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漆黑,王諾瑤挺著肚子,提著大半桶雞蛋往小黑屋趕。陳新武已下班回到了家,王諾瑤把父親得以平反的事告訴了他。他雖然沒有為王諾瑤的父親平反之事,操過半點心,出過一點力,也沒有到監獄去看過她父親一眼。但是,他還是同王諾瑤一樣欣喜若狂。

他不是為王諾瑤的父親冤案得以昭雪平反高興,而是為了他自己當初被化肥廠,因生活作風敗壞被開除時,那其中羅列的一條。

“被沒有改造好的勞改犯子女腐化墮落。”

僅這一條,就可以推翻化肥廠對他的處分。王永誌不再是勞改犯,他的女兒也不是要改造的子女。他有了乘搭王永誌平反的順風車,就有了回到原單位化肥廠工作的希望。還有王永誌將要補發那近十年的工資,這筆數額不少的錢,隻有王永誌的獨生女兒王諾瑤可以受益,還不如說他也將要受益。

之前,陳新武背著王諾瑤的麵,吹噓自己能購買到市麵上缺少的緊俏物品。前前後後把騙別人,買皮鞋的三百多元揮霍而盡。那時的工資,普遍都不高,年輕人也就三十多至四十元。當別人發現受騙後,無數人追著他歸還這筆錢,他也正在為這筆錢的著落犯愁。王永誌的平反正是時候,他近十年的工資補發,不僅可以填補他這些年背著王諾瑤,在外麵風流的逍遙債,還可以為他今後的生活為所欲為。

第二天他連水泥廠的假都沒請就不去上班了,執著地要陪著王諾瑤去州委大樓,並教王諾瑤如何向州機關提要求等。

還沒容得王諾瑤向州委辦公室,提出任何要求。王秘書長早已吩咐辦公室,把王永誌平反回來的住房,床、桌椅板凳以及冬季生活用的煤炭等等,安排得妥妥當當。

辦公室的林科長帶著他們來到了,州委大樓附近的機關宿舍樓,就在靠路邊最後一排的第二間,有一套兩室的房子。

“小王,現在機關宿舍的房子較緊張,這套房子還是催促其他人搬出,才騰出來的,先給你們安排了。”

房子是兩層樓的樓下一層,兩室外加一個後來搭建的廚房。

住房的過道旁邊有個煤棚。堆著為王永誌家準備的兩噸過冬燒的煤碳,兩間屋子裏也都用石灰粉刷得幹幹淨淨。

屋子裏大床、小床、桌子、椅子都已俱全。廚房的爐灶靠牆邊也堆有冬天烤火的木炭,旁邊還放著一個木架的大火盆和一個可以生火做飯、取暖的鐵爐子。

“小王,你看還有什麽要求和困難?”

王諾瑤看到父親的單位安排得那麽周到,已很感激。

“謝謝林叔叔。”

此時,陳新武提醒王諾瑤還要向父親的單位預支,添置父親的生活用品和過春節的生活費用。

州委辦公室同意預支了一百五十元,讓王諾瑤他們臨時解決王永誌回來的生活問題。

當天王諾瑤和陳新武他們就分兩頭,王諾瑤負責上街給父親購置衣服和家裏的生活用品,陳新武負責搬家。他把小黑屋的東西全搬到了新家,小黑屋隻留下她們睡覺的一張床。因為當地有種說法,懷著孩子變動床會不吉利。所以,他們隻有先跟父親生活在一起,等生完孩子後才搬過來和父親一塊居住。

星期五的早上,州委辦公室開了一輛大巴去監獄接王永誌。偌大的車上隻有州委的王秘書長、辦公室的林科長和王永誌的兩個老同事,剩下的就是王諾瑤和陳新武了。

本來王諾瑤他們應該是鞭炮齊鳴,慶賀地去接父親的喜事。但是,車上卻格外淒涼寡清,王諾瑤想起自己每當去監獄見父親時的情景。天總是陰沉沉的,她提著罐頭、水果或者餅幹等。孤獨地行走在這條去監獄的路上,心裏總是懷揣著不安,今天能見到父親嗎?因為,去監獄探視犯人要有單位證明。王諾瑤在的單位,絕對不會為她出示任何證明,方便她到監獄去探望一個,被無產階級專政的反革命分子。他們要的就是王諾瑤同她父親徹底的劃清界限,他們根本不會顧及王諾瑤和她父親的父女之情。

