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開始不久,為深入開展無產階級**運動。大中學校停止教學活動,王諾瑤她們這一屆的小學畢業生,沒有如期地升上中學,隻得回校複課鬧革命。

那時正值“革命大串聯”興起。“中央文革”表態支持全國各地的學生到北京交流革命經驗,也支持北京學生到各地去進行革命串聯。王諾瑤他們雖然還不能如期進入中學,但國家的命運與他們息息相關。他們學校在畢業班裏挑選了十六個同學,由學校的政治輔導員洪老師帶領同學們,隨著大串聯的革命師生們到北京交流革命經驗。

11月中旬他們登上了去北京的火車。火車的車廂內已擁擠不堪,座位上擠滿了人,座位底下也躺著人,連廁所裏也站的是人。洪老師要他們十六個同學擠在兩節相靠的車廂內,統一行動統一指揮。

當時全國串聯的師生,乘坐交通工具、吃飯、住宿全部免費,各地都為學生的大串聯成立了很多“接待站”。大串聯以大、中學生為主,他們來京的目的就是想看祖國的首都北京,想見偉大領袖毛主席。像王諾瑤他們這一批的小學畢業生,也能加入到大串聯的隊伍之中還是少見。

毛澤東主席分別於1966年8月18日、8月31日、9月15日、10月1日、10月18日、11月3日、11月10日、11月26日8次會見了紅衛兵,受會見的來自全國各地的紅衛兵、青年師生大約1300多萬人。

王諾瑤他們有幸趕上了最後的末班車。在11月26日那天,見到了全國人民心中最敬愛的領袖毛主席。

1966年11月26日淩晨3點鍾天還沒亮,王諾瑤他們就起來帶著發放的饅頭和雞蛋,四點多鍾趕到了毛主席要接見的地方。大家坐在寬大廣場的兩旁,唱著《敬愛的毛主席》和一遍遍地練習著毛主席,萬歲!毛主席,萬歲!

毛主席的車終於緩緩地開過來了,坐在廣場兩旁的紅衛兵們不停地歡呼,目不轉睛地朝著毛主席的方向。

看到了,他們在場的每個人都真真切切,看到了毛主席那偉人的高大魁梧身材,看到了毛主席他那慈祥和藹的尊容。被接見的紅衛兵們熱淚盈眶,激動不已地相擁著、抱著、跳著。他們有幸地見到了國家的主席,見到了世界的偉人毛澤東。

看到了心中日夜想見的毛主席,他們來北京“交流革命經驗”的任務就算完成了。返回的時候,洪老師又帶上同學們從上海轉回來。

他們這支小學生的隊伍,也蹭上了文革大串聯的免費午餐,不僅見到了偉大領袖毛主席,還遊覽了中國的北京和上海兩個最大的繁榮城市。

1967年王諾瑤她們這一屆66年的小學畢業生,才得以進入中學。那年,她以優異的學習成績考上了市裏的第一中學。

但是,市裏的第二中學離家近,就在州委大樓的附近,州委的幹部子女很多都在二中就讀,而且二中的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聞名全市。

王諾瑤酷愛舞蹈,九歲就跟著州歌舞團的小蘭老師習舞練功。她的先天自然條件較好,腰、腿都很柔軟,側翻和軟翻也打得漂亮。小蘭老師也看好她的舞蹈天賦。

“這丫頭條件好、悟性也高。我也沒教她多少,不知道她從那裏學來的那些舞蹈,跳得有模有樣的,這孩子還是有學舞蹈的天分。”

為了能成為二中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的一名隊員。王諾瑤毫不猶豫地放棄一中,選擇離家近的二中。

在市區裏還有三中、四中等。相對而言,一中大多數是學習成績優秀的學生;二中有相當一部份是州機關幹部的子女,生活相對其它學校的學生較為優越;三中是市區居民的孩子較多;四中因為地處郊區大多數學生來自農村。當時不知是誰還以這些學校的學生特點,編了順口溜在學生中暗地裏相互流傳。“一中傲、二中嬌、三中出來餓撈撈、四中出來拿鐮刀。”

初中是孩子人生的另一個起點,這個階段也是孩子成長的關鍵時期。思維在這個階段成長,性格在這個階段初步確立。王諾瑤已進入到了青少年期,有著極強的自尊心和強烈的獨立意識。她活潑開朗、學習成績優異。在初中新的班級沒多久,就被同學們推選為班幹部。

開學的第二學期,因為二中《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的原隊員們臨近畢業。學校為了重新組建《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校革委決定在全校組織文藝匯演,準備在文藝匯演中挑選《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的新隊員。

學校通知每個班必須出一至二個節目參加匯演。王諾瑤是全班同學推薦的副班長,正班長是一個年齡稍大於同學們的男生。準確地說王諾瑤應該是副排長。因為,當時學校已實行軍管,每個班有四五十人。按部隊編製已夠一個排了。軍代表、工宣隊和老師們也都是以班排長稱之於他們。王諾瑤不僅是班上的副排長,還兼班上的文藝幹事,也就是現在的文藝委員。

通常,學校舉辦文藝匯演的目的,是為了豐富校園裏的文化生活,培養學生美的藝術情操,開闊學生們的視野。但這次學校匯演的主要目的還有一個,那就是選拔優秀的文藝骨幹分子,充實學校《毛澤東思想宣傳隊》新生力量。隻不過全校的同學們並不知道,學校要在匯演中挑選宣傳隊的隊員。王諾瑤和全班同學們一樣,都隻想努力地在這次匯演中取得好成績,為班集體爭榮譽、為班集體爭光。班上這次參加匯演的編排任務,自然就落在了王諾瑤的身上,班主任湯老師也在班上宣布。

“這次學校組織匯演,由王諾瑤同學負責,希望同學們踴躍參加。爭取在學校匯演中拿到好的成績。”

這次參加學校的匯演,老師和同學們對王諾瑤寄予一定的希望,她深感自己肩上擔子的分量。為了不辜負老師和同學們的希望,她給自己定的宗旨隻能成功不能失敗,一定要讓他們的班級在匯演中取得好的成績,她成竹於胸地到歌舞團去找小蘭老師幫忙。

在州歌舞團的宿舍裏,小蘭老師的門半開著。王諾瑤在門口看到了小蘭老師,正坐在一個矮凳子上纏著毛線。她還沒進門就在門口嗲聲嗲氣地叫著。

“小蘭老師好。”

“哦,王諾瑤你來了。”

小蘭老師因雙膝繃著毛線,她示意王諾瑤自己找凳子坐,接著又繼續在纏繞掛在雙膝上的毛線。

“蘭老師我幫你。”

王諾瑤說著就用雙手套上蘭老師雙膝上的毛線忙了起來。

“諾瑤你今天到我這裏來是有事吧。”

“是啊,我們班要參加學校的匯演。”

“你們班排什麽節目參加匯演啊?”

“還不知道呢,蘭老師你說呢?”

蘭老師衝她笑笑。

“小丫頭,想要我幫忙是吧。”

王諾瑤調皮地笑著點了點頭。

纏完毛線,蘭老師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用鋼版刻印的歌單,自己唱了一遍歌詞就遞給王諾瑤。

“新疆歌曲,行嗎?”

小蘭老師不僅舞跳得好,歌也唱得動聽。那節奏明快的新疆歌曲給她唱得你都想手舞足蹈。

“好啊,好啊。”

王諾瑤高興地照著歌單糊亂地哼了幾句曲譜,又對蘭老師說。

“小蘭老師,你教我一些新疆舞蹈的動作,我回學校教同學們好嗎?”

