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金城江沉悶地生活了一年多。此時,三十多歲的王永誌也是老大不小的了,他心中經常惦記著回老家河南,尋找失散多年不見的兩位哥哥和成家立業的大事。
當初,王永誌隻想著彭鵬身遭厄運,在強大的威懾下,他的家人也避免不了會受牽連。看著前來求助的兩位荏弱女子,他不僅無能為力去幫助她們,同時也油然而生出莫名的恐懼。躲避可能是當時最好的選擇。他沒有三思而後行,速速帶著她們就離開了獨山。
今天的姨媽和彭佑英,是他把她們帶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不能丟下她們不管。對姨媽和彭佑英她們,他必須要有所交代,隻有把她們今後的生活安頓好了,他才有可能放心地離開。
上個世紀五十年代裏及之前,不管是農村或者在城市,人們普遍於早婚早育,像王永誌和彭佑英的這個年齡,早已是幾個孩子的父母了。十八、十九歲的姑娘正是談婚論嫁的最佳年齡。彭佑英已二十三虛歲,再不找婆家,過了年齡就難找到好人家了。姨媽和王永誌都怕耽擱了她的一生,不停地張羅著給她找對象。
彭佑英畢竟在成都讀了好幾年的書,有文化、氣質也好。在加上她本身就是一個天生麗質的美人胚子,還有那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更是招惹人喜愛。大凡介紹來相親的人,十有八九都同意與彭佑英結親。一家養女百家求,她們雖然不是本地人,但知道她們家彭佑英要找婆家,主動上門求親的也不少。對方的條件各有不一,有走仕途前程的年輕人,也有經濟條件優越的小夥子,有人品長相端正的,也有不堪入目條件差的。不論是誰,都被她一一拒絕。她不理睬那些油嘴滑舌浮而不實的男人,也不為前來相親不富則貴的男人們而動心。
姨媽看在眼裏,心裏卻萬分焦慮。她不知道佑英心裏是怎麽想的,什麽樣的條件才是她的擇偶對象。最近她感覺自己身體多有不適,不僅是胃口不好飲食不佳,上腹部也時不時地隱隱作痛。為了不給王永誌增加經濟負擔,不讓彭佑英替她擔心,她暗自隱忍著自己身體病痛。她擔憂自己一手帶大的侄女彭佑英,擔憂她勢單力薄以後的生活。如果現在找不到一個好人家安定的生活,他以後的日子怎麽過啊,她不可能一輩子都陪著她過日子,總會有要離開她的一天。如果此時看不到彭佑英今後的歸屬,日後她怎麽也不會走得安心。
“佑英啊,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合適的,你就不要再挑了,隻有你的個人問題解決了,我們才可以不再拖累你王大哥。”
姨媽語重心長地勸著彭佑英。
“姨媽,我沒有挑,我隻是害怕。我沒父母又沒有靠山,以後的生活被人欺負是難免的,我隻是害怕。”
“你這傻姑娘,你還沒有跟別人過日子,怎麽就知道別人對你不好呢?”
男怕找錯行,女怕嫁錯郎,擇偶對女人來說是一生最重要的選擇。
彭佑英雖然還沒有涉人妻為人母,不完全懂得婚姻家庭對一個女人的重要。但她知道女人最需要的是安全感,是對方的善良、責任和擔當。
其實,姨媽何止不也是在擔心彭佑英一生的幸福呢?依彭佑英的條件要找一個像樣的對像並不難,但要找到一個婚前婚後待她如一的好男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誰也保準不了現在的選擇,就是日後的幸福。彭佑英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她不僅身體單薄,自理能力也差,平日裏的生活起居,全由自己一個人悉心照料。要是嫁了一個不合適的男人,誰還會像自己那樣寵著她、順著她,吃苦的日子難免在後頭等著。如果真是那樣,以後的日子怎麽過啊,自己不可能一輩子都陪伴在她的身邊。盡管姨媽如何地擔心她今後的幸福,但今天的談婚論嫁這一步還是要走的。每次姨媽提到此事,彭佑英都保持沉默,要不起身走人,要不就不言不語地自個兒在那看書。
有一天,姨媽又嘮叨地提及要為彭佑英介紹對象。正在看書的她突然把書放下,兩眼認真地正視著姨媽。
“姨媽,你不用四處給我張羅,我心裏已經有人了。”
“心裏有人了,誰啊?”
