燈罩內的火苗,生機蓬勃著實喜人,我對她笑了笑:“那不是你的燈。”
海燈的火光很淺,泛著幽幽的藍,我給燈罩上紫色宣紙螺紋罩,她的衣衫上被籠上了一層淺紫色的光,像一朵寫滿悲傷的曼陀羅花。
“許姑娘,我有罪。”
人活一世,各有各的執著,各有各的念想。區別在於,有些人生前會淡忘,死後會看透,於是輪回路上隻求一碗湯;有些人生前不敢直視,死後終於可以麵對。若你為了自己堅守的執念,不願喝下那碗湯,若你有勇氣直麵你的偏執、你的罪孽,你就能來到慈悲客棧。
對曼陀羅講出你的故事,若你能讓曼陀羅感動得流下眼淚,那淚水便可做我弟弟續命的燈油,而我會幫你去彌補那放不下的過往的遺憾。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那個人說,這裏是天道留給癡心人最後的一點慈悲。
洛城花原本不叫洛城花,她有個封號叫永寧,是華夏國的公主。
天元六十三年,皇帝越封駕崩,生前最寵愛的雲妃自願殉葬,一時傳為佳話。這佳話的主角正是洛城花的生身父母。
新皇登基,但是太過於年幼,太後陳氏不得已垂簾聽政。作為一介女流,她一貫相信“攘外必先安內”“治國必先齊家”的理念。幸運的是先皇的子嗣單薄,隻有一兒一女,便是新皇和洛城花,且早年就已經定了太子,所以華夏的統治者隻需要將重心放在“攘外”上。華夏地處中原,資源富足,但邊疆紛爭一直存在,其中魏國的窺覷之心最為明顯,原本兩國國力不相上下,眼下新君繼位,難保魏國不會覺得這是個可乘之機。
太後與眾大臣們考慮了很久後,出於對國對民負責的初衷,想要用不流血的方式維持兩國之間的和睦。他們想選出一個人,為兩國搭起和平的橋梁:這個人需要有傾城的樣貌,因為一見鍾情都是靠色;這個人需要有強大的內心,對這個國家足夠的責任和愛,以保證她絕不會動搖反叛;這個人需要有智慧的頭腦,因為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總而言之,這個肩負了兩國和平重任的極為重要的人選,放眼整個華夏,隻有一個人合適—公主永寧。當然,這樣的軍國大事,自然和太後與雲妃當年的舊怨是沒有關係的。
但魏國國君已有元後正妻,出身高貴,夫妻恩愛,魏君斷然不肯先廢後的。若以公主身份出嫁為妾,無異於華夏一國先自認低人一等,對剛剛繼位的新君顏麵很不利,新君顏麵便是華夏顏麵,眾大臣抓耳撓腮突然靈光一現—公主若不以公主身份出嫁,豈不是兩全其美?太後卻覺得委屈了這位沒了親爹又沒有了親娘的孩子,眼含熱淚連連阻止,殿上跪了一地,老臣們紛紛勸諫太後因以國家為重,先皇和公主定能體恤,太後禁不住勸諫,終於牙咬落淚點了頭。
作為一個自幼備受寵愛的公主,永寧並沒有公主病,她在聽說這樣的決定的時候,非常坦然地接受了。她跪在太廟中,華服逶迤,像極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她給父親上了三炷香,對著牌位道:“父王生前賜予我永寧的名字,是望我永遠安寧,如今邊疆動亂,國不能寧,永寧何來永寧?父王母妃在上,請保佑女兒護國永寧。”說罷行了最標準的叩拜禮,鍾聲繞梁不絕。
天元六十三年夏,公主永寧突發惡疾,薨。
天元六十三年秋,歌姬洛城花作為華夏賀魏國國君壽的禮物之一,隨使團前往魏國。
成,她是一介歌姬,不會讓人覺得華夏淪落到要用唯一的公主去取悅魏國的國主換取兩國和平,自然不會讓華夏丟了國格;
敗,一介歌姬洛城花,死不足惜。
這注定是一場漂亮的攘外必先安內戰鬥。
前往魏國送禮的郭使臣是華夏太後的心腹,特意被調來完成這次特殊的任務。
進入魏國邊界的前一站,使團中有人染了風寒,為了不耽誤行程,使團分為兩隊,大隊照常前往魏國,留下的那一小隊人在休整了五天之後,沒有打出任何旗號,以商隊的名義,悄悄地住進了華夏與魏國交界處唯一的一家客棧。
洛城花在這家客棧裏等了三天,客棧旁邊的小山坳裏有一大片銀杏林子,正值秋天,洛城花每天傍晚都會踱步去銀杏林子之中,那輪如血的夕陽會將她鑲出迷人的金邊。時常有路人看著她的背影愣愣出神,但誰也沒有動過邪念,好似連她的背影都寫著“不容侵犯”四個字。
銀杏是魏國的“國樹”,洛城花在來魏國之前對其有過專門的了解和研究,在翻閱那些書籍的時候,她有時候會看著天空想外頭的人世間是個什麽樣子呢?兒時聽母妃講父王年輕時候的趣事,常會說起他收買侍衛偷偷出宮隻為聽抱月樓莊先生的戲文;那時偶然聽得一些宮闈秘聞,傳聞當年洛城花的姑姑長安公主並未死去,因貪戀宮外鍋貼和梨花醉,和她的師父歸隱了去……洛城花的性子偏向母親些,沉穩喜靜,但她還是會好奇,那人世間好在哪裏,會讓這些人都樂此不疲地往外頭趕呢?
