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晨珀知道,偶然一句話,便為自己樹立了一個潛在的“敵人”,她當時或許會保持沉默。

她不讓唐羽琦轉送禮物,是因為她不久前才發現,女生們送的禮物唐晗從來不看。他總是笑著收了,回頭又丟進垃圾箱。別人的真心,他棄如敝屣。

她開口勸阻,隻是不想讓別人的真心再被唐晗糟蹋,哪裏想到會讓田艾麗記恨多年。

田艾麗不懂,這樣一個外貌、家世、氣質樣樣都不如自己的女生,有什麽地方值得唐晗上心。她想要用事實證明,晨珀根本比不過自己。同樣的比賽,她曾取得冠軍,那麽她呢?她想看看,曾經被冠以“小提琴天才”之名的晨珀如今能走到哪一步!

拉古典的又怎麽樣!電子提琴一樣是小提琴,她那時是比不過她,可現在她早已把她遠遠甩在身後。

藏起晨珀的電提,恐怕是田艾麗這輩子做得最不入流的事。為了唐晗,她連原則都不要了,可就算如此,她仍有底線。她沒有弄壞電提,隻是想給晨珀點教訓。

但唐晗不信她!

他看她的眼神,讓她委屈崩潰!

可她能怎麽辦呢?她還是喜歡他,心裏在怪他,可一見到他衝她笑,靠近她說話,就什麽委屈都忘記了。

她以為唐晗帶她離開,是想換個安靜的地方和她談,可一離開宴會,他臉上的笑容便全部消失了。

他鬆開她的手,獨自走在前麵,不顧她穿著高跟鞋在後麵跌跌撞撞地追,他甚至忘記了她隻穿著單薄的裙裝,連大衣都是服務生追著送出來的。

他沒有給她開車門,甚至對坐上副駕的她微微皺眉,似是不滿。她生氣抱怨,他便直接開口讓她閉嘴。那語氣是她從未聽過的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

她氣到不行,大聲讓他停車,說要回去。她不過在說氣話,他卻真的停下車,開了車鎖,然後用冷淡的眼神看著她,像是在問她為什麽還不下去。

她賭氣下了車,而他絕塵而去。這麽冷的天,如果他心裏有一絲在乎自己的話,絕不會留她一個人在路邊。直到那一刻,田艾麗才真的明白,不愛就是不愛,她生氣也好,哭鬧也罷,所有的一切在那個男人眼裏不過是麻煩而已。

她突然覺得自己這二十一年的人生就像一場笑話。

她想放聲大哭,可最終隻是默默流淚,之後被自己的“情敵”撞見。田艾麗覺得,這世上恐怕不會有比她更慘的女人了……

“所以,電提的確不是你弄壞的。”這句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你這人怎麽這樣,我可是把自己的青春隱秘都說給你聽了,你居然隻關心那把碎掉的電提?”田艾麗狠狠地瞪著她。這女人果然從小到大都這麽讓人討厭!

晨珀充耳不聞,眉頭卻慢慢皺起:“這麽說,弄壞電提的另有其人。會是誰?還有誰看我不順眼?”

“你這種德行,看不順眼的人很多吧,不奇怪!不管是誰,都幹得漂亮!”

晨珀瞥了她一眼:“這個人,讓你背了黑鍋。”

田艾麗心道,自己到底哪根筋不對,要上這個女人的車,還來了情敵的家……

折騰一整天,晨珀早累了,她喝完最後一口熱可可,去廚房洗了杯子,又去浴室刷了牙,便徑自朝樓上走去。

“喂……”田艾麗看著她走到一半,還是沒忍住,“你上樓了,我怎麽辦?”

晨珀望著仰頭看向自己的素顏女孩,退下成熟的衣飾和妝容,她也不過是個二十歲出頭的普通女生,看起來居然也沒那麽討厭了。

“門口的鞋櫃上有零錢,你可以選擇打車回家。要是想睡沙發,樓梯下的櫃子裏有幹淨的被褥。記得用座機給你家裏打個電話,省得回頭有人借故找我麻煩。”

“什麽!你居然讓我睡沙發?”