姨媽吃驚地望著她。
“我想同王大哥過日子。”
可能是因為王永誌的年齡過大了些。雖然,一個屋簷下同住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和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姑娘,這一對未婚的男女長久地生活在一起,姨媽也從沒有把他們倆扯上關係。
“你這孩子胡說什麽,王大哥大你十多歲呢。”
姨媽表示是不可能的。
“姨媽,你嫌別人年齡大,我看王大哥還嫌我是累贅呢,像王大哥這樣心地善良的男人去哪裏找,隻要王大哥不嫌棄我,他會一輩子對我好的。”
經過這麽多事,彭佑英的姨媽也看到了王永誌的處事和為人,除了年齡大以外。王永誌確實是一個善良有擔當,值得把佑英托付終身的男人。姨媽幡然醒悟過來,怪自己忙來忙去怎麽會沒想到好姻緣就在眼前。
“好吧,你要是不在乎他的年齡,晚上等他回來我和他聊聊。”
當天晚上姨媽特地準備了酒菜,就等王永誌回來。
王永誌回到家,看見桌子上擺了酒菜,還以為她們沒有吃飯。
“姨媽這麽晚了還沒吃飯?”
“吃了,吃了,這是給你做的。我想和你聊聊天。”
姨媽一邊說一邊給王永誌到酒。
在金城江的這些日子裏,姨媽沒少備過好酒好菜供他們三人在一起享用。但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單獨為他個人備下酒菜,他猜想到姨媽她們可能有什麽難言之隱。
“姨媽你別客氣,我自己來,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
王永誌接過酒杯望著佑英的姨媽。
“永誌啊,我先敬你一杯,謝謝這兩年來你對我和佑英無私的照顧。沒有你我們兩今天的日子還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呢。你本來完全可以回河南,安家取妻過日子,是我們連累了你,害得你現在家不是家,沒有過上一天安穩的日子。”
彭佑英的姨媽眼睛含著淚水,傾吐著無法彌補的感激和欠意。
“你別這麽說,你們跟著我受苦了。我沒有把你們安頓好,就連佑英的個人問題都沒有幫她解決好,讓你們受委屈了。”
“哎,你看你還操心佑英呢,你自己的個人問題還不是也沒有解決嗎?這全是我們拖累了你。”
姨媽有意地想把話扯到正題。
王永誌是個實在人,他不知道彭佑英她姨媽的用意,他怕她們這些年依附於他生活而客氣和內疚。他安慰著姨媽說。
“你們別生外,我是一個大男人,對你們我不會坐視不管,姨媽你就把我當你們的親人。我會照顧好你和佑英的。”
佑英的姨媽聽到這裏,就直接把話送出去了。
“永誌,今天聽你一席話我也放心了。我把佑英交給你,你們就好好地過日子吧。”
王永誌聽到姨媽的話後。他搞不明白是什麽意思,想到自己雖然不勝酒量,但也沒有喝多少酒,不至於聽不明白吧。他呆看著姨媽,一副莫然的表情。
“還不明白啊,我們家佑英想和你過日子。”
這下他可聽明白了,取妻養兒育女是王永誌人生迫切的大事。他是一個本分過日子的實在人,需要的是一個不僅能生孩子,還要會操持家務,能和他共同撐起一個家的女人。
彭佑英性情溫柔有文化,人又長得秀美,自身條件也算優越。按理來說王永誌沒有理由拒絕對方。但是,隻因她不是他要找的那一半而已。何況,兩個人的年齡懸殊這麽大。王永誌是個好麵子的人,更不願意因為這事成為人們在他們生活中指點的話柄。
一直以來,王永誌幫助她們二人完全是看在當年,他生活無著落的時候是彭鵬收留了他。他不可能對上門來求助的彭鵬家眷坐視不管,帶她們出逃獨山也完全出於同情,他並沒有任何非分之想,相處久了到是產生出一種猶如親人的感情。僅此而已,他也從沒有對彭佑英有過一絲雜念。
實際上彭佑英也並不適合王永誌,她從小嬌生慣養,生活依賴性強,她需要的是能幫她撐起一片天嗬護終身的男人。而王永誌需要的則是一個,能知寒問暖的賢內助。
“姨媽你別開玩笑了,放心吧我會幫佑英找到好婆家的。”
王永誌想惋轉地回絕姨媽。而姨媽卻認為他是不好意思談論男女之事的推辭。
“永誌,我沒有開玩笑,這也是佑英的意思。你有什麽想法就說出來吧,你們的年齡都不小了,如果你也沒有什麽意見,我們就擇個良辰早點把事辦了。”
