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王永誌平反回來後,王諾瑤把服裝廠的活結賬完後就沒去廠裏上班了。一是因為預產期就要到了,另一方麵她也想用更多的時間陪伴剛回來的父親。雖然父親冤屈得以昭雪,她也再不會受張主任、大舌頭她們這些勢利小人的欺淩。甚至還可以向他們討回公道,出口惡氣。但她此時最大的願望就是了結過去,過好自己的日子,再也不想回到那個讓她身處困境多年,猶如囚徒部落的地方,再也不想去觸碰那過去的滄桑。
那陣子,正趕上有個不成文的優惠政策。各單位可以照顧本職工的子女,頂職或者在本係統內招工。
劍鋒小學的張若欣校長,是當年和王諾瑤的母親彭友英在一個學校共事的老師。也是王諾瑤她媽媽最要好的朋友。
張若欣於1963年畢業於貴州大學中文係,大學畢業後他留在了省城從事教育工作。也與分配在省機關的心上人喜結良緣,誰知好景不長。**開始後,她父母被打成走資派並撤銷黨內外一切職務。她也因父母的問題受到牽連,從省城下放到了這所鄉級的公立小校。
這所學校在當時來說,也算是當地比較正規的公立學校,學校裏的學生大多都來自農村,也有部分是附近農場的子弟。她和王諾瑤的母親在的這所學校,那時非常簡陋。教室都是木製結構,三角形狀的屋頂上麵蓋著青色的瓦片。窗戶上沒有玻璃鑲嵌,冬天就用塑料布遮擋,學校的操場隻有半邊的籃球架,另一半的操場上用水泥壘起了兩個乒乓球台。老師們的宿舍要稍好些,是農場的工人專門為老師們修建的。他們用自己燒的土磚,給老師們搭建了教師宿舍和學校的廚房。不定時的還會給學校的老師們,送上農場裏自己生產的農副食產品。
張若欣是個有才華,樂觀向上積極進取的陽光達人,在哪裏都擋不住她執著上進的追求,就像金子一樣,在哪裏都波光粼粼閃爍光芒。她工作努力,待人熱情大方。雖然在文革期間,她這個被打倒的走資派子女,也同樣得到學校師生們的喜愛和尊重。
在學校裏,性格孤僻內向的彭佑英和她成了較好的姐妹。她們聊彼此間的家庭、相愛的男人和自己可愛的孩子。
張若欣的愛人是她大學的師哥,畢業後留在了省城機關單位工作,她們在學校就自由戀愛,畢業後和相愛的人結婚成了家。
1967年她被下放,為了不影響愛人的前程和孩子的成長,她果敢地拋夫棄子提出離婚,隻身一人來到了這個郊區的鄉鎮學校。
誰知事隔兩年,她的愛人不聲不響,主動地從省城追隨她調到了這座城市,並和她再次結緣。
彭佑英除了王永誌外,她幾乎封閉了自己,從不向外人吐露心聲和情感交流。向她這樣內心封閉的人,能在同一學校的同事裏交到張若欣這樣的好姐妹,也是彭佑英的幸事。王永誌也為她有了外界的朋友感到高興。至少王永誌不在彭佑英的身邊時,在學校她有了張若欣為姐妹的陪伴,少了許多的孤寂。
多年過去了,張若欣父母的問題得到解決,他們又重新回到了領導的崗位。張若欣老師也從郊區的鄉鎮學校調到了市裏的劍鋒小學,後任該小學校長。
前些日子張若欣校長得知,彭佑英的愛人王永誌已平反昭雪。她還惦記著那位漂亮而又儒雅的姐姐,惦記著她們的女兒。她曾多次聽說過彭佑英女兒的遭遇,也想過出手相助,隻可惜無適當的機遇而愛莫能助。這次她向有關部門提出師資不夠,申請內招有教學經驗的教師,補缺學校師資嚴重的不足。張若欣校長把王諾瑤的情況一並報了上去。理由是王諾瑤曾是市教育局培訓過,並取得教師資格證書和有教學經驗的老師,再就是她也是教育係統中一名教師的子女,理應優先照顧。
在張若欣校長竭力地舉薦下,她終於把彭佑英的女兒王諾瑤安排在了自己的身邊工作,也算了了她和彭佑英的一場姐妹情意。
王諾瑤在劍鋒小學張若欣校長的幫助下,重新開啟了她崇尚的教育事業,又當上了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
王諾瑤也從張若欣校長那裏了解到了母親當年的死因。
那年,王永誌去省黨校參加三個月政治學習的後勤工作。他放不下妻子和愛女,其中他還給彭佑英寫過信,再三囑咐她要注意身體。
三月的中下旬正是當地倒春寒的季節。民言有春寒冷頭骨的說法,彭佑英不小心受寒感冒。
張若欣看她乏力、咳嗽不止,勸她打電報叫王永誌回來送她去醫院看病。
“沒什麽大事,吃點藥就會好的。老王難得出去一次,我不想讓老王為我操心。”
的確,彭佑英當時隻是一個小小的感冒而已。
三月二十三號上午,州機關派人來到彭佑英他們學校,審查彭佑英的政治麵貌,並爆出了彭佑英的父親是被政府處決的隱密家史,以及王永誌是大軍閥的等等新聞。
此時的彭佑英正躺在病**,不知她是得知王永誌的消息後一蹶不起,還是真的病入膏肓。但毫無疑問的是,這突然來的厄運她不會一點都感覺不到,王永誌的不測,徹底摧毀了她生存的意誌。一個柔弱的生命悄然地躲避著世間磨難。她倒下了再沒有醒來,外界所發生的一切都與她毫無關係。
丈夫還是那樣的在嗬護著她,女兒還是那樣的可愛,這世界裏不管有多麽的恐怖和肮髒都與她無關,她始終都是躲在王永誌的庇護傘下,嬌小玲瓏的過著清淨如水的生活。
庇護傘沒有了,失去了精神能量支撐的她,在冥冥中得到了神靈的拯救。拯救這位沒有意誌,經不起世塵汙穢的柔弱女子,把她帶到那沒有痛苦,沒有折磨的安樂天堂。
彭佑英走得如此的急促和蹊蹺,這是她命中自帶的福氣。省了日後人世間等待著她的更多磨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