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ng ri kuai le
妹妹養傷期間,貝貝每天都省下自己的兩個小籠包,熱騰騰地放在妹妹飯盆裏。妹妹不太好意思吃偏食,裝斯文,頭扭開,嘴緊閉,努力不讓哈喇子流出來。貝貝就握住它的嘴,用勁往飯盆裏麵摁,很熱切地邀請它品嚐。
“要吃!你生病。”貝貝說。
妹妹懂了,生病期間應該是受照顧的。它忸忸怩怩一張嘴,兩隻小籠包在舌頭上一打滾,還沒有來得及品出味道來,已經滑進喉嚨裏了。
小胖在一旁寫作業,覷著眼睛往這邊看,心裏很不平:貝貝和妹妹都能夠吃到小籠包,唯獨他沒有,實在叫人氣。他扔下筆,衝到廚房裏,對著他媽媽叫:“憑什麽呀?我吃了小籠包能考大學,他們兩個吃了有屁用?”
他媽媽趕緊掩上廚房門,從吊櫃裏摸出一個油紙包,紙包裏是一隻香噴噴的炸雞腿。
“給你留著呢,肯德基買回來的炸雞腿!”
小胖啃著雞腿,心裏平衡了。
他媽媽很得意:“呆子到底是呆子,世上的好東西多著呢,他就認個小籠包。我兒不跟他計較,啊!”
小胖吃完雞腿,擦擦油光光的手,得意洋洋地從貝貝身邊走過去,接著寫作業。
小籠包讓妹妹的斷腿恢複很快,不久它就能一瘸一瘸下樓去,又不久它就神氣十足地上街巡邏了。洪阿姨給它吃肉鬆餅幹時,心裏很感慨:“都說貓狗九條命,還真是啊!人要是遭了這一劫,怕是半年都養不回元氣。”
貝貝明白洪阿姨是在誇他的狗,很開心:“九條命,嘻嘻。”他說“九”這個字的時候,把嘴尖用勁撮起來,麵孔擠成了一隻鳥的模樣,惹得洪阿姨忍不住用手去拍他的臉。
“貝貝真乖。阿姨喜歡你。”她說。
放學了,李大勇推著自行車在學校門口等貝貝。他穿得很清爽:幹幹淨淨的白襯衫,平平整整的黑西褲,皮鞋擦得一星灰塵都沒有。
貝貝剛剛跟吳小雨學會一個詞:好帥。他一見到李大勇,脫口就把這個詞說出來。
“你說誰好帥?”李大勇燦爛地笑著,明知故問。
貝貝用手指著他:“你,你好帥。”
李大勇一拍車後座:“好吧,跟帥哥上車!”
結果是,貝貝剛上完圖畫課,十根手指紅的紅,綠的綠,他抓住李大勇的皮腰帶往車上爬的時候,髒手印毫不客氣留在了大勇的襯衫上。
“拜托你啊!”大勇哭笑不得說,“我這件衣服今天剛上身!”
貝貝盯住那片汙漬看,看著看著叫起來:“蝴蝶!”
李大勇低頭一看,紅紅綠綠的爪子印果然像蝴蝶,翅膀張開,翩翩欲飛。李大勇“噗”的一聲笑了:“好嘛,印象派的畫!我穿這衣服上街,才真是帥呆了。”
他騎上車,帶著貝貝,吹著口哨,帥帥地上了街。
才上了大路,貝貝就在後麵著急地叫:“不是家!”他以為大勇叔叔騎錯了路。
李大勇頭也不回地答:“我們不回家。我們今天要去麥當勞。”
貝貝高興起來:“吃小籠包!”
大勇糾正他:“不是小籠包,是漢堡包。”
“還有老鼠條。”
“是炸薯條。”
“我喜歡。”貝貝在車後大幅度地搖晃著身子。
“別動啊,再動就會跌倒了。知道為什麽帶你去麥當勞?”
“為什麽?”貝貝有口無心地。
“因為今天是你過生日。”
“生日快樂。”貝貝即刻蹦出這句話。
“對,我們要讓你生日快樂。”
李大勇說的不是“我”,是“我們”,複數。可是貝貝還沒有能力注意這個細節。
推開麥當勞餐廳的玻璃門,老遠就看見一個年輕姑娘在招手。李大勇帶著貝貝走過去。大勇問他:“還認識這個阿姨嗎?”