此事來得突然,王永誌沒有一點思想準備,他不知道怎麽答複。雖然彭佑英不適合他,但他也不能草率地回絕而傷她們的心,更不能用任何承諾去欺騙她們。
“姨媽我今天酒喝多了有些頭疼,我來收拾你先上樓休息,有什麽事以後再談。”
他一邊說一邊催促姨媽上樓休息。王永誌總算把這尷尬的場麵暫時止住了。
姨媽和王永誌的談話,彭佑英在樓上的房門口聽得一清二楚,雖然還不知道王永誌的真實想法,但她決心已下,她這一生選擇王大哥定了非他不嫁。
王永誌是一個心裏能裝事,不善言語的人。但心裏裝的事太多了,他也想有人傾訴。他找到李振興,一五一十的就像倒豆子一樣全倒了出來。李振興也是個光棍一條,沒談過戀愛沒成過家,脾氣還有點古怪,家常長短、男女之事他更是一竅不通。他也沒有什麽好主意提供出來,隻是叫王永誌趕快找一個合適的男人把彭佑英嫁了。
接下來他們真當回事,托熟人、找朋友,又開始緊鑼密鼓幫彭佑英張羅著找對象。
她不知道王永誌心裏的真實想法,但她可以向他告白自己的真實心願。
“大哥你們都別忙了,除了大哥你,我誰都不會嫁的。”
平常彭佑英說話輕柔溫和,很少像今天這樣底氣十足而又任性。
“佑英你聽我解釋,我們兩不合適,我年齡比你大得多,在外見麵你都得叫我一聲叔的,要是我們這樣別人會笑話的。”
王永誌也急了,他不知道要怎樣向彭佑英表達,她才會明白他們兩不是同路人,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彭佑英的姨媽心裏明白。王永誌沒有錯,他的半邊天不是佑英。而佑英的選擇也沒錯,她的整個天就是王永誌。姨媽的身體越來越差,她看著佑英今後的生活還未有著落,心中更是焦急。
“佑英你先上樓去,我和你王大哥再說說話。”
姨媽把彭佑英支開,她想推心置腹地再和王永誌最後談談。
“永誌,我和佑英這幾年拖累了你,我們能安然無恙地活到今天全依仗著你的善良和人品。”
姨媽動情地回憶著王永誌對她們的大恩大德和傾訴不完的感激之情。
“姨媽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那也是割舍不斷的親情。這些本來就是我一個男人應該做的,你不要這麽客氣老把這些話掛在嘴邊。”
這些年大家生活在一起,王永誌已把她們視為親人。他也不想姨媽還這樣生外別扭。
“我知道你人好,不會扔下我們不管。哎!我年齡大了,最近身體又不好,我要是走了佑英往後的日子怎麽過啊?”
姨媽今天隻想掏心掏肺地把話說清楚,把問題做個了結。
“姨媽你哪裏不舒服,我看你這一段時間氣色不好消瘦許多,明天讓佑英陪你去趟醫院看看。”
王永誌前一陣子就發現姨媽身體不對勁,臉色蒼白身體日漸消瘦。他本想過問,隻因彭佑英的事情絞得他心神不安無暇顧及。
“不用了,胃口不好是老毛病了,注意飲食多吃點軟的就行了。我擔心的還是佑英啊,我總陪不了佑英她一輩子吧。”
姨媽今天不願聊走話題,就想得到王永誌的最終回答。
“姨媽你不會有事的,就算有什麽事我也不會不管佑英,你就放心吧。明天我去飯店請兩天假,我和佑英陪你去醫院看病。”
“我不去,看什麽病,吃什麽藥,都沒有用的。我是心病,是放不下佑英這孩子,擔心她今後缺少知冷知熱的人照顧,你知道嗎永誌。”
說著姨媽控製不住情緒,傷心地哭了起來。
在樓上的彭佑英聽得真切,看到姨媽為她操碎了心,她眼裏含著淚花下樓來安慰姨媽。
“姨媽別難過了,都是我不好讓你為我操心。”
她一邊安慰姨媽一邊轉頭對王永誌說。
“大哥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尊重你的選擇。我想好了,我們也不能拖累你一輩子。”
對王永誌說完轉過身她又對姨媽說。
“姨媽,我們不會沒有地方可去,我想好了,找一個清靜的地方出家,那裏會收留我們的。”
彭佑英雖然沒有哭出聲來,但眼睛裏卻噙滿了淚水。她在沒有希望中的選擇,刺痛了王永誌這個男人最柔弱的內心。
看到這兩個淚流滿麵無助的女人,王永誌心裏也是酸酸的不是滋味。姨媽和彭佑英她們離開他以後怎麽生活?誰會為她們的日後生活擔起責任?弱不禁風的彭佑英,能經得起人世間的禍福旦夕嗎?
