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以來,黨、國家和人民遭到建國以來最嚴重的挫折和損失。此間製造出了大批冤假錯案,遍布全國的每一個角落。包括黨和國家領導人在內的大批中央黨政軍領導幹部、民主黨派負責人、各界知名人士和群眾受到誣陷和迫害。也有許多各界名人在這場劫難中喪生。
李立三:1899年生,湖南醴陵縣人。中國工人運動傑出領導人之一。曾領導過著名的安源工人運動和五、卅運動。1967年6月22日,李立三在短短兩個月中遭受十四次無情批鬥毆打之後,當晚服安眠藥自殺。
老舍:生於1899年。北京人,著名小說家,劇作家。抗戰期間曾主持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工作。解放後曆任全國文聯副主席、作協副主席、北京市文聯主席等職。1966年8月24日因不堪迫害投北京太平湖自殺。
嚴鳳英:1931年生,安徽桐城人。著名表演藝術家,以主演黃梅戲《天仙配》聞名。文革中被指為“文藝黑線人物”“宣傳封資修的美女蛇”,並被誣蔑為國民黨潛伏特務,屢遭批鬥。1968年4月7日夜自殺身亡。死後還被剖屍檢查,懷疑她腹中藏著特務密電和微型收發報機。
到了1977年,王永誌的冤案,如同上千萬中國人的冤案一樣冰封凝結,還沒有人去觸碰這被封存的死角。冤假錯案遍布全國的每一個角落。如果沒有轉折性撥亂反正的舉措,哪一個人的力量都扭轉不了這種局麵。
**期間,人們的思想混亂,行為怪異。就像中了魔咒一樣,狂躁亢奮地相互肉搏,肆意的摧毀人性。沒有方圓是非曲直的規矩,隻有絕對的“紅與黑”。“紅”是權威的象征。“黑”是最低下的階層。極端無序的思想潮流,嚴重地損害了黨、國家和人民利益。
許多專家、學者、文人、高層人物乃至老百姓,都在開始質疑**的性質。同時也在背後探討,怎樣平等地對待人性和尊重生命。
他們相信不久的將來,有成分論不唯成分論,什麽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的血統論統統會被消滅,因為這類的政治色彩論調,有危人類的文明進步,阻擋著時代發展。
全國人民期待國家的法製健全,期待每個公民都有人身安全和合法權利,人們都在用心聲呐喊中期盼和等待,王諾瑤也同大家一樣在期盼中等待。
她不斷地手抄複製為父親昭雪的申訴材料。不停地向各有關單位發送。
王諾瑤雖然人還年輕涉世未深,但心已滄桑。她畢竟是從陰陽界走過來的人,已把生死看淡,心中早已沒有了畏懼。隻因為老父親那裏還有她放不下的牽掛,不得已再大的磨難和艱辛,痛了也要強行忍受,累了也要繼續扛著。
在視政治生命比生命還重要的年代,王諾瑤擔憂著父親的身體挺不過政治生命到來的春天。她求助於監獄衛生所裏的羅醫生,懇請他幫忙照顧在獄中的老父親。
她隻想還父親清白,為他討回公道,可是卻被一次次拒絕得灰頭土臉,看不到一絲希望的她,退卻過也絕望過。但是人生在難豈能放棄未走完的路,靈魂的修複是人生永不熄滅的希望。倔強的王諾瑤在歎息後,重樹心中的信念,父親的冤屈得不到昭雪絕不罷休。她依然用複寫紙不停地抄寫,複製大量的申訴材料。呈送、轉送到北京、省、市各有關部門。
每次去州委李書記那裏,雖然沒有遭遇過拒絕和難堪。可是她也猶豫,李書記畢竟是一個州的大領導,三天兩頭的往他們家和辦公室跑也有不妥。但又不能不去找他,她怕這位大領導事多,不會把她父親的事放在心裏。
因為王諾瑤為父親昭雪的希望,全寄托在這位大領導的這裏;也因為她在州委李書記這裏得到尊重,才有了一次次表達訴求的權利;更是因為在州委李書記這裏,她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1966年5月16日至1976年10月的無產階級**,是中華民族帶來嚴重災難的政治運動,也是1949年建國至今最荒渺難稽,動**不安的政治災難。