所以,她每次到監獄去看望父親都沒有證明,每次去看望父親都隻能求警官、靠運氣。監獄裏的警察們按章守法鐵麵無私,除了那個矮小的老警察外,很少有人給她運氣能見到父親。大多的時候去到了,隻能把東西交給看管人員轉給父親。

坐在大巴車上,除了王秘書長他們向王諾瑤問一些知寒送暖的話外,車上一直很安靜。

王諾瑤沒有喜悅激動的心情,她的內心一直在流淌那已至冰點的淚水。近十年了王諾瑤和王永誌就在一座城市,相隔五、六公裏,開車也就十來分鍾的路程,但他們父女隻能孤獨地相互守望卻不能見麵團聚。他們遭受著這世間非人的淩辱,甚至讓他們有過絕望。在去監獄接父親的一路上,王諾瑤含著不斷湧出的淚水,而又艱難地把它們吞咽下去。她不想讓這十年的淚水在今天掉下來,不能讓父親看到自己這十年來的苦楚、悲傷。

接父親的大巴車,一直開到了監獄裏麵的大門口才停下。

“小王天氣冷,你們先在車上等一下,我們去辦下手續。”

王秘書長說完,就和林科長他們一塊下車了。

陳新武以往接觸的圈子都是一般的市民階層,從未像今天這樣坐著州機關的車子,由州委的秘書長陪同去接自己的老嶽父。他說不出自己此時的感受,也不敢插別人的言,有點笨拙地坐在王諾瑤的位子背後保持沉默。

王諾瑤和陳新武他們沒等王秘書長他們回來,就下車在大門口期待地等著。

沒有多長時間,王秘書長他們跟在兩名持槍的軍人背後過來了,持槍的軍人站在關犯人的大門兩邊把守著。不一會,有兩米多寬,封的死死的兩扇鐵門被慢慢地打開,階梯下麵是一個幾百平方米大的操場空無一人。

此時的此刻此景,正是前不久王諾瑤在夢中出現的那一幕畫麵。

“父親一手抱著包袱,一步一步地從階梯下麵艱難地往上走來。”

王永誌從監獄的階梯下麵緩緩地走來,這是他近十年來每時每刻都希望的這一天。但此時,從他那低著頭、彎著腰登上階梯的步履,也同樣感受不到有任何激越的怡悅。不是王永誌處事有多矜持和淡定,而是滄桑的麻木和內心傾瀉的苦水,使他還在那黑暗的陰影中,遲疑在這每一步的階梯上。

監獄階梯的兩扇大門完全向他打開,被失去了近十年的自由,重見天日來臨的今天,他卻失去了堅定且鏗鏹有力的步伐,手中捧著一個有五、六斤重,灰色的舊布包袱。這灰色的舊布裏包著的是他,近十年在獄中攢下的全部家當。

王諾瑤看著父親一步步艱難往上走的腳步,想下去親自扶父親他老人一把,卻被持槍的軍人攔了下來,示意他們不能靠近監獄半步。

父親棉衣外麵套了一件嶄新沒有印字的囚服,王諾瑤要父親換上她們帶來的新衣服,扔掉監獄裏所有帶出來的東西,王永誌抱著自己帶出來的包袱,不願撒手。

“這些都是我在裏麵讚下的衣服,就為有一天能出來穿的。”

父親說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無罪釋放,早就把在監獄裏發放的新衣服,留到出來的那一天穿上。

此時一無所有的王永誌,把這些年讚下的囚服,視為十年來最值錢的物件。王諾瑤本想不要帶走父親獄中留下的任何物品,以掃晦氣,但看到父親的心有不舍,王諾瑤隻好依了父親。

前來監獄接王永誌的王秘書長也算是王永誌的老領導了、林科長和那兩個老同事也與王永誌熟悉。他們曾經相處共事多年,對於王永誌的為人處世他們也非常了解。但當年王永誌被害,誰也沒有站出來為他說一句話。雖然他們每個人當時都有自己的不得已,事隔多年的今天再次相見還是有些無語的尷尬。