此時,王永誌有些內疚,他覺得自己過於自私。曾有過早點把她們安置了,好離開她倆一身輕的念頭。他恨自己不象個男人,辜負了她們對他的信任。沒料到自己的私心會對她們有那麽大的傷害。
他再想“不就是過日子嗎,跟誰不是過。再說,彭佑英容貌出眾、性格溫順,有這樣年輕貌美的大家閨秀終身為伴,也算是我王永誌前世修來的福分。不就是年齡懸殊大了些。唉!誰愛說,誰就說,誰愛笑,誰就笑吧。”
“姨媽別想多了,你放心吧,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你先回房休息,我和佑英好好說會話。”
真是瞬息萬變啊。剛剛還是亂麻揪結一團,斬不斷理更亂。一霎間就自然順暢,萬是大吉了。
姨媽看到佑英心有所屬,自然為她高興。她知道王永誌對佑英的情感並不完全是愛情,而是他用善良接納的佑英,也是他們日積月累那割舍不下的親情促成了這段姻緣。但她相信在以後的日子裏,不論王永誌對佑英情感是怎樣,他都會嗬護和疼愛佑英。因為王永誌在她們的眼裏,就是一個頂天立地有擔當的男人。
男大當取,女大須嫁。王永誌和彭佑英都不小了,既然他們的關係已確定,姨媽也想早一天讓他們完婚,了卻她無不天天掛在心上的這樁姻緣。
“永誌啊,你和佑英的婚事盡早辦吧。”
“知道了姨媽,我們的有些手續還需要辦呢。”
王永誌帶著姨媽和佑英她們從獨山出來的時候,除了王永誌要工作,在這裏辦理了合法的居民登記手續,她們兩在這裏一直都沒有辦理居民登記手續。李振興為了王永誌,出麵擔保和找人幫忙把姨媽和佑英該辦的手續一一辦清。最後才拿到了王永誌和彭佑英登記結婚的證明。
1953年初,36歲的王永誌和23歲的彭佑英終於喜結良緣,他們舉辦了沒有婚禮的“婚宴”。
長輩:姨媽
新郎:王永誌
新娘:彭佑英
證婚人:李振興
四人的婚宴後就算完婚了。
佑英的姨媽把從獨山出逃時,隨身戴的金鐲子拿出來給了佑英作為陪嫁。王永誌總覺得這樣草草的結婚對不住佑英,**沒有新的鋪蓋,佑英沒有一件新的喜服。但彭佑英覺得王大哥就是她的靠山,是她的全部,是她的天已足也。
姨媽擔心的事終於塵埃落定,佑英有了歸宿,她的心可以放下來了,她相信王永誌日後會照顧好彭佑英的一生。
他們結婚不久的第二年春天,佑英就身懷有喜,一家為這即將到來的新生命興奮不已。原來一家子每個人的話都不多,屋子顯得過於的安靜,現在家裏的氛圍就完全不同了,祥和的幸福**漾在每個人的臉上。
“佑英!你還想吃什麽?姨媽給你做。”
“姨媽!我吃得太多了,我就想永誌哥陪著我。”
“好的,我幫姨媽收拾完就過來啊。”
孕婦是生命中最幸福的時刻,因為她的身體內正在孕育著新的生命;因為此時有愛的人在身邊嗬護陪伴;因為肚子裏的孩子在調皮地**。佑英她每天都沉醉在家人的寵愛中。
臨到春節的前幾天臘月二十六,十月懷胎的彭佑英產下一個健康可愛的女孩。小家夥一頭烏黑的頭發稍帶點小卷,那滴溜溜的眼睛同媽媽一樣水靈漂亮。
母愛的天性使然,讓佑英這個文弱的女子也學會展開雙臂,把繈褓中的女兒緊緊地摟在懷裏,她不斷地親吻著她那紅潤嫩稚的臉頰,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個帶有自己基因的小生命。
“永誌哥,你看女兒長得像誰?”