長達十年之久的“**”帶給中國的災難是普遍性的。民主和法製遭到肆意踐踏,大批幹部和群眾遭受殘酷迫害。製造了大批冤假錯案。這些冤假錯案長期以來不僅使黨和人民在政治上受到傷害,也是對黨、對人民嚴重失職。
1978年9月18日,中央召開信訪工作會議。
9月25日,胡耀邦同誌在會上作了長篇講話。提出要有糾正錯誤的勇氣,胡耀邦同誌要理論動態組撰寫一篇文章,題目是,《平反冤案的曆史借鑒》。刊登在11月20日出刊的第98期《理論動態》,這篇文章,高度闡明了平反假錯案的重大意義,搞好平反冤案,是民心所向。沒有轉折性的相應政策出台,僅憑我們自己的一己之力,誰也無法解決**中成千上萬的冤假錯案。
1978年12月29日,猶如春雷的良策響徹了祖國大地。中共中央批轉中共最高人民法院黨組《關於抓緊複查糾正冤假錯案認真落實黨的政策的請示報告》。此後,平反冤假錯案的工作全麵展開。千千萬萬蒙冤受屈的家庭終於看到了希望。
“文革”結束後,王諾瑤沒有停過為父親昭雪上訴,她又到好說話的州委書記李叔叔家去試探和催促。
每次王諾瑤到李書記家,他從來沒有為難這孩子。
“丫頭,你要相信黨的政策,總會有水落石出的時候。”
李書記每次見到王諾瑤,都在暗暗地給她打氣,好像在說。
“孩子,你要堅持,你一定要堅持……。”
就是李書記的這點暗示,給了王諾瑤不懈的勇氣。
1978年的12月中旬的一天,從部隊轉業在教育局的陸建國來找王諾瑤。他告訴王諾瑤他在州委的戰友常秘書,負責複查他父親王永誌的案件,並且已查明她的父親王永誌是蒙冤受害。
王諾瑤從陸建國那裏,得到這個令人振奮的消息興奮不已。當即挺著已懷孕近八個月的肚子,去州委大樓李書記的辦公室。
粉碎“四人幫”後,州委進行了全麵撥亂反正。開展了平反“**”冤假錯案的工作。1978年中詢在州委五樓的會議室裏,李書記當著州機關各級領導。
“辦公室王永誌的女兒,為她父親鳴冤多年,無人過問也沒人理睬,現在她告狀又告到我這裏來了。”
他指示由常秘書協助辦公室,重新審查王永誌的案子。
事後在常秘書的督促下,州委辦公室成立了複查專案小組,協同公安局、法院處理這樁案子。
在王諾瑤得知父親的案子,開始重審的一個多月之後,1979年元月中旬的春節前夕。在州委大樓五樓的局長會議上,還是州委李書記,當著州機關各級領導。
“辦公室王永誌的問題,審查結果已經出來,純屬冤假錯案。所有的犯罪證詞上一個證人都沒有,還說他跟台彎的敵台有聯係。到底是誰看見老王給台彎發報了,簡直是荒唐到了極點。現在又借故沒有房子回來不好安排,就讓老王繼續在牢房裏待著,你們就心安理得了,我告訴你們,在這兩天之內,就就是住賓館你們都要給我把人接回來。”
王諾瑤又從陸建國那裏得知父親的冤案已見天日,她想讓父親盡快能早一天從監獄裏出來。她借故去找李書記了解父親的情況,實則是去催促李書記早一天把父親接回來。
“李叔叔你好。”
她訴說了和父親快十年沒有在一起生活的思念,臘月二十六又是自己的生日,春節也即將到來,希望能在今年春節和父親過個團圓年。
李書記還是同往常一樣安慰王諾瑤。
“丫頭,你別急。我了解一下情況。”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天晚上王諾瑤就夢到,州委辦公室來人了,通知她星期五去監獄接她父親。她看到父親從七八米寬的階梯下,一步一步地走上來。
夢其實是客觀世界在大腦中的一種虛幻反映。無論如何荒誕或者逼真,都是來源於現實。
1970年3月21日前一夜,王諾瑤也是夢見父親被北京小吉普車從省城接回被害。現實中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6點來鍾,王諾瑤看到了夢中真真切切,實實在在的一幕。父親坐著北京小吉普車從省城回來,當晚就被帶走了。
王諾瑤對夢的應驗十分迷信,她渴望星期五這吉祥的時刻如期到來。本周的星期五過了,臨近的除夕也快到了,王諾瑤顯得有點灰心茫然。