田艾麗還在抱怨著什麽,晨珀已經上樓關燈鑽進了溫暖的被窩。

周日本來是晨珀的最愛,但這個周末注定與安寧無緣。

家裏多了個不速之客,且大有久住的勢頭。晨珀以為田艾麗周日會離開,結果周日過去了,周一她還在,周二過去了,周三她仍在……

晨珀頭兩天沒去公司,一則快過年了,公司裏也有其他人請了假;二來她要準備複賽的曲目,以為在家清靜點,至少不用對上唐晗那張好像欠了他幾百萬不還的債主臉。

哪知道她半途撿回家的人覥著臉不肯走了,每天一邊挑剔一邊穿她的睡衣,啃著她的零食,用她的護膚品,還拿著她的平板打遊戲……

兩天之後,晨珀毅然決定去上班。

那天晚上回家時,打擾她三天的不速之客終於離開了。晨珀鬆了口氣,這麽一個奇葩的人在眼前,雖然不討厭,但是她嫌煩。

廚房的吊櫃上,貼了張醒目的便簽。

便簽是田艾麗留的,表示這幾天她穿過的衣服都送去幹洗店了,之後幹洗店會送回來。至於用了她的新**和洗漱用品等東西,也已經買了新的,過幾天同樣會送來。便簽上的最後一段話,晨珀卻沒有看懂:

對了,你男朋友今天讓人送了禮物過來。嗬嗬,原來你有男朋友了,怎麽不早說!還這麽高大上,送個禮物都要出動兩個保鏢,害得我差點報警!

直到晨珀看見客廳茶幾上擱著的銀色提琴盒,才反應過來田艾麗說的男朋友是誰。

她打開盒子,果然是那架非賣品“懷念”。琴盒裏還有一張熟悉的素色卡片,一麵印著大寫字母J,另一麵是雋秀的手寫字:“它現在屬於你。”

晨珀看著色澤古樸的琴身,終是沒忍住伸手摸了上去。這麽貴重的東西,真收下來是不可能的,不過目前她也沒辦法還回去,就先暫時保管著吧。

她將琴盒蓋上,想了想又取了把鎖將盒子鎖好,然後將它和之前拍賣會晚宴上換下來的那身衣物首飾,以及最初簡墨準送來的小禮裙放在一起,打算以後找機會還給他。

晚飯後,文蕊給她來了電話,問今天是不是去了公司。其實她周一就找過她,關於比賽的事,她想問問她的意見。末了,又問她次日還去不去公司。

“不去公司,我在家備曲。”晨珀原本就是為躲田艾麗才去的聲世,現在田艾麗走了,她自然也懶得去。

“那……我明天可以去你家找你嗎?”文蕊小聲詢問。

“可以,你直接過來吧,我明天不出門。”

“謝謝你,晨珀!”對方似乎很高興,從聲音裏能聽得出激動的情緒。

晨珀有點無語,每回隻要她或是露易絲答應文蕊一些小要求,文蕊就會露出受寵若驚的模樣來。這人以前到底是有多不招人待見!所以才會連這種稀疏鬆平常的事,都看成是一種特殊的優待。

文蕊第二天來得很早,不僅給她帶了早餐,還拎了禮物。

“晨珀。”文蕊看到裹著睡衣、披散著頭發來給她開門的人,露出怯怯不安的表情,“我是不是來得太早?打擾到你了,對不對?”

晨珀瞥了眼時鍾,七點都不到,違心地說了句“沒有”。

她讓文蕊隨便坐,自己則進了一樓衛生間洗漱。等她出來時,廚房旁的小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幾個盤子裏分別是油條、炒麵、小籠包、茶葉蛋,另外還有兩份打包的白粥。

文蕊見她出來,忙招呼她坐過去:“我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所以都買了點。快吃吧,一會兒冷了就不好吃了。”

“謝謝。”突然有種在別人家做客的感覺……

吃完早餐,文蕊又忙著收拾。

“我來。”晨珀起身。

“沒事,我來!我在家也總做這個,今天不方便,下次讓你嚐嚐我的手藝。我爸媽還有弟弟都喜歡吃我做的菜!”文蕊摸摸並不挺拔的鼻子,有些憨厚和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收拾完桌子她又卷起衣袖,打開水龍頭,大有給她洗碗碟的架勢。

“不用洗。”晨珀拉住她,“你不是有比賽的事想問我,過來坐吧!”