“女兒像你,漂亮。”
一家人為這小生命的到來,其樂融融。
這孩子是上帝賜予他們最幸福的禮物;是王永誌和彭佑英愛的見證;也是他們一家人新生活的開始。
為了女兒有個美好的明天,佑英花心思地翻書、查閱字典,想給孩子取個吉祥又好聽的名字。
“諾瑤”
諾是責任的擔當,瑤喻珍貴、美好。她希望女兒在她和丈夫的庇護下,將來有個美好的前程,健康吉祥地成長。
一個家庭有了孩子,才算是完整美滿的家庭。孩子給父母帶來的是無盡的喜悅和美好的希望。王永誌看到幸福滿滿的佑英和剛出生的女兒,他意識到她們的幸福賦予了自己肩上的那份責任和義務。做個好丈夫,做個好父親,是他今後在家庭中必須承擔的重要角色。
身體帶病的姨媽雖然看到了佑英今天的幸福,但依然放不下對侄女的那份摯愛。她隱瞞自己每況愈下的身體,忍著疼痛繼續為他們操心勞作。就在佑英月子裏不到半月的一天,姨媽體力嚴重透支病情惡化,她把佑英再次托付給王永誌放心地走了。
本來小生命的誕生,讓這一家人都沉浸在幸福的喜悅之中,誰也沒想到姨媽會在此刻倒下。失去姨媽的彭佑英,在精神上無疑又是一次狠狠地重創。她從小是在姨媽的身邊長大的,在她成長的歲月中離開過父母,卻沒有離開過姨媽,姨媽對她的愛勝過親生父母。現在雖然多了一個寵她的丈夫,但她的生活、精神還依賴於比父母還親的姨媽。正在坐月子的彭佑英接受不了失去姨媽的傷痛,她整天悲傷、沮喪、哭泣。
由於傷心過度,產後抑鬱使她情緒低落,自責不能照顧好孩子,成天地以淚洗麵。甚至有一次她抱著沒滿月的孩子到井邊,要給孩子洗澡,要跳井自殺。多虧得去井中取水的鄰居們看到了,才勸她抱著孩子回來。
以前人們並不知道有產後抑鬱的說法,隻知道坐月子的產婦受不得刺激。王永誌看著吃不下睡不著,日益憔悴的妻子和餓得嗷嗷叫,沒奶喂養的女兒。他又心疼又著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炙不安。
房東張嬸是個熱心人,她目睹王永誌一個大男人撐起的這個家不容易。一邊要照顧產後精神不振的妻子,一邊還要照顧幼小的嬰兒。王永誌的困境得到了張嬸的同情,她讓王永誌安心地去工作,把家裏的一切交給她。
張嬸是過來人,原來也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丈夫是做布匹生意的。她生養過兩個孩子,在她第二個兒子出生時,丈夫得了急病溘然長逝。她也是在月子裏,因精神受到刺激曾經有過輕生,後來在孩子姑媽悉心的照顧下,她才慢慢地接受了現實,靠丈夫給他們留下的房屋、鋪麵出租過日子。
“妹子啊,你現在是有家小的人了,你王大哥他也不容易,你可不能由著性子隻顧自己的傷痛,不管女兒也不心疼你的男人吧。”
那陣子張嬸幾乎白天都陪在彭佑英的身邊,幫他們煮粥熬湯地照顧彭佑英和他們的女兒。到了晚上王永誌下班回來後她才離開。照顧月子裏的妻子和孩子,王永誌一個男人本來就沒有經驗,原來還有姨媽為他們打理家務,上上下下都是姨媽操心。現在姨媽已離他們而去,彭佑英又傷心過度而無法照料孩子,這一家子在忙亂中,幸而有了房東張嬸的幫助。在張嬸差不多兩個月,熱誠的幫助和勸導下,彭佑英才從失去了姨媽悲痛的陰影中,慢慢地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