站在黃昏時分的銀杏林子中,沒有說戲文的先生,沒有鍋貼和叫梨花醉的酒,沒有人聲鼎沸車水馬龍,有的隻是寂靜的山野中銀杏葉子簌簌落下的聲音。她沒有機會去體會父王和那位生死不明的姑姑經曆過的人世間,這是她第一次離開生長了十六年的華夏皇宮,呈現在她眼前容她有時光慢慢體會的,隻有這片金色的銀杏林。她的臉上會綻放出最自然的笑容,對她來說這裏就是她的人世間,很美。
第三天她終於聽見了等待已久的鳥鳴聲,隨即便有數十個山賊模樣的男人手拿各式武器將她團團圍住。洛城花看著這些人,微微屈身低頭行了個禮,朱唇微啟,道了一聲“辛苦”,隨即毫不猶豫地衝著為首之人的刀衝了過去。右肩直直地撞在刀尖上,鮮紅的血滲進白衣,仿佛點點紅梅。
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聲憤怒的驚喝如春雷乍響:“住手!”
借著刀尖拔出的力量,洛城花微微轉了小半圈,軟軟地倒在滿地銀杏葉上。白羽一般的紗裙輕輕揚起緩緩落下,金黃的銀杏葉像是破碎的陽光,她伏在上麵,一點鮮紅刺眼,像一隻受傷垂死的白鳥,可憐又無助。
沒有再多餘的聲音,隻有刀光和慘叫。洛城花等來的英雄身手極為利索,相貌和畫像中一樣。當他下馬將她抱起的時候,洛城花終於看清了他的七星佩刀—這人正是她要等的人,真可惜這是她要等的人。
司城長空,生於魏國功勳名門司城一族,與皇帝一起長大,十五歲時上了殺場,以運籌帷幄、以少勝多、果敢英勇等關鍵詞脫穎而出,成了魏國百姓的守護神,皇帝最重視最信任的將領。在他的姐姐司城舒雅被封為皇後的那一年,司城一族的榮耀達到了巔峰。
他,便是洛城花的獵物,而那一圈山賊在兵法中被稱為“死士”。
司城長空此行是回國都為國君祝壽,由於邊境的一些突發事件,司城長空安排大隊人馬按時出發,自己留下來處理好後再帶侍衛們趕上。又遇上這個意外,司城長空暫緩了行程,將洛城花送回客棧,一行人自然也在客棧中住了下來。
月色朦朧時候,洛城花披著鬥篷站在司城長空的門口,聽見手下報告後,司城長空連忙出門相迎。司城長空顯然是個不擅長與女人打交道的男人,他見洛城花屈膝要拜謝的樣子,趕忙上前扶起,洛城花隻抬頭掃了他一眼,便染紅他的耳根,局促中他先是抱了抱拳,又趕緊作了個揖道了個莫名其妙的謝,倒像是洛城花救了他。
司城長空問起洛城花的去處,得知她是前往魏都送禮,立刻邀她同行。
這些自然都是在計劃之內的。包括洛城花的穿著打扮,和隨行的使臣都是計劃好的。說起洛城花家的情況,她的言辭微閃道:“小女已經沒有了家。”台詞是早就排好的,洛城花的神情卻是真的,話也是真的。
去國都的路上,有許多銀杏林。洛城花很快愛上了這金黃的風景,落腳處若有林子,她總免不了一人去散散步。白衣的少女從未給過司城長空任何暗示,恰恰成了最好的**。男人都有好奇心和征服欲,更何況這位是個常勝將軍。於是林中的漫步成了司城長空每天最歡喜的時光。
司城長空變得特別喜歡在林子中練武,一練就是幾個時辰,偏偏要等到了月上中天,洛城花出來散步的時候才恰好練完。他的用心,在洛城花眼中,昭然若揭得幾乎可笑。由此可見,司城長空實在是個沒什麽戀愛經驗的男人。而世間的邂逅,無非是人為或命運的預謀。