阿姨笑眯眯的,長著一張圓圓的臉,圓圓的鼻頭,身上散發出淡淡的酒精味。
貝貝皺著鼻子,用勁地想,想不出來就擠眼睛,擠出很滑稽的怪模樣。
“你這個小鬼頭,忘性真大!想想,妹妹的斷腿是誰幫它治的呀?”李大勇啟發他。
貝貝想起來了,圓臉阿姨是寵物醫院的醫生。可是醫生怎麽會出現在麥當勞,貝貝還是不明白。
“我們相愛了。我和她。”李大勇指指阿姨,又指指自己。“她叫小滿,她願意幫我一塊兒照顧你。”
“什麽叫相愛?”貝貝歪著頭。
“相愛嘛,”大勇想了想,“就是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
“我也相愛!”貝貝叫起來。
大勇用勁地刮了他一個鼻子:“你跟誰相愛?”
“跟阿姨。我喜歡阿姨。”
大勇做出咬牙切齒狀:“那我要掐死你!”
小滿笑得趴在桌上。
貝貝仰起臉,嘴巴像塗了蜜:“妹妹也喜歡阿姨。”
小滿說:“阿姨知道啊,阿姨喜歡貝貝,也喜歡妹妹。”她說著,打開身邊的一個包,掏出一個漂亮的紮著綢帶的方紙盒,放在貝貝手上。“送你的。生日快樂!”
貝貝很驚訝,愣了好一會兒,手忙腳亂地拆紙盒,拆出來一看,是一輛大紅色的搖控小汽車。
“110!”他大聲地叫。
小滿笑眯眯地說:“警車才是110,這是消防車,119。”
“救火的。”
“對,救火的。貝貝真聰明。”小滿阿姨稱讚了他。
貝貝很開心。他更喜歡小滿阿姨了。他喜歡一個人的方式,就是勾住這個人的脖子,在這個人臉上用勁親一口。這樣,貝貝在小滿阿姨臉上留下一個圓嘟嘟的口水印。
李大勇很滿意,樂滋滋地搓著手:“我們三個人好像很有緣分啊。”
小滿沒有忙著去擦臉上的口水印。她好像不在乎自己的臉上一邊幹著,一邊濕著。
吃漢堡包和炸薯條的時候,李大勇鄭重其事地告訴貝貝說,他正在考慮要不要去報考電力公司,因為他是電力學院的畢業生,應該去做一份有挑戰性的工作。他說,在小區做水電維修工作太容易,一個人要是一輩子隻想幹容易的活兒,就是懶漢,起碼是思想上的懶漢。小滿阿姨不會喜歡她的男朋友是懶漢。
“貝貝你說,我要不要去考?”
“考啊。”
“你喜歡我進公司?”
“喜歡。”
“可是,我如果考進公司,就不在小區上班了,不在小區上班,就不能天天看見你了。”
貝貝馬上說:“不好!”
李大勇無奈地點著他的鼻子:“你看你,出爾反爾!”
小滿又是一頓笑。她太喜歡笑了。
李大勇悄悄在桌子下麵抓住小滿的手:“我現在很幸福。我想要你也幸福。”
小滿抬眼望著李大勇,什麽都沒有說,可是她的眼睛又把什麽都說得很明白。
貝貝仰起臉,嘴巴像塗了蜜:“妹妹也喜歡阿姨。”
小滿說:“阿姨知道啊,阿姨喜歡貝貝,也喜歡妹妹。”她說著,打開身邊的一個包,掏出一個漂亮的紮著綢帶的方紙盒,放在貝貝手上。“送你的。生日快樂!”
貝貝很驚訝,愣了好一會兒,手忙腳亂地拆紙盒,拆出來一看,是一輛大紅色的搖控小汽車。
紅色的遙控汽車太漂亮,太招眼,從貝貝拿回家的第一分鍾起,小胖的眼睛就粘在上麵彈不下去了。小胖要求說:“借我玩一會兒。”
貝貝很大方,馬上讓出手裏的遙控器。小胖飛快地捏按鈕,把汽車調動得陀螺一樣轉,滿屋子都是消防警笛的尖叫聲,連妹妹都嚇得縮在牆角不敢動。
小胖很得意地對貝貝說:“看看,你能玩得這麽好嗎?你根本就不會掌握遙控器!所以汽車應該歸我,我玩,你看。”
貝貝愣愣地看著小胖,沒有聽懂。他伸手想要回遙控器。“生日的。”他說。意思是,這是他的生日禮物。
小胖不給他,拿著遙控器滿屋子跑,一邊跑一邊指揮汽車嗚嗚地繞圈圈。貝貝笨拙地追著小胖要,要不著,急眼了,攔腰抱住小胖,不放他走。一個堅持要,一個不肯給,兩個人馬上扭成了一團。小胖瘦,動作靈活,左閃右閃地甩開貝貝的手。可是貝貝也有長項,他的塊頭比小胖大,一旦把對方纏住了,脫身也不容易。
還有妹妹呢。妹妹是個好事者,逢到這樣的事情,總是會反應過度。它先是蹦來蹦去衝著小胖叫,要幫著貝貝從氣勢上壓倒他。眼看著還不能占上風,它急了,幹脆一口咬住小胖的褲腿管,屁股賴下來,把他往邊上拖。
緊要關頭時,小胖也是有後援的,小胖的後援就是他媽媽。小胖比貝貝有頭腦,懂得誇大軍情,被妹妹咬住了褲管後,馬上殺豬一般地嚎:“救命啊!不得了啦!媽媽呀!”