小蘭老師揪了一下王諾瑤的小尖下吧。

“好的,沒問題。”

隨後蘭老師就在宿舍裏教了她一些維吾爾族舞基本腳位、手位的動作。

王諾瑤他們班除了12個人參加舞蹈外,其餘的同學都要在側幕伴唱。那時候沒有伴奏帶,正規一點的文藝團體,都是樂隊在現場的側幕或者在樂池伴奏。其他的基本是跳舞的人自己又跳又唱,以及許多的人在側幕伴唱以示伴奏。側幕的伴唱也不分美聲、民族、通俗,隻要會唱,不跑調,聲音越大越好。當時伴唱的人也沒經過什麽訓練,更不懂得用什麽樣的歌唱方法,為舞台中間的人們去伴歌。他們清一色的大白嗓,把每首歌都唱得那麽的高昂,那麽的雄壯,唱得那麽的震撼人心。

小蘭老師提供給王諾瑤他們班參加匯演的舞蹈,《我戴上毛主席的金色像章》,是一首熱情、奔放的歌曲,而且是大家都沒聽過的新疆歌曲,無疑他們在舞蹈新穎的選曲上就更上一籌。也正因《我戴上毛主席的金色像章》是一首新歌,誰都不會唱,怎樣才能讓同學們學會唱這首歌呢?她心中犯愁。王諾瑤雖然也能識一點簡譜,但是,她也不會對著簡譜唱歌詞,滿腔熱情擔起了把這份光榮任務的王諾瑤,此時遇到任何問題都沒有退路可走,隻有迎刃而上。王諾瑤沒有告訴同學們自己不會唱這首歌,她不想在同學們對她寄予希望和信任時,來一個我和你們一樣都不會,而讓同學們大失所望,掃了同學們在匯演中獲勝的信心。

她那一股子倔強的性格沒有向困難低頭,在教同學們唱歌之前,她不斷地一遍一遍練習這首歌的樂譜。雖然自己不會對著歌譜唱歌詞,但隻要熟悉歌譜,對唱歌詞會有很大的幫助。她不動聲色地用毛筆把《我戴上毛主席的金色像章》的歌曲抄寫在報紙上,再讓同學們把報紙上的歌詞抄下來回家練習。

接下來她手裏拿著老師上課時用的那根教鞭,麵對大家。

“同學們,我們這次參加學校匯演的節目是新疆舞蹈《我戴上毛主席的金色像章》。”

她又用教鞭指著掛在黑板上的報紙。

“為了讓大家學得快、記得牢、音唱得準。今天我不直接教你們唱歌詞,我先教兩遍上麵的歌譜,再由我唱上麵一節歌譜,我們一塊唱下麵一句的歌詞。”

以往的音樂課,老師也是這樣教同學們唱歌的。王諾瑤學著老師的模樣,一句一句地教同學們唱《我戴上毛主席的金色像章》的簡譜511 1234 34 321 11 123 343 322……。教完兩遍簡譜後,她開始一個人唱上麵的簡譜,同學們接著就唱下麵一句的歌詞。王諾瑤在向小蘭老師學習這個舞蹈時,蘭老師不停地哼著《我戴上毛主席的金色像章》這個舞曲,所以王諾瑤在教同學們唱這首歌前的樂譜練習,增加了她對這首歌識譜的流暢。同學們在學唱這首歌的曲譜時,也還算得上順利。

一個下午不到兩節課的功夫,同學們都會唱了。

“我戴上毛主席的金色像章,東方升起不落的紅太陽,不落的紅太陽……。”

當天下午放學後,班上留下來參加排練舞蹈的同學,6男6女算上王諾瑤共12人。由她教大家新疆舞蹈,《我戴上毛主席的金色像章》。

那時候業餘隊伍的舞蹈編排沒現在講究,也沒有什麽技巧。無須先聽音樂、無須計算節拍,也不需要在排練前就把動作、隊形、預先構思好。隻要分清它是什麽民族舞蹈的旋律,苗族的、新疆的、藏族的或者是朝鮮的,隻要能掌握該民族舞蹈的一些基本動作,就可以編排一個舞蹈。

如苗族舞蹈以四步為多,主要是蹭步、跳步、點步以及左右旋轉等跳法;新疆舞蹈有著濃鬱的西域風格,揚眉動目、晃頭移頸,作重手腕和舞姿的變化;藏族舞蹈體態自然鬆弛、重心微微前傾、腳位一般都是小八字位,手臂要晃擺、腳步要顫踏;朝鮮舞蹈的難度要大些,它講究內在情緒與外在肢體的和諧和氣息與舞姿的融合。其特點是體態含蓄、舞姿舒展,動律與風韻美的融合。王諾瑤跟小蘭老師學過一些民族舞蹈,唯獨朝鮮舞蹈最難。她始終掌握不了氣息在朝鮮舞蹈上肢體的運用,也體會不到那明朗激昂與細膩委婉、含蓄深沉的內在神韻。

相比之下,還是新疆舞蹈容易上手。它活潑優美,步伐輕快靈巧。王諾瑤已在蘭老師教她新疆舞蹈的基本動作時,勾勒出一幅幅歡快的畫麵。她讓同學們兩橫排站好。

“女生在前,男生在後。兩手叉腰,間隔距離。”

她一邊說一邊做式範。

“用右手,掌心朝上,放在左胸前,右腳尖點地,身子向左側傾斜。”

“我戴上毛主席的金色像章……。”

唱一句編一個動作。

大多都是機械的形象化動作,比如唱到有太陽的歌詞,手都要往上比畫,唱到有我字歌詞,手都會放在胸前。小蘭老師教給她的踮步組合、動律組合和托帽等新疆舞基礎動作,王諾瑤就用來變換隊形。三下五除二,就把《我戴上毛主席的金色像章》的舞蹈排完了。剩下的就是動作的整齊和熟練了。哦,還有新疆舞難度最大的移動脖子。直到匯演,同學們都還沒有學會這個動作。除了王諾瑤和個別的同學是動脖子外,其他的同學都以搖脖子代替了。

以前全國的工作時間是一至星期六,每周隻有星期日一天休息。所以,學校的匯演安排在半個月後,一個星期六的周末下午。學校禮堂不大,總共也就容得下三百四十餘人。禮堂的前麵幾排已坐著軍代表、工宣隊、校革委的負責人和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的老師以及宣傳隊的骨幹分子,還有歌舞團請來的幾位老師等。那時的校長被打倒了,什麽主任也靠邊站了,所以沒有看到他們。後麵的位子按學校班級安排的,禮堂已座無虛席。

王諾瑤她們班的節目,在全場匯演的節目中倒數第三,十多個節目下來,台下的學生已坐立不安了。有大聲說話的、有站立的,除了前幾排還安靜外,後麵亂成一片。輪到王諾瑤她們班上台了,十二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身著嶄新整齊的軍裝站到了舞台的中間,他們的服裝上有領章、有帽徽,腰間還係有軍用皮代。舞台上這幅整潔、幹淨,颯爽英姿好不威風的畫麵,感染了台下的同學們,台下突然安靜了。

為了這次匯演,王諾瑤她們下足了功夫,不僅認真地排練節目,還特別在學校開證明到部隊去借服裝,服裝借回來後有不合適的,就用大針大線臨時改製。

他們兩隊分部均勻整齊地排列在舞台上,大家右手心向上,統一地放在別有毛主席像章的左胸下麵,右腳尖觸地,身體向左麵傾斜。同學們打起十二分精神,屏氣凝神地等待王諾瑤的提示。

王諾瑤大聲地喊了。

“預備,起!”