起初王永誌不知道有誰會來接他出獄,監獄的管教幹部隻是通知他在星期五的今天無罪釋放。當他走出監獄大門的時候才看到了來接他的同事、領導和挺著大肚子的女兒。從他那有些遲緩的表情,看不到他內心的世界是驚還是喜,但那歲月的滄桑卻深深的刻在了臉上。

王秘書長他們主動地和王永誌一一握手禮見,王諾瑤也向父親順著介紹了陳新武是他的女婿。

回來的路上大家除了禮節上的一些問候以外,每個人都像剛才去接王永誌的路上,安靜地坐在州委的大吧車上。誰都找不到話題可以消釋此時的沉靜。

十年的冤屈,不堪的忍辱,誰都不想不小心有意無意去觸碰到,王永誌那還沒有治愈的十年傷痛。

那些年王諾瑤不停地為父親申訴喊冤,無人理睬,幸而得到州委李書記的同情和希望的暗示,她才在絕望中有了堅定的信心和不懈的努力堅持到最後。

1978年9月18日,中央召開了信訪工作會議,在政策稍有轉機時。就在當年的下旬,李書記在州委大樓五樓的局領導會議上,公開地提到了,王永誌的女兒常年為父親申寃無人理睬的事件。

“她女兒告狀都告到我這裏來了。”

政府部門的風向,都是聽話聽聲鑼鼓聽音,他們聽出了領導的所指和要求。由州委李書記的常秘書負責落實此事,常秘書也抓緊時間,安排州委辦公室,成立了複查小組。協同公安局、法院,複查王永誌的這樁案子。

在審查翻閱王永誌的案卷中,所有的犯罪證詞上一個證人的簽名都沒有,其中隻有一條是經革命群眾劉成豐舉報。

“王永誌與台灣敵台有聯係”。

也隻有這條點到了揭發人的姓名,劉成豐就是州委車隊開小吉普的司機。但是,他也沒有在證詞上留下自己的親手簽名。當專案組找到他複查的時候,他也開脫地推說。

“王永誌與台灣敵台有聯係,我也是聽說的,時間久了也不記得是誰說的”。

王永誌十年的冤案在州委李書記的親自督促下。才有了陸建國之前告知王諾瑤父親的案情進展情況。王永誌的案子已得到落實將要平反,也是陸建國專程去服裝廠告訴她的這個好消息。

王諾瑤從陸建國那裏得到,父親將要平反昭雪的消息後。她鼓足勇氣到李書記的辦公室,動情地請求早一些接父親回來過年。

也就在王諾瑤向李書記提出,希望父親能回來一起過年的第二天,李書記同樣還是在州委大樓五樓的大會議室,當著滿堂官員,盛怒地說。

“王永誌同誌已蒙冤受害近十年,今天就因為沒有住房接回來不好安排,還要讓王永誌同誌繼續呆在監獄裏,什麽混蛋邏輯。你們辦公室要是解決住房真的有困難,哪怕是住賓館,你們在這幾日內也要把王永誌人給我接回來。”

多得李書記這位善良又具豪氣的領導,體恤民情仗義出手地為王永誌一家出頭。才使王永誌的平反昭雪在當時,算早期得到落實的。直到1982年,全國大規模的平反冤假錯案工作才基本結束。

父親回來了,新家的鐵爐子燒著,熱騰騰的水蒸汽冒著雲朵般的氣霧,整個屋子洋溢著溫馨平和的幸福。

原來生活在昏暗灰霾中的王諾瑤,突然好像時空都變得凝固了,凝固在那明亮的天空,凝固在那久別親人重逢的日子裏。她豁達得好像眼前沒有了過去十年的記憶。

什麽服裝廠張主任的侮辱欺淩和大舌頭的胡編亂造;什麽同學柳月雲嫉妒生恨地破壞軍婚;什麽陳新武的胡攪蠻纏以至和他淪為夫妻,還有她那個世上稀有凶悍的惡婆婆等等。都被善良的王諾瑤把它們封存凍結了。