舅媽一開始沒聽見。她在廚房裏做飯,抽油煙機開得轟轟響,外麵的聲音都被轟轟聲掩蓋了。可是妹妹一聽見小胖喊媽媽,以為廚房裏的那個凶女人就要出來了,馬上甩掉小胖的褲腿管,自作主張地撲進廚房裏,汪汪猛叫,作為警示,目的是製止舅媽參戰。結果妹妹表現得過於氣勢洶洶,舅媽反倒起了疑心,一把擰滅了煤氣灶的火,急慌慌地跑出廚房看。
這一看,舅媽氣壞了,因為她的兒子已經被身高體胖的貝貝壓在沙發上,直叫救命。
“你個挨千刀的呀!”她氣急敗壞地撲上去,一把揪住了貝貝的後衣領,“你不得了啦,敢動手啦,欺負我小胖啊!”
“他搶我東西!”小胖蹦起來,惡人先告狀。
“這還得了!”舅媽厲聲斥責貝貝:“從前你是傻,現在你還蠻!你這種人動起手來是沒個數的,要出人命的!我告訴你呀,下回我再看見你動手……”
“生日啊!”貝貝大聲叫。他的衣領被舅媽揪得死緊,隻能跺腳,左右晃動身體,泥鰍一樣掙紮。
“大人說話,你聽不聽?”舅媽很火,手裏一用勁,把貝貝往旁邊一搡。
隻聽見“咚”的一聲,貝貝居然像隻頭重腳輕的麻袋包,直通通地摔倒在地板上。
這麽個蠢東西,真是沒輕沒重,蠻起來像隻狼,手指一捅又像豆腐渣。
舅媽沒好氣地上前拉起兒子的手:“走,跟我上廚房吃東西去。”
小胖一隻手抱著那輛遙控小汽車,一隻手被他媽拽著,跨過側倒在地的貝貝的身體,得勝上廚房。
貝貝一個人在外麵,哼哼嘰嘰的,又像哭,又像嗚咽,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從地上挪起身。妹妹很同情地望著他,時不時地搖尾巴,表示安慰。可是妹妹的安慰隻有意向性,沒有實質性,貝貝身上的疼痛絲毫沒減輕。
一個晚上,貝貝的神情很萎頓。四個小籠包,他隻吃了一個,就有點幹嘔,不肯再吃。晚上睡覺前,他不肯洗澡,不肯脫衣服,連牙都不肯刷。舅媽以為他生病了,有點慌,過去摸摸他額頭,涼涼的,沒發燒,心想他八成是賭著氣呢,就沒有再理會。
第二天李大勇送貝貝上學,往車後座上爬的時候,貝貝隻有一隻手用得上勁,另一隻手軟塌塌地垂著,樣子很別扭。李大勇奇怪地去拉他那隻手,貝貝彎腰閃開去,護疼。
李大勇說:“你怎麽回事?手被狗咬了?”
貝貝隻懂得說一個字:“疼。”
李大勇仔細觀察貝貝的手,沒見有外傷,就覺得不大好,調轉車頭,直接帶他去醫院,拍片子做檢查。檢查結果,手腕處有骨裂。
李大勇問他:“你跌跟頭啦?”
貝貝說:“疼啊。”
“在哪兒跌的?”
貝貝牛頭不對馬嘴:“汽車沒有了。”
“是小胖?”李大勇猜測,“小胖搶你的汽車,把你推倒了?”
貝貝搖頭。“舅媽推的。”他說。
李大勇明白了八九分:兩個孩子搶汽車,當媽的護犢子,居然把貝貝推成骨裂!骨裂也罷了,意外之事總難免,關鍵是兩個大人都沒發現孩子有了傷,沒把貝貝往醫院送!
“這兩個王八蛋!”李大勇很憤怒地罵。
到中午,舅媽正在她的攤子上唾沫橫飛地說服一個老太太買“遠紅外保健鞋”,來了兩個派出所的戶籍警,不由分說把她帶走了。舅舅從大市場進貨剛回來,撞到了槍口上,一並被帶了走。
舅舅舅媽涉嫌傷害未成年人,而且是未成年的智障人,被暫時扣押在派出所。
夫妻倆哪裏見過這樣的陣勢啊!舅媽滿臉煞白,身子搖搖晃晃。舅舅手腳哆嗦,話都說不成句子:“這個……嗯哪,一不留神……冤枉呢!要判……嗯哪,幾年?”