他們熱情萬分,默契十足。台上的同學們熱情洋溢地唱著跳著,側幕伴唱的同學們也高聲地喊著唱著。這時台下的同學像打了興奮劑一樣,狂熱起來。很多同學不僅站起來,有的還站到凳子上,台下掌聲、歡呼聲一片。

王諾瑤她們班前麵各班級的節目,大都是能倒背如流的歌曲。什麽《大海航行靠舵手》《北京的金山上》《我們是毛主席的紅衛兵》等等。大多都以中字舞的形式搬上舞台,這些歌曲同學們張口就會唱,伸手就會跳。千篇一律沒有變化的歌曲和舞蹈對同學們沒有新穎感。而《我戴上毛主席的金色像章》這首新疆歌曲是首新歌,大家都沒聽過。它熱情奔放、節奏明快,在加上整齊的新疆舞蹈動作、流暢的隊形和英武的軍裝,最終獲得了全校匯演的第一名。《我戴上毛主席的金色像章》得到了老師和同學們的認可,演出完後,王諾瑤聽到學校的同學們對自己的許多誇讚。

“王諾瑤跳舞的姿勢真好看,像歌舞團的一樣……。”

星期一早上,剛到學校還沒進教室。就看見陸建萍迎過來高興地對她說。

“王諾瑤,你考上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了”。

王諾瑤莫名其妙驚訝地看著她。陸建萍又推著她說。

“你趕快到校革委辦公室門口去看喜報吧,上麵有你的名字。”

陸建萍是王諾瑤小學的同班同學,到了中學又分在一個班。她的父親是個老紅軍,長得眉目慈善。在小學的時候,她爸爸還到他們學校講過紅軍長征的革命史。她母親是一位全職家庭婦女,心地善良十分愛幹淨。她還有一個哥哥叫陸建國,近一米八的個頭,比她們高三屆,剛剛被部隊特招的他,一身綠軍裝穿在身上特別帥氣。她們家就住在風景秀麗的老紅軍大院裏,房子很寬敞。上小學時王諾瑤經常到她們家和陸建萍、陸建國一塊玩耍。

王諾瑤沒有把陸建萍的話當真,她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也沒有到校革委辦公室門口去看喜報 ,因為她沒參加過宣傳隊的任何考試,怎麽會有錄取之事呢?

第二節課後,全校學生都照常在校革委辦公室的廣場做課間操。剛做完課間操,廣播室就用廣播通知。

“下列同學第四節課請到校革委會議室開會……。”

其中有王諾瑤和她們班上幾個同學的名字。

同學們羨慕地擁著王諾瑤,同她到校革委辦公樓門前去看喜報,也就是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錄取名單。那是一張大紅紙,上麵寫著包括器樂隊員,男、女生共三十多人的名字。奇怪的是王諾瑤熱衷已久的加入《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今天如願以償,此時的她應該是喜悅或高興萬分。但她那天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那麽的淡定,而不是欣喜若狂,也可能是這種驚喜來得容易了點。

新招的宣傳隊隊員中,有相當部分的同學是州機關的子女,他們其中有的並沒有多優秀的文藝天分,但氣質貌相還是比一般的同學們鮮麗養眼。樂隊有拉二胡和吹笛子的好幾位同學,其中也有部分的學生來自農村。

《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的鄧老師,是南京音樂學院畢業的高才生。他嗓音高昂、明亮,有著意大利男高音歌唱家,高音c之王帕瓦羅蒂金屬般的歌聲。帕瓦羅蒂是世界著名的意大利男高音歌唱家,也是三大男高音之一。鄧老師有著帕瓦羅蒂同樣高大魁梧的身材和重量,上帝同時也賦予了他如帕瓦羅蒂那寬厚、明亮具有穿透力的好嗓子。但他卻沒有帕瓦羅蒂那能烘托他藝術天分的環境,藝術的天才隻有在保護下才可以存在。遺憾的是鄧老師時乖運蹇,聽說好像是因為家庭出生有問題,從南京音樂學院畢業後,就分配到了這個不繁榮的城市,成為一個普通中學的音樂教師。

他的妻子李老師身材均勻,剪了一幅沒有留海齊耳垂下的短發,氣質看上去有點小資。她也是鄧老師的同學,畢業於南京音樂學院,並且一同分配到了這座城市的不同一個學校。她的嗓子特別好,但極少聽到她的歌唱。有一次她過來看鄧老師給同學們排練節目,實在熬不住宣傳隊同學們的再三要求,就在排練廳給同學們唱了一首新疆歌曲《克拉瑪依之歌》,是用美聲的歌唱方法。那及其柔潤流暢的歌聲、那表達的恰如其分的情感,征服了所有在場的同學。同學們隨著李老師的歌聲……,仿佛來到了克拉瑪依那塊資源豐富的油田裏,靜靜地享受和呼吸著那裏的自然風光和清香氣息……。她的歌聲餘音繞梁,富有色彩的畫麵把同學們帶到了詩意彌漫的他鄉。這是同學們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的最美歌聲。

不誇張地說,隻要他們擁有機會。那怕到現在他們夫婦兩人,也堪稱得上是國家一流的藝術人才,也會成為世人矚目的明星,讓現代的人們為之折服。想起來真為他們惋惜。他們沒有在北京的人民大會堂,沒有在維也納的金色大廳,也沒有在悉尼的歌劇院等的舞台上,展示過他們出類拔萃的藝術才華,他們甚至沒能在聚焦國人目光的炫麗舞台上演出過,就被那個時代的車輪無情地碾碎了芳華。

都說時代造就人。但是,那個時代卻毀了許多許多的人,他們的知識、他們的熱情、他們的大好時光,全被**的浪潮淹沒了。

藝術的熏陶來自高雅的藝術,鄧老師和李老師都是藝術造詣較高的藝術家。芳華之年他們就來到了這座城市,在這座城市裏,他們隱忍了自己的得失,用才華無悔的育得百花盛開,桃李滿天下。他們烘托出濃烈的藝術教育氛圍,激發了同學們的藝術情懷;陶冶了同學們美的情操。然而,在這座城市的三十多年裏,他們卻沒世無聞地先後離世而去,終年雙雙都沒過六十歲。

**運動,是許許多多國人都躲不過的政治劫難。隨處都看得到,牆上貼滿了批判誰誰的大字報和打倒誰誰的漫畫;隨時都有戴著紅袖章的紅衛兵、戰鬥隊,去炒家、去抓人、去批鬥。整個社會就像一個硝煙彌漫的戰場。弄得人心惶惶。誰都怕指不定那一天自己就被這硝煙彌漫裏的槍彈擊中,受傷、倒斃、永世不得翻身。

王諾瑤的母親彭佑英因父親彭鵬是被政府鎮壓的,為了日後能平靜的生活,他們隱瞞了這段不能見光的家史,小心翼翼地在本市郊外離家較遠的一所學校工作。

那時交通工具稀少,每周隻有一趟班車經過彭佑英她們學校,而且山路較多,徒步單程也要兩三個小時。彭佑英暈車厲害,加上她生王諾瑤的月子裏患上了風心病。身體不能勞累,所以平常幾乎不回家和極少回家,到了暑期、寒假才能回去和丈夫、女兒團聚。

她平常雖然不能回家,但王永誌每月都要有一兩次去看望她。他每隔一個星期天早上有車就坐車,沒有車就走路到彭佑英的學校,陪伴著彭佑英到晚上才回到家。

王永誌平日裏要照顧女兒的日常生活,一邊還要擔心不在身邊的妻子彭佑英,怕她身體柔弱,怕她一人孤單。王永誌每次去陪伴妻子彭佑英的時候,就會把女兒托付在自己家隔壁棟宿舍的汪媽媽家照看。