“沒事,就幾分鍾的事,我洗完了就來!”文蕊笑眯眯地說著,同時拿起海綿擠了洗碗劑,然後動作麻利地開始刷碗。

晨珀感覺完全插不上手:“你是在用賢惠襯托我的廢柴嗎?”

“漂亮的女孩能幹才叫賢惠,我這不過是勞碌命!”她又是一笑,“尤其你這麽漂亮的,天生就是少奶奶命!”

“……謝謝。”

她原以為文蕊找她是為了比賽備曲的事,然而對方躊躇了半晌,卻問她有沒有常去的比較好的美發店和服飾店推薦。

“你也知道,我長得醜嘛,大家都不喜歡我。以前參加別的比賽曾因為長相問題被刷下來過,所以這次我想換一下造型。可我又沒什麽眼光,也不知道穿什麽好看……”

“能別說自己長得醜嗎?哪有人這麽說自己的?”

“可這是事實啊!”文蕊見麵前的女孩眸光定定地看著自己,提起唇角做了個鬼臉,似乎很不在乎地道,“反正我從小到大都是這副男人婆模樣,早就習慣了,但這次比賽對我很重要,哪怕我長得不好看,也想努力改變一次!”

晨珀原本想說看臉的那種比賽本身就有問題,根本和她的長相無關。再者,若聲世真是看臉的公司,當初也不會破例錄取她了。

然而文蕊言辭懇切,晨珀知道她的個性,也就沒再說什麽。她來S城時間不長,對服飾店和美發店了解得不多,就把自己之前去過的幾家告訴了她。晨珀圖省事,打理頭發、采購衣物甚至吃飯喝咖啡都是在大型購物中心解決的,倒是很方便文蕊找。

然而文蕊怯怯地看著她,問能不能陪她一起去,她不怎麽敢一個人逛商店,問完又說如果太麻煩的話就算了。

“嗯,的確有點麻煩。”晨珀頗為認真地點頭,見文蕊情緒低落地低下頭,不由失笑,“我開玩笑的,你當真了?我本來就打算陪你去。”

“真的嗎!謝謝你!”

晨珀有點無奈:“謝什麽,過幾天要回家過年了,我也得給我爸媽買點禮物啊!”

這是她和文蕊認識後第一次一起逛街,對方似乎很高興,看中什麽都要詢問她的意見。

文蕊在美發店修剪頭發的時候,晨珀也順便在旁邊擺弄發型。她頭發長得快,剛來S城時才過肩膀,現在已經到背部了,她修了劉海,想起一年前簡墨準曾說過黑發很適合她,隻猶豫了片刻,就讓發型師將頭發染成淺栗色。

文蕊見她染發也想要染,她的臉型五官雖然不好看,但皮膚還算白,在發型師的推薦下決定染成酒紅色。

文蕊頭發短,比較容易上色,一個多小時就完成了,先去洗發區衝水,田艾麗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她手臂交疊,朝晨珀麵前的鏡台上一靠:“我說呢,從外麵看背影就像你!怎麽今天不去上班了呀,果然是為了躲我才跑聲世去的嗎?”她的語氣雖不算禮貌,但比起以往好多了,且這樣碰巧遇到還主動過來和她說話的情況,還是頭一次。以往看見她,田艾麗不是找麻煩冷嘲熱諷就是直接無視。

一時間,晨珀心裏竟詭異地浮現出“受寵若驚”四個字。

“幹嗎這麽看著我?不認識我了?”田艾麗撇撇嘴,摸了摸自己妝容完美的臉,朝麵前的人高冷地哼了聲,“這家店是我一個朋友開的,等會兒我打個招呼,給你免單。”

晨珀眯起眼看了對方片刻,緩緩道:“我對女生真的沒興趣。”

“我說你……”田艾麗正要發作,視線卻突然定在她身後某處,表情瞬間變得難以形容,“我去!”

