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中午,王諾瑤去食堂吃飯回來的途中,迎麵來了一個比自己大幾歲,穿著不是很講究的女子。她右手拉著一個兩歲多的女孩,擋住了自己的去路。

“哎,你是不是叫王諾瑤?”

王諾瑤奇怪的看著,這位素未謀麵的女子。

“是啊,你認識我嗎?”

“我不認識你,但我知道你。”

“你是要找我有事?”

“我想問,你了解陳新武嗎?”

沒等王諾瑤回答,她就一口氣的述說她和陳新武的關係。

她叫李三妹,是陳新武原來沒有正式過門,也沒有法律承認的妻子,她手中牽著的女孩正是她和陳新武的孩子。

李三妹說她在陳新武家生小孩坐月子時,遭到陳新武他們家人的冷眼及刁難。一氣之下她就抱著孩子回到了自己的娘家。陳新武及他的家人,從此再沒有管過她們娘倆,陳新武也沒盡過一天做父親的義務。

為了證實自己所說的是事實,李三妹還刻意地把那小女孩拉到王諾瑤的麵前。小女孩同陳新武長得很像,怎麽看都不會懷疑不是他的孩子,由其是那鼻子和嘴一模脫殼。

“不好意思,我沒有什麽目的,隻是不想讓你和我一樣上當受騙。”

王諾瑤看著這倔強而又絕望的女人,看著她手拉著孩子任其自流,孤獨遠去的背影。她的腦子裏亂哄哄的。她怎麽都想不到,陳新武會有這段不道德的婚史,而且還是個拋妻棄子,連禽獸都不如的卑鄙小人。

他憑什麽要隱瞞這些欺騙自己。一個連自己親生骨肉都可以不聞不問不養育的人,是何等的蛇毒心腸。同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不僅不會幸福,日後少不了還會遭受到更為難言的痛苦。

她對陳新武的印象早已跌入低穀,今天更想喝罵這流氓地痞似的人渣。

她相信李三妹的所說是真實的,也同情她的處境。但是,王諾瑤怎麽也弄不明白,陳新武可以有負李三妹。怎麽可以對自己的親骨肉摒棄而不管不問?什麽樣的家庭才會教育出,陳新武這麽卑劣的人渣極品。

下午四點鍾,王諾瑤把加工好的服裝,交給副工王媽絞扣眼就提前收工了。她憋著一肚子的窩火來到了化肥廠,這時正好是陳新武下班的時候,隻見他上身穿著白背心汗褂,下身穿著勞動布的工作褲,嘴斜叼著煙,不時的臉仰著天,得意的吐著旋轉的煙霧。一副流氓癟三的樣子,漫不經心的從化肥廠裏走出來,到了廠門口他才看到她。

“王諾瑤你怎麽來了,有事嗎?”

“是的,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有事。”

“哦,有什麽事,你說。”

“這是廠門口,來往人多,找個僻靜的地方再說。”

陳新武看出王諾瑤的臉色不好,語氣也不對頭。但是他對付女人是有辦法的,那就是臉皮厚,厚得炸藥都攻不破。

在廠門口側麵的圍牆拐彎處,幾乎沒有人往。王諾瑤停住了腳步,轉身嗬斥跟在身後的陳新武。

“我問你,李三妹是怎麽回事。”

“哦┅我┅。”

“我,我什麽我,你就是個騙子、流氓。”

“王諾瑤,李三妹這件事我早就想告訴你,一直開不了口,怕你聽了不高興。”

“我肯定是不高興,但你不能用這種蒙騙的手段,讓我上你的當。”

陳新武述說他和李三妹始末。1968年他在民工隊修路的時候,認識了也在打短工修路的李三妹。雙方都是家庭經濟條件不好,早早的就離開學校,出門在外麵來打零工,幫補家用和養活自己。

小的時候,他們家裏的經濟來源,主要靠他在化肥廠工作的父親。一直身體都很強壯的父親,一天突然得了急病離開了他們,拋下了他母親和他哥哥、弟、妹五人,一家子的生活就全落在了他母親身上。哥哥年長他不到兩歲,一放學就帶著他們兄妹幾個,抬著撮箕去廠裏倒煤灰的地方撿煤渣。陳新武每天起得早,就幫助母親擺攤子賣米粉、米豆腐早餐。本來就不愛讀書的陳新武借此機會,小學才三年級就自動離開了學校。在家裏除了幫母親擺攤賺錢,還做些撿煤渣、糊火柴的活兒。