汪媽媽是本地的少數民族,待人熱情大方。解放初期,參加過文化掃盲學習,識得一些漢字,漢語也比較流利,被安排在街道辦事處工作。

汪媽媽家的愛人吳叔叔是州委副州長,也是一個克己奉公的少數民族幹部。機關大院裏的孩子都管他們叫吳叔叔和汪媽媽。他門家也有一個獨身女兒名叫吳惠莉,比王諾瑤年長三歲。吳惠莉自幼聰明,學習成績很好,在王諾瑤她們學校還是少先隊的大隊長,右手上帶著三條杠的牌子,好不威風。她很有號召力和組織能力,在機關大院裏,成天都有一大幫的小朋友圍著跟著。王諾瑤從小最佩服她了,她叫她惠莉姐。惠莉姐沒有弟妹,就把王諾瑤這個跟屁蟲當自己的妹妹愛護著。汪媽媽也把常留守在她們家的王諾瑤當半個閨女相待。

王諾瑤的母親彭佑英性格內向,平常少言寡語,極少與誰交往閑談。除了去過吳惠莉家與汪媽媽聊過天外,基本上與鄰居從不來往,見了麵就點點頭,笑笑打個招呼。

這些年來,彭佑英依仗著王永誌在解放前參加過抗日戰爭、解放戰爭、繳過土匪和立過不少軍功,才過著安穩的生活。正是有了父親的這些光榮曆史和他們夫妻小心的行事,王永誌和彭佑英的一家,多年來沒有被任何政治運動所牽連,就便**過去幾年,他們也沒受到任何影響,過著風平浪靜的生活。

以前提倡每個家庭多生孩子,把孩子生得多的女人稱為“光榮媽媽”。所以,那時的家庭都是多子女家庭。王諾瑤母親身體不好,隻留下女兒獨苗一棵,爸爸媽媽寶貝得很,從不讓王諾瑤受半點委曲,吃的、穿的都在同齡的孩子們之上。

白天她在學校安心地學習,晚上在宣傳隊開心地排練節目,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她們班上的同學,除開陸建平是她的好朋友外,還有柳月雲也算是她的要好朋友。柳月雲在家中是長女,下麵還有三個弟弟,父母沒有正式工作,靠在家門口擺賣小攤為生,家境比同學們還是稍差了些。但是,她容貌超群,身材嬌好,又會在同學中來事投其所好,在班上她的人氣指數雖然趕不上王諾瑤,但也彼有影響力。她與王諾瑤和陸建萍她們也算打得火熱。假期時她們都會集聚在陸建萍家,在寬敞的老紅軍院子裏打羽毛球,跳橡皮筋等。

班上的同學們閑得無聊時,背地裏私下也會拿王諾瑤和柳月雲品頭論足。說她兩‘誰比誰長得怎樣怎樣……。’柳月雲的美貌符合自古以來不變的審美標準。彎彎的柳葉眉、誘人的單鳳眼,還有讓同學們羨慕不已的櫻桃小嘴。王諾瑤則是眉目有神、鼻梁高挺,嘴比柳月雲的要寬要厚,加上她落落大方的氣場,也不輸給柳月雲的標準美貌。王諾瑤和柳月雲都算得上是班裏,優秀漂亮的女孩。柳月雲表麵上隨從於王諾瑤和陸建萍她們間的友誼。但是,她的內心總是不服氣王諾瑤,她不服氣王諾瑤為什麽是班排長;不服氣王諾瑤憑什麽是學校宣傳隊的隊員;她不服氣王諾瑤的生活優越於她。她最終不服氣的還是,為什麽王諾瑤擁有的她都沒有。

但王諾瑤卻把陸建萍和柳月雲,當成要好的同學和朋友。她打心眼裏自愧不如柳月雲的容貌美麗,尤其她那殷桃小嘴,更是女孩子們的奢望。宣傳隊每次演出化妝時,王諾瑤都要用過多的粉底把嘴唇邊線抹掉,再重新畫上接近柳月雲哪樣的殷桃小嘴。

她們幾個同學在一起的時候,柳月雲表麵處事得當也會說話,成天圍著王諾瑤、陸建萍轉。平日裏誰也看不出,柳月雲對她們其中有何不滿的異樣,王諾瑤真誠地把她當著學友知己。她們照常一起結伴去學校,放學一起回家,假期一起玩耍。

1968年12月,全國開展了響應毛主席的偉大號召——“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很多青年滿腔熱血地響應號召、積極主動地奔赴到農村廣闊的天地,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但也有相當的部分青年是隨大流、甚至有的是被強製遷往農村。

汪媽媽家的吳慧莉是獨生女兒,按政策可以留在城市父母的身邊。但是,吳叔叔卻嚴格要求自己的女兒。

“別人的孩子可以到農村去鍛煉,我們領導幹部的孩子更應該帶頭去。”

他還警告汪媽媽。

“我跟你講清楚,你不要去幫吳慧莉搞什麽醫院證明和留城活動。”

害得汪媽媽傷心了好幾天,吳慧莉眼睛也是紅紅的。

最後吳慧莉還是光榮地當上了,本市第一批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奔赴到了農村。

王諾瑤不明白響應毛主席的偉大號召,“革命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是件好事,汪媽媽她們為什麽要難過呢?是不是思想覺悟有點低啊。

自幼王諾瑤就在機關大院裏長大,除了和同學們有接觸外,不曾和社會的人有什麽來往,她頭腦簡單、思想單純。她的認知大多都是來自,他們大院旁邊州禮堂裏的電影故事、舞台上的戲劇演繹及課本和書籍裏的宣染。

她對農民的第一認知就是在電影裏。那是一位充滿青春活力的女青年,抱著成熟的稻穗,唱著豐收喜悅的歌曲,輕盈地踏走在綠盈盈的田埂上……。那富有詩情畫意,滿麵春風的青年農民深深地刻在她的腦海裏。她喜歡與大自然的融入,就像自己小時候在州機關大院花園裏,與花草的自然融入那樣。自然世界裏充滿生機、朝氣蓬勃的盎然氣息,豐富了她對農民生活美好的遐想。

那時她曾想,等到自己畢業了也要到廣闊的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到農村去鍛煉自己的革命意誌,到農村去領略大自然的唯美風光。

1969年的中旬,為了更好地貫徹執行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王諾瑤他們學校接到市革委的通知。要求《二中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代表市革委和全市人民,利用暑假期到農村去慰問當地的上山下鄉知識青年。

當時本市的正規文藝團體隻有市京劇團和州歌舞團,因**期間這些團體都陷於癱瘓狀態。市裏和州裏的演出任務,基本上交給了二中的《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為此,二中《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也經常代表州、市下基層到附近的廠礦、農村和部隊演出。這次能代表市領導、代表全市人民群眾,慰問本市的上山下鄉知識青年。這是王諾瑤他們從未有的責任重大和光榮,學校非常重視這次市革委交給的任務,祈望宣傳隊能認真地組織排練文藝節目。學校還專門請了州歌舞團的老師來參加宣傳隊的排練輔導工作。由於上山下鄉慰問演出的任務緊迫,宣傳隊加強了排練節目的時間,同學們吃住都在學校裏,白天上課,晚上排練。