她挺著孕婦笨重的肚子,不時地跑出門口站在垢著桐油冰的路旁張望,她急盼父親歸來的佳音,她希望和父親重逢在熱氣騰騰的除夕年慶裏。
突然服裝廠傳來張主任的叫聲。
“王諾瑤,你死到哪裏去了。”
王諾瑤聽到張主任的叫喚,趕緊走回服裝廠,哪知腳一滑摔在地上。
一個挺著肚子的孕婦摔倒在服裝廠的眾目之下,居然沒有一個人上前攙扶。王諾瑤習慣了人生的尷尬,笨拙地從地上爬起,堅強的走進廠裏。
“王諾瑤,你的眼睛長到X裏去了,你看你開的扣眼……”
張主任拿著王諾瑤縫製的一件成品衣服,因扣眼沒開對齊差了一點,完全可以在絞扣眼的時候矯正過來的。但張主任卻小題大作,粗口大罵。
“你的眼睛才長到X裏去了。”
王諾瑤對張主任的小市民粗俗勢利已無可忍,她也狠狠地回了張主任一句粗話。
快下班了,張主任又要召開全廠會議,這次會議連讀報紙,學習毛主席語錄都免了,直接開場就衝著王諾瑤來。上綱上線不說,外加汙言辱罵。
被張主任當眾汙言穢語侮辱的王諾瑤,她就坐在張主任的背後。麵對張主任的口不擇言,王諾瑤當即起身憤然離開了會場。
她剛走出廠門口,下麵就有人嘀咕。
“開什麽會,人都走了。”
那個長舌頭也叫嚷著。
“張主任王諾瑤跑了,把她揪回來。”
張主任回過頭不見王諾瑤蹤影,惱羞成怒的她,站在服裝廠門口的馬路中間瘋狂地吼叫。
“王諾瑤,你這**、騷X、破鞋,你給我回來……。”
沒走多遠的王諾瑤聽到這些不堪入耳的辱罵聲,氣得渾身發抖。她真想拾起路邊的破磚或者亂石,反身去砸她的頭,把她按在地上,痛塊地騎在她的脖子上,爽爽地給她幾個拳頭。
然而為了肚子裏還沒有出生的孩子,為了快從監獄出來的父親,她緊緊地握住自己克製的拳頭,快步快步地朝前走著。她必須把這一切迅速地屏蔽拋在腦後,縛住那即將如火山爆發一樣的衝動。
第二天早上,王諾瑤故意沒請假也不來上班,她不願意在這文化素質低下,市儈的群體裏再循規蹈矩,也不用費口舌和他們爭執論理,她早已習慣以最大限度的隱忍防線,來維護自己一點點可憐的尊嚴。
到了下午三點多鍾,王諾瑤才去服裝廠上工。她坐在自己腳踏縫紉機的位置上,漫不經心縫製著服裝。
奇妙的是今天服裝廠車間和往常大不一樣,個個都鴉雀無聲地低頭在做自己手中的活。以往車間裏的電動機器再響,也蓋不住這些娘們嘰嘰喳喳,張家長李家短的聲音。還有長舌頭每每對王諾瑤哼鼻子瞪眼的陰陽臉,今天也好像被折斷了脖子,達拉著腦袋抬不起來。就連張主任也不知道藏到哪裏去了,沒有聲音也不見人影。服裝廠除了縫紉機車轉動發出的聲音外,比往常顯得格外的安靜。
王諾瑤還在心有戒備地等著,挨張主任的泄憤和受眾人的冷眼。過了一會,陳媽走過來問她。
“你爸平反了?”
王諾瑤突然瞪著雙眼看著陳媽。
“你說什麽?誰說的?”
“搞半天你還不知道啊,州委來人了,說星期五就是後天去監獄接你爸,還叫你明天早上去州委找王秘書長。”
“陳媽,是真的嗎?”
王諾瑤相信而又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因為今天的到來她等得太久,整整十個年頭的時間。
陳媽看著有點犯傻的王諾瑤。
“是真的,我敢拿這種事來開玩笑嗎。”
“謝謝你陳媽,我知道是真的。”
王諾瑤激動不已,把自己加工縫製的衣服歸類收拾放好,頭也沒回就離開了服裝廠。
回到小黑屋。她把家裏準備坐月子攢的肉票找了出來,想到父親回來後最需要的就是補養身體。他提著一個鐵皮桶,拿著肉票到食品公司去為父親買雞蛋。
在路上,王諾瑤逢熟人或者麵熟一點的人,都會主動上前同別人打招呼,接著就是。
“我爸平反回來了。”
她不厭其煩地重複著。
“我爸平反回來了。”
在排隊買雞蛋的時候,她也在尋找可以說“我爸平反回來了”的對象。
她不僅想對熟人說。
“我爸平反回來了。”
她更想告知全天下所有的人。
“我爸平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