許多人想到王諾瑤這些年所蒙受的恥辱,會在她父親蒙冤昭雪的這一天秋後算賬。就便不是向他們誰打上幾耳光,至少也要當麵罵上幾句,以解多年遭受的惡氣。有的還猜想王諾瑤和陳新武他們的婚姻,也將由王諾瑤的父親平反而隨之走到了盡頭。

新年就要到了,他們在久別的“家”門口,添上了討喜的對聯。“三羊開泰錦色秀”,“春綻寒梅滿地紅”,加上“喜氣盈門”的橫批,無不萬象更新春回大地一片的新景象。這是王永誌和王諾瑤十年來最幸福的一天,也是幸福的第一個新年。所以,王諾瑤和陳新武花了一定的心思,把這個新的家布置得格外的喜慶。

就要過春節了,陳新武的母親主動邀請王諾瑤的一家,三十晚到他們家吃年夜飯。王諾瑤對她的這個惡婆婆,雖然還心有餘悸,但又不想剛回來的父親,猜測到自己以前在陳新武家的遭遇。她強裝著什麽事都沒又發生,接受了陳新武母親的邀請,在陳新武家吃了三十晚的年夜飯。

1979年剛經曆了**的政治浩劫後,人們有著強烈的精神文化需求。市京劇團率先走在了,改革開放文化藝術的前列,在春節期間為民眾上演京劇《紅娘》。

為了答謝陳新武他母親三十晚上的邀請,王諾瑤購買了連同陳媽家3人的共10張戲票,請陳新武他們一家到京劇團的劇院觀看京劇《紅娘》。甲座票價是一元五角,乙座票價是一元三角,丙座票價一元。王諾瑤購買了從7排開始的乙座票,共計13元。她的這一回請也夠得上是豪氣大方的,差不多是上班族一個人的半月工資。

京劇《紅娘》是唐貞元年間,書生張君瑞進京應試,在普救寺邂逅崔相國的女兒崔鶯鶯,二人一見傾心,兩人曆經重重阻撓,在紅娘的幫助下,最終結成眷屬。這是一部貫穿中國文化形態流變的精華作品,劇中塑造的人物成為中國人心中有關愛情和婚姻的經典與標誌。

紅娘是一個充滿反叛精神的人,她性格爽朗,智勇雙全,在牢固的封建社會裏,她以卑微小丫頭的身份取勝在自由戀愛的婚姻裏。在京劇團劇場裏的觀眾,無人不為紅娘拍手叫好,笑聲連連。

王諾瑤的父親也是個京戲謎,在**前,他也會時不時地到京劇院去看京劇團上演的大戲。在家高興時也會情不自禁地高昂幾句有板有眼的京腔京調。

有十年了,王永誌沒有自由,沒有進過戲院子看戲。他看到的是自己悲慘的人生演繹,妻子不幸離他而去、愛女孤獨浪跡漂泊。滄桑的歲月給他留下了難以治愈的悲痛。

今天王諾瑤看到了父親久違的笑容,她願父親從此幸福地安度晚年,餘生不再受任何傷害。

她還是擔心陳新武隨時會鄙性發作,把這個家折騰得烏煙瘴氣。她倒不是怕了陳新武,怕的是老父親看到自己的女兒,生活得有多麽不易傷感難受。

“陳新武我爸回來了,我們好好地過日子。以後吵架打罵都不要當著我爸的麵,我是他唯一的獨生女兒,希望你不要在我爸的麵前像以前那樣出手傷人,我不想讓他傷心。”