學校要求宣傳隊這次排練的節目,一定要保證質量,拿出高水準的文藝節目到農村去慰問上山下鄉的知青。所以,這次的文藝節目與以往的節目大有不同,主要以獨幕話劇、小歌劇、小型歌舞劇等形式的新劇目居多,也是鄧老師嘔心瀝血不分晝夜創作出的劇本。宣傳隊以往的文藝節目大多以歌、舞較多,劇種單一。而這次宣傳隊排練的新節目都是同學們基本上沒接觸過的劇種,以語言和小歌劇形式的節目為主流。在節目排練的過程中宣傳隊的同學們都很認真,一是時間緊任務重;二是鄧老師新穎的作品吸引著同學們。這些故事情節感人,充滿了藝術魅力的作品,沸騰著同學們風華正茂的熱血,燃燒著他們火一樣的青春。

小型歌舞劇:《紅太陽頌》反映了中國工農紅軍在長征時的艱苦旅程。由歌舞情景故事的形式,表述了紅軍走過荒無人煙的草地,翻過連綿不斷的雪山,行程二萬五千裏的偉大奇跡。波瀾壯闊的《長征組歌》跌宕起伏地再現了紅軍長征曆盡的艱辛。“風雨侵衣骨更硬,野菜充饑誌越堅,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於天。”和擁軍愛民的魚水情深。

獨幕話劇:《張思德之歌》以語言對話形式,敘述一個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共產主義戰士張思德。他曾經擔任過中央警備團警備班長和毛澤東的衛士。在一次反六路圍攻的戰鬥中,他右腿先後兩次負傷仍強忍劇痛,衝入敵陣,繳獲了敵人兩挺機槍。在長征途中,他曾兩度經過人跡罕至的雪山、草地,曆盡千辛萬苦。1944年9月5日,他帶領戰士們在陝北安塞縣執行燒炭任務時,即將挖成的窯洞突然塌方,他奮力把戰友推出洞去,自己卻被埋在窯洞中,犧牲時年僅29歲。

音樂劇:《廣闊天地大有作為》這個節目是慰問上山下鄉知識青年的主題節目。一群滿腔熱情的知識青年來到廣闊的農村,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節目內容以一位老大娘的憶苦思甜,激發了他們腳根如磐石無比堅強,紮根農村的革命意誌。他們**高漲、鬥誌昂揚地唱著“我腳根如磐石無比堅強,挺起胸,抬起頭,放眼世界。”堅定地踏上了和貧下中農相結合的康莊大道。

情景劇:《森林中的太陽》該劇結合當時的國際形勢,支持亞洲非洲拉丁美洲人民的反帝鬥爭。“五洲四海風雷吼,反帝的火焰悄然地在森林中燃燒。”

新節目的排練由鄧老師和歌舞團的老師編排輔導,同學們也都在節目中分配到了各個不同的角色。王諾瑤除了沒有參加獨幕話劇《張思德之歌》外,其它的《紅太陽頌》《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和《深林中的太陽》都有她的角色。老師和同學們齊心協力,很快地就投入到排練中。但同學們在排練中,由於沒有語言節目和歌唱的功底,要把握塑造好舞台上的人物角色,有一定的難度。宣傳隊的同學們對這些新的節目沒有表演經驗,模仿人物也較古怪、做作,經常在排練中引得大家笑場。

為了提高同學們的表演能力和舞台經驗。鄧老師還專門給同學們設置了表演技巧、朗誦、禮儀和一些基本的演唱方法等教程。他不辭辛苦地給大家演講這些知識,而且還逐一的單個輔導每個同學。

同學們得到了鄧老師悉心的指導和歌舞團老師的輔導,大家的舞台表演能力總體有了提升。王諾瑤他們這一批宣傳隊的學生,在這座不大的城市裏,有幸得到了這位南京音樂學院畢業的才子,鄧老師精心的傾情培養。大多都能駕輕就熟地掌握一些舞台上演繹的技巧。雖然他們沒有誰能成為奪人眼目閃耀的明星。但在社會的各個鄰域裏,他們成為了群眾文化中不可缺少的螺絲釘,是基層群眾文化活動的精英和積極分子。在活躍群眾精神文化生活、提升國民素質和社會文明程度等方麵發揮著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在鄧老師和同學們不分晝夜加班加點的努力下,終於如期的排完了慰問上山下鄉知識青年的文藝節目。

其實,宣傳隊這次忙碌地準備了幾個月地排練,總共就演出了兩場。

一場是在州大禮堂,向市革委領導的匯報演出。演出那天,禮堂坐滿了觀眾。宣傳隊的第一個開場節目,就是滿台熱情洋溢的中字舞。宣傳隊的全體同學統一軍裝,除了沒有帽徽、領章,大家腰間也都係上了黃色的軍用皮帶,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舞台上。王諾瑤是學校中字舞的領舞,那時中字舞沒有係統的教學但是大家都會跳,他們學校的課間操也改成了跳中字舞。

匯報演出中的音樂劇《廣闊天地大有作為》。以村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娘用糠做成糠耙(糠就是稻、麥等穀上脫下的皮、殼),招待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們。

“糠好吃嗎?”

大娘問知青們。

“好……好吃……”

知青們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回答。

“不,不好吃。”

然後大娘開始憶苦思甜,講述著在那萬惡的舊社會所遭遇的苦難。講到情深處知青們就舉起拳頭高喊著。

“不忘階級苦!牢記血淚仇!”

“向貧下中農學習!向貧下中農侄敬!”

王諾瑤在該節目中飾演大娘。她很入戲,在台上泣不成聲地表達著在舊社會受剝削,受壓迫的悲傷情感,大顆大顆的淚珠直往舞台的地板上掉。

匯報演出得到市革委領導的肯定和好評。

軍代表要求宣傳隊的隊員。

“你們要向王諾瑤學習,帶著階級感情去演出。”

軍代表姓楊,個頭有點高不算瘦,腰板挺直,白白淨淨的像個文官。平常很嚴肅,臉稍有些偏長,活脫脫一個英俊帥氣的小夥。卻被調皮的同學們背後給他,起了一個不雅的綽號“馬臉。”

宣傳隊的李豔萍在劇中飾演女知青。她對王諾瑤說。

“你平常排練老是笑場,老師拿你都沒辦法,沒想到今天演出你會哭,害得我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哭,哭得台詞差點就被哽住了,你沒發現我還停了一下嗎?”

在演出中最刺激、過癮的節目應該是《深林中的太陽》。同學們在劇情中裝扮成膚色不同的各國人民,王諾瑤在劇中扮演的是個黑皮膚的非洲姑娘,身穿白色無袖的坎肩連衣裙。

這個節目亞非拉的人民比例要多些,所以要裝扮黑色皮膚的同學有好幾個。同學們的臉妝是用油彩畫的,滿臉塗的是棕色和黑色的調合色,臉妝畫好後,就用白色畫下眼線和唇線,再用排筆沾調好的棕黑色顏料,往脖子、手、腳及外露的皮膚刷上顏色。一個個亞非拉人民就站在了舞台上。還有那頭部甩動、胸部起伏、腰部屈伸、胯部擺動和旋轉粗獷奔放、狂野不羈的非洲舞蹈,以一種情緒高漲到極限的肢體宣泄。表達了世界人民要和平不要戰爭的強烈呼聲。

二中毛澤東思想宣傳隊的文藝節目,雖然達不到專業團隊的水準,但也大大高於業餘隊伍的水平。尤其是這次代表市委和全市人民慰問當地知識青年的文藝節目,在當時來講也堪稱得上是一場藝術水準較高的文藝節目。二中毛澤東思想宣傳隊的老師和同學,沒有辜負市革委和全市人民賦予他們的使命。