派出所的女警官一瞪眼:“等著吧,無期!”
舅媽腿一軟,沿著牆壁癱下去。
舅舅一彎腰,就手給了舅媽一個巴掌:“惹事精啊!”他跺著腳,“要坐牢了呀!”
小胖放學之後知道了這件事,魂都嚇掉了,眼淚巴嗒地找到派出所。值班警官拒絕放他進去見父母。小胖一屁股坐在大門外,驚天動地地哭。
女警官走過來,拿膝蓋碰碰他:“欺負貝貝的是你吧?你媽是幫你出頭才動手的吧?”
小胖一把抱住女警官的腿,眼淚鼻涕蹭了人家一褲子:“嗚嗚,求求你,放了我媽媽,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後會對貝貝好,嗚嗚。”
女警官似笑非笑說:“你現在才知道啊!你的保證能算數嗎?”
小胖賭咒發誓說:“不算數我就不是人!我回家就把汽車還給貝貝去!”
“你保證了,那你媽呢?”
“我媽她聽我的呀!”
女警官又好氣又好笑。她說:“我看你們倒也不是存心害人的人。這樣吧,回去請求貝貝原諒吧,如果他肯原諒了,我就算你們初犯,讓你媽寫個檢討,放人。”
小胖跳起來,撒腿就往家裏奔。家裏家外找不見人,趕緊又往李大勇家裏找。貝貝和妹妹果然都在呢,貝貝坐在李大勇的電腦前練打字,一隻手腕上裹了白紗布,另一隻手懸空在鍵盤上,半天戳一個鍵,半天戳一個鍵,笨拙,卻是十分地有耐心。李大勇把電腦讓出來給了貝貝,自己盤腿坐在地毯上看課本。他已經有幾年沒摸專業書,報考電力公司前得突擊複習一個月。
小胖怯怯地站在房門口,結結巴巴轉達了女警官的話。
李大勇抬起頭,不鹹不淡地笑一笑:“來認錯啦?不覺得遲了點?”
“求求你……”小胖的聲音像蚊子哼。
“求我沒用,去求貝貝,他答應才算數。”
小胖瞥眼看貝貝,不說話。他心甘情願對李大勇做一切,下跪哭求都可以,可是他不肯對貝貝說一個字。不服氣。從心裏看不起。
貝貝也扭頭看小胖。他屁股下麵坐的是轉椅,看了一眼後,馬上把椅子轉了個九十度的角,背對著小胖,臉朝著李大勇,表明了他的態度:“疼。”
李大勇拉長了聲音對小胖說:“聽見沒有?貝貝說他疼,他不想原諒。你別以為貝貝什麽都不懂!”
小胖吸溜著鼻子,又一次準備哭。
李大勇煩了,起身過去,把小胖推出門:“走吧走吧,別玩苦肉計了,我看見你心裏就有氣。”說完砰地關上門。
屋裏的人繼續自己的事:貝貝慢騰騰地戳鍵盤,李大勇躺到沙發上看專業書。妹妹發現隻有它自己無所事事,幹脆蜷到角落裏打瞌睡。
小胖沒有走。他站在門外徘徊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麽,弄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後來他開始敲門,不敢大聲,隻用指尖敲,“篤、篤、篤”的,持續不停。
“你煩不煩啊?”李大勇衝著門外吼。
貝貝停止戳鍵盤,側耳聽著外麵的動靜,臉上有一點點奇怪的表情,身子也扭來扭去,好像很難受。過了一會兒,他跳下椅子,走到李大勇身邊,碰碰他的手:“叔叔原諒。”
李大勇不解地望著他:“原諒什麽?”
貝貝說:“原諒啊。”
李大勇明白了:“你準備原諒你舅媽了?你不想讓他們判刑坐牢?”
貝貝點頭:“要回家。”
李大勇忽然氣憤起來:“你就這麽好說話?欺負你這樣的人是應該受懲罰的!你讓他們回家了,下回再出事怎麽辦?你都已經傷了一隻手,還想再傷一條腿啊?”
貝貝一聲不響地站在沙發前,看著李大勇發火,眼睛安安靜靜,好像這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麽意外發生。
李大勇的火就發不出來了。他跟著沉默了一會兒,歎口氣,問貝貝:“要我陪你去派出所嗎?”
貝貝快樂地笑起來,眼梢吊上去,像隻貓。
“那麽,見了警察該怎麽說呢?”李大勇用下巴點了點貝貝那隻纏紗布的手。
貝貝把那隻手抬起來,舉在李大勇麵前。“不疼。”他笑眯眯的。
李大勇也想笑,最終卻沒有笑出來。他沉默地起身,沉默地牽起貝貝的手,去開門。他想,一會兒到了派出所,他要告訴那對夫妻:他們傷害了這世界上最不該傷害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