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走,直到深夜。

不見人蹤的四條通,隻偶爾有醉漢路過,夜霧朝柏油路籠罩而來。兩側的店家將垃圾桶擺到柏油路上,大門深鎖。到處都有嘔吐的穢物,垃圾桶也被翻倒。喬想起自己也有酒醉的經驗,此刻他靜靜地走著。

轉進新京極後,從一戶戶大門緊閉的屋子中走出捧著臉盆朝澡堂而去、腳下木屐作響的女子,拿出溜冰鞋的店員,送烏龍麵外賣的男子,在馬路中央玩著頂木棒遊戲[33]的年輕人,他們展現著深夜另一種不同的熱鬧樣貌。感覺這些人白天隱沒在喧鬧中,到了這個時刻,才展現他們的存在感。

走出新京極後,市街這才化為真正的深夜。白天對自己的木屐聲渾然未覺,現在卻覺得莫名響亮。而周遭的寂靜,讓他覺得自己似乎是懷著什麽怪異的企圖走在市街上。

喬的腰間掛著朝鮮的小鈴鐺,在夜半時分走在街上。那是在岡崎公園舉辦的博覽會朝鮮館裏,友人買來送他的。銀色質地上加上藍紅兩色的七寶工藝,發出淒美而古老的聲響。在人群中聽不到,隻有半夜在路上才會發出的這個聲響,感覺像是他內心的象征。

市街猶如他從窗邊看到的風景一樣,當他行走時,在他麵前擴展開來。

他有生以來從未踏足過的道路,同時也是讓他產生親近感的道路。——這已不是他多次搭車走過的道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走這條路的呢?喬此刻覺得自己是一位恒久不變的過路者。

這時,朝鮮的鈴鐺發出令喬內心震顫的聲響。有時喬會覺得自己的肉身會在這條路上消失,就隻有鈴鐺聲通過市街。而有時那聲音會從他腰間湧出,宛如流入他體內的清澈溪流。行遍他周身百骸,洗淨他因生病而汙染的濁血。

“我會漸漸痊愈的。”

丁零、丁零。他那渺小的希望,令深夜的空氣為之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