另一場演出是在離本市較遠的郊外洛邦公社。

暑期到了,大清早七點鍾整,宣傳隊的同學們背著打好的背包都來到了學校。兩輛沒有敞蓬的軍用大卡車,早就停放在校革委會辦公室門口的操場上。楊軍代正在指揮男同學們,把演出的道具一樣樣地裝上一輛大卡車。另一輛空卡車是留給宣傳隊的隊員們乘坐的。

楊軍代看看手上的手表。

“鄧老師,八點三十分了,你數數人到齊沒有。”

“到齊了,剛才已經點過人數了。”

“留幾個男同學上裝道具的車,其他人上這輛車吧。”

楊軍代指了那輛空的軍用大卡車。

宣傳隊的同學們,一個個迅速、敏捷地爬上大卡車。 裝載得滿滿的兩輛軍用大卡車從學校出發了,同學們一路高歌直向廣闊的農村奔去。

行駛在山路的大卡車塵土飛揚,同學們的頭發、眼睫毛都沾滿了灰塵。上午不到十一點鍾,洛邦公社到了。這是二中毛澤東思想宣傳隊慰問上山下鄉知識青年演出的第一站。

演出地點是在洛邦趕集的一個壩子裏,那裏沒有知青,知青還要在各山路的村子裏。

公社把宣傳隊的男、女隊員們,分別安排在壩子邊上,兩大間木置結構空閑的倉庫樓上。男的一邊,女的一邊,沒有床全打地鋪。

女生住的房頂是三角形的,沒有天花板,光線很好。因為三角形的那麵,有一半沒牆,是空的。如果下雨的話可能會飄進來的。好在那些天沒下過雨。

男生住的房屋結構應該也同她們的一樣,大家趕快占據自己睡的床位,把堆在地板上的稻草鋪在下麵。

“王諾瑤把背包給我,你睡我這麵。”

李豔平把王諾瑤的背包放在她的左邊。

有隊員問。

“張老師,你睡哪裏。”

“我在王諾瑤這邊吧。”

“張老師,你睡這裏,我到李豔平那邊去。”

說著王諾瑤提著背包又回到了李豔平的右麵。

女同學們手快腳快,不一會就把床鋪好了。上麵一張床單,下麵墊著厚厚的稻草。

在大卡車上站了一早上的同學們塵土撲撲,鋪好床後她們就到井邊把自己洗刷打理幹淨,回到宿舍大家就躺在鋪得厚厚的稻草**很享受、很舒服。同學們要等到十二點種才能把他們分配到各家各戶的農民家去吃午飯,時間還沒到大家就這樣安逸享受地躺著。

過一會李豔平突然坐起來。

“張老師,我皮膚過敏了。”

隻見她手胳膊上起了好幾個疙瘩,腳上、腿上都有。

“我也過敏了。”

“我也有。”

好幾個隊員都叫了起來。

“我也有了。”

張老師是二中的校醫,也是這次隨同宣傳隊來的老師,一來負責大家小病小痛的治療,二來負責女同學們的起居生活。張老師看了自己手胳膊上也有了疙瘩。她把藥箱打開翻出幾小合萬金油遞給同學們。

“快,快。大家互相擦擦。”

“老師,我們是不是得了傳染病了。”

有隊員問。

“不可能,有可能是臭蟲,要不就是跳蚤。”

張老師疑心地說。

隊員們忙碌起來,在稻草中尋找臭蟲和跳蚤。

李豔平問王諾瑤。

“你見過臭蟲嗎?”

王諾瑤搖了搖頭。

“我也沒見過,但我聽說過跳蚤可神了。”

另一女同學又繪聲繪色地把跳蚤描述了一通。

“它比人聰明,會隱身、會飛、會跳,跳起來有一米多高……。”

大家都想抓到一隻跳蚤大俠或者臭蟲老鱉,看看它們長得是什麽三頭六臂的模樣,為何有這等威力竟敢挑釁到比它們大無數無數倍的人類。可是他們在稻草裏翻騰了半天,誰也沒看到一隻跳蚤和臭蟲。

“張老師,軍代表叫你們下來吃飯了。”

拉二胡的陳國榮同學在樓下叫喚著。

“哎,馬上下來。”

“我們在找臭蟲和跳蚤。”

王諾瑤接著李老師的話,對著樓下也回了一句。

隻聽得他騰騰,急急忙忙上到樓上。

“張老師,你們不要用稻草鋪在下麵。有跳蚤,它跑得很快,你們抓不到它的。”

隊員們嚇得揭開床單,抖了又抖。

陳國榮也忙乎著用長掃帚幫女同學們把稻草全清掃出去。

稻草沒有了,床下沒有墊的,大家隻有把床單直接鋪在硬邦邦的木地板上。

“同學們,弄好沒有?”

“好了。”

王諾瑤還有幾個女生回答張老師。

“陳國榮,你趕快帶她們下去。”

李老師手忙腳亂地邊說邊把放在地上的幾盒萬金油放回藥箱裏。

王諾瑤和李豔平她兩被分配在,一家有四個孩子的大伯、大媽家吃飯。這裏的大伯大媽實際年齡,也大不過這些城裏的學生父母,他們和同學們的年齡,也就相差在十歲左右之間。按理她們應該稱他們為叔叔和嬸嬸才對。但是,他們的皮膚不僅粗糙還暗黃偏黑,相貌普遍顯老,這裏三、四十的中年男女的麵相,都差不多趕上城市裏的爺爺、奶奶了。

他們家最大的孩子有八、九歲的樣子,最小的可能不到三歲吧,會自己端著碗吃飯,不用大人喂飯。老四是個男孩,其餘的都是女孩。

吃飯了,大伯、大媽和他們的四個孩子已經圍著一個圈子坐在矮小的凳子上,手裏端著盛了玉米粒和大米混合做的雜糧飯。矮小的凳子當地的人們都叫它板凳,其中有兩個板凳沒人坐,那是留給王諾瑤和李豔平坐著吃飯的位置。

圈子中間沒有吃飯的餐桌,隻是與地麵平行的地下挖的爐灶,爐灶裏還燃燒著木柴燒的炭火,上麵擺著一個煮著麵條的鐵鍋。有一塊三指寬的木板橫放在鐵鍋的上麵,木板上放著一個裝有辣椒粉、鹽和放了一點點湯水的小碗。是當地人用來沾菜吃的‘鹽沾’,也叫‘沾水’。

“你們吃飯吧。”

大媽小聲地向王諾瑤她們叫了一聲。

“哦。”

王諾瑤她們兩也端起放在板凳前已盛好的雜糧飯。

李豔平拿著筷子看著鍋自言自語地問道。

“菜呢?沒有菜啊?”