王永誌回來了,王諾瑤並沒有嫌棄陳新武,相反希望陳新武能和她好好的過日子。

二月中旬的一夜,王諾瑤在州醫院產下一名女嬰,又給這個新家增添了喜訊。

經過風風雨雨,一生坎坷的王諾瑤,懂得人生沒有真正的完美。生活不是藍天白雲,風沙霧霾總會出現:道路不會一直平坦暢通,前行的路總是崎嶇而又長滿了荊棘,人生如海難免波濤起伏。彩虹隻會在風雨後呈現,不畏艱辛斬棘霹靂才能走向成功,隻有用睿智的眼光去看待生活,才會把風雨的人生,過得像詩一樣的絢麗多彩。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就像爸爸當年希望她的那樣,在逆境中傲視冰霜依然綻放花的芬芳。她也像當年她的媽媽那樣,要給女兒取個好的名字。詩睿,是她給女兒千挑萬選的名字,願女兒擁有才華智慧,去麵對明天,去擁抱美好的人生。

有了孩子的王諾瑤,把家的完整更加看重。她悉心地撫養孩子,盡力地去照顧自己的父親,當然也會善待那曾經傷害過她的陳新武,她想營造一個溫馨和諧的幸福家庭。

在王諾瑤的整個月子裏,陳新武沒有出去工作,水泥廠的活也不幹了,一家人的經濟來源就靠王永誌,從州委辦公室拿回來的錢撐著。

自從他們的孩子出生後,陳新武不僅不在家照顧王諾瑤和孩子,還成天找理由外出鬼混。每天早上象征性地做一些家務,然後跑出去一天不見人影,把照顧妻子和女兒的責任統統留給了王永誌。月子裏王諾瑤胃口不好,油膩的雞湯、豬蹄一口都吃不下,王永誌把瘦肉剁碎做成丸子,給她蒸著吃。王諾瑤的整個月子裏都是靠父親的照顧,小詩睿也不列外。

由於長期處於營養不良,生下孩子後的王諾瑤沒有奶水喂養孩子,王永誌想把自己訂購的牛奶給他的外孫女喝。誰知,小詩睿喝牛奶過敏,王永誌隻得用水把大米泡軟碾碎熬成米糊,每天幾餐不厭其煩地為小詩睿碾米熬糊。

王永誌訂的一瓶半斤裝的牛奶,是王諾瑤托關係找指標專為父親訂的。她想給年邁多病的父親加強營養,讓他健康地頤養天年。可是每天早上在煮牛奶時,陳新武都要在牛奶裏加上一倍的水,煮好的牛奶王諾瑤沒舍得喝一口,他卻毫不客氣理所當然地喝下一半,把剩下的一半留給王諾瑤的父親。

近些日子,家裏雖然少了陳新武應盡的本分,但它有了王永誌的收入來維持生機,也有了王永誌對女兒和孫女小詩睿的照顧,這個家的生活還算風平浪靜。王諾瑤也不想在父親剛回來之際,找陳新武的不是。平常她也習慣了陳新武自私的生活和浪**行徑,隻要他能安分守己地不找事不鬧事就謝天謝地了。

自王諾瑤產下孩子後,也可能隻是個女孩,不能為他們陳家傳宗接代,或者是他們家對親情本來就不看重,反正是搞不清楚什麽原因,陳新武他們家大大小小,沒有一個人前來問候過王諾瑤和看過小詩睿。也隻是小詩睿快滿月時,他哥哥陳新輝才提了兩隻老母雞到他們家。還有的就是,孩子滿月後的一天,陳新武從他家拿回來一把舊的銀鎖,說是他小時候戴過的,他媽送給小詩睿留個記念。一把舊的銀鎖雖然值不了幾個錢,好歹也算是婆婆送給自己孫女的唯一禮物,王諾瑤珍惜地把它收藏起來。

他哥陳新輝也算是個懂情義講禮節的人,在弟弟陳新武結婚時,他出手大方送了五十元現金交在她媽媽的手上,今天王諾瑤坐月子,他又提了兩隻老姆雞過來。按常理陳新武對他的這個哥哥,也情深意重才對,但平常間他們兩個卻是愛答不理的兄弟。其主要原因還是陳新武為人不誠實,處世不靠譜造成的。今天陳新輝有心來看坐月子的弟妹和侄女小詩睿,他在他們家等了一上午,也沒看到他弟弟陳新武的影子,吃完中午飯他就回去了。他哥哥陳新輝應該知道,他的這個弟弟是個多麽不著邊際的人,自己的老婆坐月子,不在家好好的照顧老婆和孩子,卻天馬行空的不知蹤影。