十六歲那年他離開家,跟隨著民工隊在外麵挖土方、修公路,幹苦力養活自己。就是那時候,他和李三妹在民工隊相識。李三妹那時也隻有十八歲,家境也不好,父母都沒有正式工作,一家人靠父親做木匠工維持生計。她是為了弟弟、妹妹,小學沒讀完就離開了學校,他們都有相似的經曆,在外的孤獨不得不相互取暖照顧。將近五年的相處,他們之間有了相互依賴的情感,也有了男女青春期的性衝動。李三妹的父親看到自己的女兒,同沒有正當職業的陳新武裹在一起,非常的生氣。誰不想自己的女兒有個好的歸屬生活幸福,陳新武不僅沒有正當的工作,他的生活做派也實在過不了長輩們的審視。作為父親怎麽可能把自己的女兒交給一個即沒有文化,又沒有工作還不學好的陳新武。父親堅決不允許李三妹同陳新武繼續來往。不聽父親和家人規勸的李三妹,偏執的要和陳新武在一起,惹得父親氣血攻心猝死家中。心中有愧於家人的李三妹,從此不敢再回到還有母親和弟弟妹妹的那個家。

民工的生活四處顛簸。漂泊的人更需要情感的慰籍,去填補那沒有歸屬的空虛。相互需要彼此的他們,未曾思考過他們的以後還會不會在一起?要不要成家生子?就冒然的同居住到了一起。

沒有家人朋友的祝福,也沒舉辦過任何婚禮儀式,李三妹的肚子卻一天天的大了起來,肚子裏的孩子不可能在民工的工棚裏出生。李三妹此時已是有家回不去,當初不聽家人的規勸,今天怎有臉大著肚子回去。萬般無奈的她隻有硬著頭皮,同陳新武進了他的家門,準備在這個未來的婆婆家生產坐月子。

他們家兩室一廳,70平方米的房子,原本人多就不夠住。現在突然又增加一個家庭的人口,住的、吃的、用的,樣樣都給這個家庭帶來麻煩和不便。陳新武家裏的人,誰都不樂意他們的到來。個個都皺著眉頭板著臉的對待他們。陳新武的母親更是不給自己的兒子留點情麵,那硬棒棒說話的語氣,就像石頭一樣可以砸人心窩。

李三妹不是一個矯揉造作的女人,她也不是來陳新武家尋溫馨討愛的。隻因為大著肚子,不敢回娘家又沒有地方去,才想借一個遮擋風雨的地方,能把孩子生下來。

他們在陳新武家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客廳,用木板和凳子搭了一個臨時的床。生性硬悍的李三妹得不到這家人的待見,她也同樣以冰冷的神態回敬著這一家的每個人。一個屋簷下七高八大的六個人,鬱悶的生活在一起。這種生活時間長了,就便不被憋瘋也會憋出病來。

陳新武把李三妹帶回家的第三個晚上,李三妹肚子陣痛,出現臨盆的症狀。要是換成另外的一個家庭,早就把李三妹送到醫院待產。但是,陳新武的母親卻說沒必要到醫院花那個錢,她生過幾個孩子有經驗。

俗話說,女人生孩子如同經過一道“鬼門關”,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危及母、嬰兩個人的生命。產婦最危險的是產後的一小時,在我國的產婦死亡的病因中:產後出血、羊水栓塞、產褥熱排在了前三位,這些並發症,來勢凶猛。如果救治不及時,產婦很快出現休克、昏迷、繼而死亡。而陳新武的母親為了省錢,不顧及李三妹母、嬰的安危,不同意送醫院,要在家裏自己替李三妹接生。

幸運的是李三妹沒那麽金貴,懷孕期間他還在幹著繁重的體力勞動,身體也比一般的女人結實、硬朗。上天保佑,在生產過程中沒有發生什麽意外,順利產下一個女孩。

月子裏,陳新武不僅不在家裏照顧李三妹和孩子,成天和一些社會上遊手好閑的人,在外麵猜拳喝酒,晚上七、八點後才回家。把此時最需要他在她身邊,安慰和關懷的李三妹撂在家裏。