大媽用筷子指向鍋裏。

“麵條啊。”

隻見地灶上的鐵鍋裏沒有一絲的綠葉蔬菜,隻有清水煮的大半鍋麵條。用麵條當菜就飯,王諾瑤她們還是頭一回看到。聽說在農村能這樣吃,算是上好的夥食了,估計今天是特別用來招待她們才這樣吃的吧。

王諾瑤她們也學著把麵條放到‘鹽沾’裏,再撈起來和飯一起吃。

鍋裏雖然隻是清湯寡水一滴油也沒有的麵條,但是,能夠刺激胃口的‘鹽沾’夠辣、夠鹹。已經折騰了一上午的同學們,每個人的肚子早已餓得咕咕叫。她和李豔平大筷地夾著鍋裏的麵條,狼吞虎咽的清掃著碗中的食物。這頓飯雖然沒有三盤四碟的佳肴,但王諾瑤和李豔萍都覺得這頓飯超級的可口好吃。

大伯、大媽家的人不愛說話。一頓飯的功夫,大人小孩都不吱一聲。王諾瑤好奇地看了看他們每個人。她發現他們也時不時在窺視著她們。大伯、大媽以及四個孩子的麵部肌肉好像被鎖住了似的,僵硬的表情看不到一點他們內心的世界。

他們吃飯的地方就是客廳,也叫堂屋。堂屋裏的光線又昏又暗,裏麵很簡陋,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最值錢的也就是大家吃飯的鍋、瓢、碗具和幾個小凳子了。幾個小孩的衣著跟他們父母的一樣,也是舊得翻白了的黑色和蘭色。有的褲子屁股和膝蓋上還有一塊塊舊布縫補過的補疤。

真正的農民生活,此時活生生地呈現在王諾瑤的麵前。她目睹了他們生活的貧窮,她從他們那木然灰土的麵容中,看到了城市和農村生活的天差地別。那電影裏‘抱著麥穗、迎著朝陽、踏著綠茵、熱情奔放的青年農民。’不知什麽時候在她的腦海裏已**然無存,並且消失得無影無蹤。

晚上八點鍾,慰問上山下鄉知識青年的演出就要開始了。舞台就在壩子裏原有的台子上,台下是黑麻麻的一片,那不是人群,是沒有燈光所致。本來應該是一場聲勢浩大,很隆重的慰問演出,沒想到今天卻是這麽如此的冷清。台上沒有領導的致詞,也沒有慰問的物資。台下沒有擺設的凳子;也沒有知青的人影。更沒有歡迎她們宣傳隊到來的掌聲……。

慰問演出是不成功的,不單單是因為觀眾稀少。明明是慰問上山下鄉知識青年的演出,可是那天晚上的舞台下,除了三十來個壩子上居住的農民外,卻沒有一個人是知青。

話又說回來,哪個知青又願意摸黑來回走幾個鍾頭的山路去看這既不能當衣穿,又不能當飯吃的慰問演出呢?在貧困極度的農村裏,不管是知青還是農民,對於他們送去的‘精神食糧’,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陣雨,不僅對他們的生活沒有絲毫的意義。反而,還會給他們增加無端的煩惱。慰問演出幾十個人的吃住要安排,村裏的農民每家每戶都要接納這些人員,他們要拿出平常都舍不得吃的食物招待這些城裏來的上賓。‘精神食糧’的傳送解決不了知識青年在農村的實際困難,也改善不了當地農民的貧窮。王諾瑤他們的到來引起了這裏農民們的強烈反感。

不出所料第二天早上,女生們剛漱洗完。陳國榮就在樓下大聲地喊。

“張老師,叫女同學們趕快下來集合。情況有變,軍代表有通知。”

陳國榮的一聲“情況有變”,搞得大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突然緊張起來。

張老師從**站起來就急忙往樓下走。

“你們快點,我先下去了。”

男女同學們很快都集中在倉庫的門口。

軍代表的臉拉得比往日更長了,他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對著張老師說。

“昨天晚上是什麽慰問演出?知青人影都沒有一個。把我們當成什麽的了?當我們來這裏要飯的啊。”

王諾瑤她們聽男同學們在議論。

“公社不安排大家在各家各戶吃飯了。”

可是,這裏沒有一家餐館,有錢有糧票也買不到吃的。公社不管誰管呢?

張老師也生氣地說。

“太不像話了,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盡管這次慰問演出,有關的各個單位安排得不近人意,作為帶隊的楊軍代也不好擅作主張,下一步的操作如何安排,隻能向公社請示和協調後才能定奪。

“我和鄧老師準備到公社大隊去找他們,還有幾場演出看看下一步怎樣安排。”

他又指著陳國榮。

“你跟我們一快去,有什麽情況你先回來通知大家。”

“楊軍代、鄧老師你們去吧,我在這看著學生。”

然後,張老師又對大家說。

“同學們,情況有些變化,軍代表和鄧老師去公社協調去了,我們在宿舍裏待命,誰也不許往外跑。聽到沒有?”

同學們齊聲回答。

“聽到了。”

其實大家在宿舍裏沒待一會又跑到樓下來了。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吧,陳國榮帶著一個男的青年,可能是公社派來的。

“張老師,軍代表他們還要在公社開會,叫我先帶他來找你。”

男青年主動地向張老師握手。

“老師你好!你好!我姓楊,你叫我楊會計吧。”

“你好!楊會計。”

張老師禮貌地回敬著。

“這次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好,讓你們受委屈了。剛才同你們的軍代表商量過了,我們也有困難,你們的吃飯問題就自己解決,我們提供公社的灶房給你們。”

他指了指舊倉庫的右側麵。

“就在那裏,鍋、瓢、盆、水桶都有。”

他從庫兜裏掏出一把鑰匙。

“老師我帶你們去看一下。”

灶房就是櫥房。櫥房有30多平方米,裏麵有兩個連著燒柴的大灶,灶台有80公分高,灶上有兩個清洗得幹幹淨淨的大鐵鍋。一個做飯,一個可以做菜。旁邊靠牆壁處有一個長方型的桌子,桌子上麵整齊地擺放著炊具。另一麵的地上有一個大水缸、一對木水桶、一個鐵桶和兩個大瓷盆。這裏可能是公社或者大隊有什麽會議和活動聚餐時用的櫥房。裏麵也算整潔幹淨。就是沒有吃的東西和燒的柴火。

巧媳婦也做不了無米之炊啊。張老師叫同學們把錢和糧票統一交上來,安排兩個男生同楊會計到糧店買糧食,張老師又把王諾瑤、李豔萍還有兩個女生留下來燒火、做飯,其餘的同學全由陳國榮帶到附近的山上去拾柴火。張老師想到接下來還有幾場演出,一時半會也不會回去,所以才讓同學們去山上砍柴作為日後燒火做飯備用。

沒多久,買米的同學背著一代大約有四十斤的大米回來了。另一個男同學端著一盆農民自己家掩製的酸菜。

張老師看了一下手表,指了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

“你去挑水,你去淘米。”。

又向著王諾瑤她們。

“等不急了。你們到外麵先去檢一些可以燒的柴火來,要做飯了。”

上山拾柴的同學們還沒有回來,要做這頓飯指望不了他們的柴火了。好在農村隨處都有枝葉棍棒的。不一會你抱幾根、我抱一堆的就把燒火的問題解決了。

櫥房裏濃煙滾滾、烏煙瘴氣。王諾瑤他們忙碌到十二點多,才把中午的飯做好。

一上午了,同學們水米未進。外麵的太陽又大,上山拾柴的同學還沒有回來。張老師怕他們回來又渴又餓,叫在廚房裏的同學們把手洗幹淨。

“上山拾柴的同學很辛苦,我們把飯和酸菜捏成飯團子等他們來了每人分一個。”

飯團就是把醃製的酸菜放在飯的中間用手使勁捏成圓形,無須碗筷,用手拿著吃既可。

“王諾瑤你舀些水在這個鍋裏,給他們燒點湯。”

所謂的湯,也就是水燒開後放一點鹽。

張老師看看手上的表。

“快一點鍾了,陳國榮他們怎麽搞的,早該回來了?”

“老師,他們是不是迷路了?”

沒有上山去的同學們糊亂地猜疑著。

“他們會不會有人摔傷了?”