洛城花心底裏倒是不厭惡同司城長空的並肩而行,甚至有些莫名的喜歡。她隻需挑起一點點的話題譬如“塞外風景不比江南吧”或者“沙場殺敵比書中所說要驚險吧”,定會得到司城長空長篇累牘的回應,興奮的時候他還會比畫起來。司城長空雖然笨拙卻很細心,他小心翼翼地回避那些血腥的殺戮,隻是說些精彩的段子,有時候讓洛城花膽戰心驚有時候又讓洛城花淚水漣漣。隻是他不知道,洛城花是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姑娘,能有這麽豐富的表情,可見是裝的,且裝得渾然天成。
他是將軍,也是男子,而且是情竇初開的少年,舉手投足間透露著再純真直白不過的愛意,這種濃烈而直白的情感是洛城花從未見過的。她如看一幅特別的畫一般欣賞著司城長空,想原來人世間的男子是這般的模樣,那時她不是公主永寧,也不是歌姬洛城花,隻是人世間的小女子。
距離魏國國都還有一天的路程時,司城長空與洛城花照舊散步,踩著銀杏葉子聽著遠處似有若無的鍾聲,司城長空終於鼓起勇氣問道:“洛姑娘以後有什麽打算?”
洛城花輕笑道:“去魏國送禮。”
司城長空有些著急:“那送完禮呢?”
洛城花故意逗他:“可能會留下用個膳吧。”
司城長空緊接著問:“用了膳呢?”
洛城花不緊不慢道:“恐怕還要飲個茶……”
司城長空不等洛城花說完感歎詞就打斷道:“在下意思是洛姑娘可要在魏國常住?”
洛城花認真地思索了一番道:“看情況吧。”
司城長空深吸了一口氣,表情堅毅,視死如歸道:“洛姑娘是否許配了人家?”
洛城花嫣然一笑低頭不語。
司城長空從洛城花的左側踱到了右側,又從右側踱到了左側,見洛城花還不說話,急道:“若洛姑娘要回去我便去華夏提親,若洛姑娘常住魏國……”司城長空的表白急躁了些,卻都是真心,他頓了頓,想了片刻,誠懇地看著洛城花繼續道,“在下會待你好的。”
洛城花被這“待你好”三個字震了一下。她從未聽過如此簡陋的表白,一開始她想笑,嘴角卻怎麽也翹不起來。
這再普通不過的三個字,讓她心頭為之一顫。
她作為公主被人愛了十六年。如今已不是公主的她,隻有司城長空會對她說:“我會待你好。”
這一刻,她突然有些恍惚。
作為一個細作,司城長空對自己了解的地方洛城花都知道,司城長空對自己不了解的洛城花說不定也知道,司城長空對洛城花來說是一本爛熟於心的書,但是司城長空眼裏的洛城花,僅僅是人世間的小女子。若她真是人世間的小女子……洛城花幽幽一歎:“將軍征戰何時是個盡頭?”
得了她這一句回應,司城長空喜得差點跳起來:“在下職責便是保家衛國,若姑娘擔心婚後聚少離多,倒是有個法子……”
“……將軍莫要再說了。”洛城花輕輕搖頭,笑道,“小女子十分喜歡這銀杏林子,想來以後若是能在此林中造個屋子,男耕女織,舉案齊眉,遠離世事紛爭,便是神仙眷侶了。”
月色如霜,夜色如墨,剛剛喜得抓耳撓腮的司城長空突然沉默了,訥訥地站在原地看著她。
見他這副被迎頭澆了一盆冰水的躊躇樣子,洛城花覺得自己也一下子冷進了心底。
她所愛的男子,一定是殺伐決斷的天下英雄,也一定有可以為她拋棄一切的深愛真心,怎能如此糾結猶豫?這人貌似英武,卻如此拖泥帶水,怎麽配和自己去那人世間?
於是她含著自嘲的口吻道:“這僅僅是小女子私心癡念而已。小女子父母早逝,也知世事艱難,不敢輕易托付自己終身,免得辜負心中的人世間。”說罷,披著月光踏出了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