在進陳新武他們家之前。李三妹他們的經濟條件並不好,打工收入的錢本來就不多,再加上陳新武抽煙喝酒沒有節製,花銷開支入不敷出。兩手空空進門即要生孩子、還要坐月子。也難怪不招這家人待見。月子裏陳家給什麽,李三妹就吃什麽從不挑剔。她也知道自己在這裏能有吃有喝,餓不著就算好的了。

產後的女性,由於生理上的變化,精神敏感脆弱,加之要照顧孩子壓力增大,容易精神不振造成產後抑鬱綜合症。像陳新武這樣整天不著邊際的在外麵鬼混,要是擱在另一個或者其他的女人身上,女方早就崩潰或者把陳家鬧個雞犬不寧。

然而李三妹卻不吵不鬧,穩穩當當地在陳新武家,住了有半個月。一天早上,孩子哭鬧不止也不願意吃奶,她希望陳新武今天不要出去,能留在家裏陪陪她們母女兩。

“陳新武,你今天不要出去了,娃娃好像不舒服。”

“娃娃不舒服,不是有你嗎,我不出去她就會舒服了。”

“你就不能在家陪陪我們母女兩嗎?”

“我們男人隻負責下種,這生養孩子是你們女人的事。你想把我一個堂堂的七尺男兒,拴在你們女人身邊是不可能的。”

“那你總可以把孩子換下來得尿布,拿去洗了吧。”

李三妹叫了好幾次他都不動,隻管自己坐在矮凳子上抽煙。

此時的李三妹已憤不過,陳新武這種無賴的行為。她把在陳家這段時間來受的冷眼委屈,擠壓得像火山一樣全噴發出來。她把手中哭鬧的女兒放在**,上前就給陳新武兩耳光。陳新武那肯示弱,起身揪住李三妹就打。他的妹妹、媽媽都上陣了。

陳家人罵李三妹沒良心。

“在我們家白吃白住還不知足,不如喂條狗。”

陳新武也乘勢說是李三妹勾引了他,才上當受騙有了孩子。

李三妹本來就不善言詞表達。麵對這個冷血、邊緣線人格的一家子,讓她痛苦乃至絕望。最戳她心痛的還是陳新武咬她的那一口。

“你比我大是你勾引的我,騙我上當才有了這個孩子。”

對一個荒謬悖理,醜陋的男人,李三妹能把他怎樣。

她氣得臉發青、全身發抖。隻恨自己眼拙,恨自己不聽家人對她和陳新武在一起的阻擾,以至把自己的父親活活的氣死。

正因為這種種原因,李三妹挺著快生產的肚子,都不敢進自己的家門。才得不到母親和家人的照顧,才落得忍氣吞聲低頭在別人的屋簷下坐月子。

本想到肚子裏的孩子是他們陳家的後代,看在孩子的份上他們陳家,再不怎麽樣,也會讓她平安度過月子的期限。

沒想到陳家根本就不理不念這孩子的情份,更讓她徹底失望的是眼前這個比她小兩歲的男人,盡在光天化日裏說出,不堪侮辱她的話。

雖然,她在陳家忍無可忍到了極限。但是,她至始至終,沒流下一滴眼淚。她把自己的衣物收拾好背在背上,抱著孩子離開了陳新武的家,離開了陳新武。

真不知道是什麽力量使這個女人那樣堅強,堅強到臉上麻木得沒有一點表情,堅強得沒有一滴眼淚掉在地上。李三妹的離開,陳新武及他的家人沒有一個上前去阻攔。反之這一家人把李三妹母女兩當著包袱累贅,就像驅趕黏在他們家的瘟神一樣,盼著李三妹她母女兩離開他們越快越好。

陳新武向王諾瑤敘述,他和李三妹的關係避重就輕,也說是李三妹勾引的他。王諾瑤自然不相信他的鬼話,她倒是同情李三妹和那可憐的孩子。她希望李三妹今後能找到一個好男人,善待她們母女。

自從王諾瑤他們領了結婚證後,陳新武就沒有像以前那樣經常往王諾瑤這邊跑了。王諾瑤也樂得看不到他,少了些惡心和煩腦。

平常除了在服裝廠上班外,她還是不懈的為父親昭雪的事奔跑,剩下的時間就在自己的小黑屋子裏,安安靜靜地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