軍代表和鄧老師他們去公社大隊協調還沒有回來,上山拾柴的同學也不見回來。

張老師開始擔心上山拾柴的同學。

“再等一會,還不回來我們就去找他們。”

“到哪裏去找呢?這地方四麵都是坡,也不知道他們到了那個山坡哦。”

同學們嘀咕著。

正午的陽光直射大地,同學們受不了酷暑的光照,都跑到櫥房裏乘著蔭涼等拾柴火的大隊人馬歸來,隻有張老師一直站在外麵矮小的樹蔭下,左顧右盼上山去拾柴火的同學們。

軍代表和鄧老師去公社還沒回來,對於同學們的安全她是有責任的,萬一誰有個三差兩錯,她是無法向學校和學生的家長交代的,她著急地等待著山上拾柴火的同學們快些回來。

快到兩點鍾時,張老師在外麵大聲地喊著。

“王諾瑤,你們出來看看,是不是他們回來了?”

隻見遠處的山腳下有一幫人,搖搖晃晃地朝他們走來。

“是的,是的。”

同學們在櫥房的門外興奮地喊著。

“張老師,前麵那個是陳國榮和付國強。”

付國強是宣傳隊的骨幹分子也是這次慰問演出的主要演員。

張老師如釋重負。

“謝天謝地他們終於回來了。”

他們有的抬著幹柴、有的抱著樹枝、有的拿著竹竿拐杖,像殘兵敗將有氣無力地朝著這邊方向走來。

付國強和同學們把上山拾到的柴火,堆靠在櫥房的屋簷下。

“張老師,我們回來的時候走錯路了。”

“哦,你們辛苦了,餓不餓?快吃飯吧。”

“餓,拾完柴火就餓得走不動了。”

有一男同學也接著張老師的話。

“我們跑到一塊玉米地裏,偷偷地扳了好多包穀。”

李豔平好奇地問。

“你們怎麽吃?燒來吃啊?”

“燒來吃,又沒有火,我們想學猿人用石頭打火,可是連個火星都沒打出來,我們把玉米皮扒了就生的啃著吃,要不哪有力氣走回來。”

“你們快把飯吃了,鍋裏有湯。吃了飯後好好地休息,等軍代表和鄧老師他們回來看有什麽新的安排。”

張老師說著就叫王諾瑤她們把飯團分給大家。

吃完飯剛把櫥房打掃幹淨,陳國榮神神秘秘地小聲叫住她兩。“王諾瑤、李豔平。”

王諾瑤、李豔平好奇地看著他。

“什麽事噢?”

“你們猜。公社為什麽不準我們在農民家吃飯了?”

“為什麽?我們又不是不交糧票不給錢。”

“付國強、何新民昨天在的那家農民去公社反映他們太能吃了,一頓就把人家一天的飯都吃完了。”

當地的農民習慣於用木蒸子蒸飯,一次做完一天的米飯。

“我們那家不也會去反映我們吧?他們家鍋裏的麵條可都是我兩吃完的。”

李豔平說完有些內疚地看了看王諾瑤。

“這裏有條小河,水很清亮,河裏有許多小螃蟹,我們去抓來給大家改善夥食好不好?”

陳國榮向王諾瑤和李豔平提議,去河裏抓螃蟹犒勞同學們。

“好啊。”

王諾瑤、李豔平幾乎是異口同聲答應了。

為了不驚動老師,陳國榮又悄悄找了幾個男同學,他們一塊提著鐵桶到河裏抓螃蟹去了。

小河的水清澈見底,熱烈的太陽把小河照得波光鱗鱗。他們躡手躡腳地踩在不深的水裏,尋找著螃蟹的蹤跡。

“你們輕輕地把水裏的石頭搬開,看見螃蟹了就壓緊不讓它跑掉,再慢慢地抓住它的背麵。”

陳國榮不厭其煩地教大家抓螃蟹的方法。

太過癮了,河裏的螃蟹真多。幾乎搬開每塊石頭都能見到,那不大的小螃蟹在水底下萌萌地晃動。他們按照陳國榮抓螃蟹的方法,用手按住水底的螃蟹,再抓住它的殼。隻見那螃蟹肚子朝天,四仰翻叉在他們的手中。

他們一邊抓螃蟹,一邊開心至極地戲水玩耍,那爽朗的笑聲和那清脆的流水聲就像悠揚的二重唱婉轉動聽,這些天真無暇的中學生在這青山綠水中的灑脫,猶如一幅動人的油彩畫懸浮在河麵上。景色秀麗的山水在這廣闊的天地裏,無不迷惑著這群從城裏來的孩子。不一會功夫,他們就抓了大半鐵桶的螃蟹,估計至少也有三、四斤吧。

“陳國榮,不抓了好嗎?等會張老師又要找我們了。”

雖然大家抓螃蟹餘興未盡,王諾瑤還是有些不安地提醒著。

陳國榮是農民出生的孩子,很能幹。這次到農村來他頂了大頭,大家都願意聽他拿主意。

“好噢,我們回去吧。”

好彩,老師還沒有發現他們去抓螃蟹前就回來了。剛好也到了做晚餐的時間。王諾瑤他們用一口大鍋在做著米飯。另一個大鍋就燒著小火,放點鹽水慢慢地把螃蟹焙幹,螃蟹在鍋裏炒得又紅又脆。還沒有到吃飯的時候,同學們就把那焙得又香又脆的鹽螃蟹,連殼帶渣一塊哢嚓哢嚓地吃完了。

晚飯的時候,楊軍代表和鄧老師才回來。他們把張老師叫到一邊,告訴她後麵幾場的慰問知青演出取消了。他們在公社等了好久的電話,才和學校聯係上,明天早上派車接大家回去。

這次代表市革委和全市人民群眾,慰問上山下鄉知識青年演出的任務流產了。慰問演出失敗的原因與二中毛澤東思想宣傳隊毫無關係,但軍代表和鄧老師還是非常惱怒生氣。尤其是楊軍代表覺得臉上好沒有麵子,在回去的路上一句話都沒有。

他一個堂堂正正的軍人,從來做事一絲不苟。為了承擔這次,慰問上山下鄉知識青年的光榮任務,他向軍分區申請了兩台軍用卡車,熱情洋溢地和宣傳隊的老師、同學們,準備奔樸在農村的各個舞台上,慰問本市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

這次慰問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二中毛澤東思想宣傳隊的老師、同學以及軍代表他們已竭盡全力,不辱使命地去完成市革委交給的任務。但是,不知道是慰問上山下鄉知青的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一個代表市級的慰問演出團隊,滑稽到上無領導過問,下無組織接應,也沒有一分錢的慰問經費。軍代表尷尬得如鯁在喉,不是滋味。

而宣傳隊的同學們截然不同,雖然這次慰問演出來到洛邦公社的第一站就出師不利,有點大煞風景。但是這兩天同學們在這沒有城市喧囂的青山綠水間,卻是饒有興趣享受著眼界捕捉到的奇聞異事。他們忘記了這次出來的“神聖使命”。好象是學校專程組織他們到這山水秀麗的風景區來遊玩、來野吹、來體驗生活。

那山上的嫩玉米、那河裏的小螃蟹、那酸菜捏的圓圓飯團等等,都是那麽的有味、有趣,還有那當菜下飯的麵條,無一不稀奇的讓他們興趣盎然,欣喜若狂。返程的路上他們和來的時候一樣,春風滿麵、朝氣蓬勃,歌聲、笑聲**漾在那塵土飛揚的山間小路上。

暑期過後,宣傳隊不再加班趕任務了,同學們也都從學校搬回到家裏住宿。王諾瑤她們還是照常白天學習文化課,晚上排練兩個小時的文藝節目,不間斷的也會到工廠和部隊去尉問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