晨珀側目看向鏡中,文蕊已經洗完頭過來了。

這家店用的東西正,上色效果非常好,純正的酒紅色,十分亮眼。染發可以說很成功,紅色確實更顯膚白,但不知怎麽的,這種顏色配上文蕊那張有些浮腫的臉,出來的效果隻能用一言難盡來形容。

田艾麗原本就討厭文蕊,這下哪裏還忍得住,回過神之後爆笑起來:“哈哈哈哈!你是跟自己有仇嗎!怎麽幾天不見就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文蕊還沒來得及看自己染發後的模樣,原本充滿期待,田艾麗的嘲笑卻讓她臉色瞬變。她不知道對方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她不由自主地去看周圍人的反應,似乎隨著她的話,旁人看她的目光都變了味道,充滿嘲笑、鄙夷和戲謔。

“怪不得別人總說醜人多作怪,原來這句話是真的,你是嫌自己不夠醜嗎?”田艾麗還在笑,嘴下毫不留情,正欲再說,卻瞥見晨珀看向自己的目光,並不冷,隻是平靜的直視,眸色很深。不知怎麽的,她想起那夜遇見她時自己的窘態,突然有些訕訕。

“好啦好啦,我不說就是了!”她低咳一聲,招呼從進店後就一直恭敬立在一旁提著大大小小購物袋的司機上前,從一個袋子裏取了四五個精致的小盒子出來,擱在晨珀麵前的鏡台上,“吃喝用了你幾天,可別說我小氣,香奈兒新款口紅,我所有顏色都買了,這幾支你用著玩吧。”說著,瞥了眼還站在那裏緊握雙手的文蕊,朝她身側的發型師道,“阿瑞,和你們老板說一聲,她們今天的費用記我那裏。”

“不用……”晨珀話音未落,田艾麗已經拎起小包,衝她擺擺手,離開了美發店。

直到田艾麗窈窕的身影完全從鏡子中消失,文蕊才臉色蒼白地在晨珀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晨珀朝她道:“不用理她說什麽,自己喜歡就好。”

“我自己喜歡有什麽用,真的很難看嗎?”

“這種顏色的確比較挑人。”染發後的效果的確不太好,她不想為了安慰人而故意說謊。換作是她,根本不會在意田艾麗的話,可看文蕊的樣子,應該對剛才的話很在意,於是她又道:“不過也沒有她說的那麽誇張,不用理會她!”

“我原本挺喜歡酒紅色的。”文蕊衝她笑了笑,“還以為染個顏色能變漂亮,看來是我想太多了。”她的表情看起來很輕鬆,臉上一點難過的痕跡也沒有,“對了,你怎麽和田艾麗做朋友了?她和你的關係不是一直不好嗎?”

“的確不好,現在也沒好。”要真是朋友,剛才那些話她就不會說了。

“可她送這麽多口紅給你,還說給你免單。”

文蕊問到這裏,晨珀身旁的發型師催促她去衝水,她連忙讓晨珀先去。等她回來後,文蕊也沒再追問,像是忘記了。

這個插曲到此為止,晨珀不知道的是,在她洗發的時候,文蕊堅持將自己今天染發的費用付掉了。

周五晚上,聲世舉辦年會。除卻早早請假回老家的一些成員,其他人都到場了。

這晚在女性中最亮眼的仍是田艾麗,以她的名氣和家世,想要在一眾女生中打扮得出挑醒目是很簡單的事。然而,最令人大跌眼鏡的還是田艾麗。

任誰都知道,在聲世裏和田艾麗關係最差的,非晨珀莫屬。

田艾麗一早就向晨珀下了戰書,又在合作訓練時對她頻頻刁難,最後晨珀在賽前演出時搶了她的風頭,田艾麗哭泣離場的照片滿網絡流傳。兩人之間的八卦,聲世的人個個都清楚。

可這晚,素來喜歡與唐晗同進同出的田大小姐,竟然挽著晨珀的胳膊出現在年會上。

眾人紛紛表示眼瞎。

剛下樓就被田大小姐豪車堵門的晨珀表示,她真的不喜歡女人啊……

田艾麗傲嬌地冷哼一聲,並未表態。

聲世年會上,不少平日忙於個人演出的電子樂手都會出現,田艾麗到場後不久就被熟人拉去聊天。

露易絲走到晨珀身邊,目送田艾麗離開的背影,嘖嘖感歎:“這位大小姐真是一天一個樣!她這又是鬧哪出?”