自私的人心中隻有自己,他從來都不會考慮別人,也沒有什麽感情可言。陳新武根本沒有把心思放在,坐月子的妻子和剛出生的女兒身上,他的眼裏隻有他自己。他極力地想乘王永誌平反昭雪的東風,也給他恢複廠籍帶來順風。他一直催促王諾瑤找她父親的單位出示證明,證明王諾瑤的父親已平反昭雪,一切與此有關的牽連應以予糾正。陳新武當年被廠裏開除,完全是他生活不檢點作法自斃,被廠裏開除並不為過。但他今天拽住了“被勞教分子的子女腐化墮落。”這一條,去哪裏說理都不會虧了他。孩子剛滿月,王諾瑤經不住陳新武再次催促,才到父親的科室,為陳新武出示了證明。

陳新武終於得到州機關出示的證明,他如同得到了尚方寶劍。憑著州委辦公室的這張證明,理直氣壯地要求化肥廠為他洗刷,抹掉被化肥廠開除時的一切理由。

他利用了王永誌的平反之際,找了最關鍵的理由,“被勞教分子的子女腐化墮落。”的這一條,為他先前犯下的所有風流債開脫。

就是這一條,因王永誌平反昭雪已不複存在,也順勢把他一貫生活作風敗壞和玩弄女性等,一並抹清洗淨。1979年的五月,他終於如願以償地回到了化肥廠工作。

王永誌平反回來,已過了退休的年齡,他在入獄時工作籍就已被取消,目前無法辦理退休手續。隻能等恢複工作籍後,才能依序辦理補發工資和退休手續等。所以,他被照顧暫時過度安排在收發室工作。

六月份,王永誌的退休手續和補發工資都辦下來了。

王永誌把補發的錢全交給了王諾瑤管理,她從沒有看到過這麽多錢,也是個沒有金錢意識的女人。手中有那麽多錢的她就想給家裏的每個人,添置一些衣物和必須用品。

她們每人買了一塊手表,又購置了照相機、縫紉機、雙卡錄音機等等。

最後王諾瑤還圓了父親的心願,一家人陪同王永誌前往河南老家看望了他的哥哥及其他親人。

該花的錢都花了,該置辦的物品也置辦了,她把其餘的錢都放再了抽屜裏。王諾瑤從沒想到在家裏還要防著誰,隻覺得錢不精花,爸爸補的錢用了多少,應該還剩多少,她也沒有準數。但抽屜裏的錢日漸減少,家裏就這麽幾個人,不用猜也知道,這抽屜裏日漸減少的錢是陳新武所為。陳新武同他母親一樣,都是個掉在錢眼子裏的人,他自私無度,抽煙、喝酒,講吃講穿,再多的錢都不夠他一個人揮霍。王諾瑤看到空空如也的抽屜,對他的窮奢極欲忍不住埋怨道。

“你亂花錢的時候,能不能為這個家裏的其他人多想點。”

女人的過度忍耐,縱容了壞男人那極度私欲的應該。陳新武借用王諾瑤的善良對他沒有戒備,把王永誌補發的錢肆意揮霍。他乘王諾瑤對他沒有防範意識,今天拿點明天用點,不僅把他欠下的近300多元的外債還清了,又為自己買皮衣、換皮鞋,整天西裝革履怪怪地掛個領帶,想把自己裝扮成社會上的入潮達人。

王諾瑤為人處世得體大方,加之她的發小和要好的同學大多都在政府部門工作。王諾瑤良好的人際關係,陳新武覺得自己也多了些光彩。一種強烈的虛榮心,驅使他在外麵吹噓他家老嶽父是州機關的,他老婆在州機關的人脈廣等。剛開始他隻是想通過吹噓,炫耀一下自己有本事,取到一個好老婆而已。但這種吹噓並沒有讓他得到實際的利益和好處。他又在外麵有需求的人麵前,承諾為別人調動工作等騙取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