“我猜,她大概以為我已經有了男朋友。”想來,對方態度發生改變是在簡墨準命人送來“懷念”之後。

這句話透露了不止一個訊息,露易絲反應過來:“所以,她之前突然針對你,是把你當成情敵了?”也就是說,晨珀和唐晗之間可能真的有什麽。不過這一點太八卦,她也不好直接問。

“我也才知道不久。”

“怪不得文蕊說你和田艾麗成了朋友,我原本還不信……”

“是啊,你怎麽會信,你不是從來不把文蕊的話當回事嗎?”突來的女聲打斷了露易絲的話。

晨珀和露易絲回頭,隻見黃玨交疊雙臂,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們兩人,她今晚特立獨行地穿了身白色的男款西裝,在一眾裙裝的女生裏麵雖不算最漂亮,但也清麗出挑。她身旁的文蕊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一身黑色的男款西服,臉上上了妝,襯著她新染的酒紅色短發,雖然算不上好看,但比那天在美發店時和諧了不少。

“你過來做什麽,我們和你熟嗎?”賽前演出後,露易絲和黃玨之間發生過一些事,對她的態度比上次還要冷淡,就連和黃玨一起的文蕊都直接無視了,拉著晨珀就要走。

“我和你的事,何必總牽扯別人,你們和文蕊不是朋友嗎?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友誼?”黃玨瞥了眼晨珀,又看向露易絲,“說真的,你要是不甘心,大可以來搶我的,隻要你有那個本事,我無所謂啊!”

“我不稀罕,你可以滾了。”露易絲擰眉。

“我又不是來找你的!”黃玨笑著轉向晨珀,“聽說你和田艾麗做朋友了?看你們剛才一起進來的模樣,關係應該還不錯,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眼睜睜地看著她當眾侮辱文蕊呢?就因為她個性憨厚,她不愛計較,你就可以當什麽都沒看到嗎?”

這聲音高了幾分,引得附近不少人的側目和竊竊私語。

晨珀感覺膝蓋中了一箭。

她看了黃玨片刻,才開口:“你是誰?”

黃玨的臉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晨珀,你別太過分!我知道你有背景,不過這不代表你就可以高高在上看不起人!”

“小玨!”文蕊著急地拉她,“晨珀不是這樣子的!你別誤會她,我都說過和她沒關係!是我自己長得不好看,別人會那麽說也很正常。”

“正常?哪裏正常了?長得漂亮點,家裏有幾個錢,就能隨意侮辱別人?”黃玨冷笑幾聲,眼神裏的不屑與嘲諷顯而易見,“如果你不把文蕊當回事,麻煩你以後離她遠點,別總把她扯在身邊當綠葉。外貌不代表一切,在我看來,她擁有遠勝於你的才華!”

“小玨!”文蕊像是真生氣了,“我說過你誤會了!你不能這麽說晨珀,她是我的朋友!”

黃玨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拉住她手臂的人:“你還要當傻瓜到什麽時候?明明是她和別人牽扯不清,你卻成了炮灰!你知道其他人都在背後怎麽說你嗎?”

“無所謂,讓他們去說,從小到大我真的已經習慣了,沒事的……”

晨珀無語,她不就問了句“你是誰”……

露易絲看著身旁晨珀木然的臉,湊上去:“你在想什麽?”

“你覺得黃玨是不是看我不太順眼?”

露易絲扶額:“豈止是不順眼啊!”

“那你覺得以她的性格,有沒有可能……”晨珀話音未落,那頭已爆發出一片驚呼。她再抬頭時,原本白衣勝雪的帥氣女人已被潑了一身紅酒。

田艾麗將空掉的高腳杯放入一旁侍應的盤中,抬高下頷衝目瞪口呆看著自己的黃玨示意了下出口的方向:“馬上離開,你已經被開除了。”

“什麽?”

“就在剛才,我代表聲世開除了你,手續和賠付的工資稍後我會讓財務給你結清,你可以走了。”

場內鴉雀無聲,這一幕“霸道總裁”護短的戲碼實在讓人大跌眼鏡……

黃玨並非和晨珀他們同批進來的新人,雖然在樂隊的位置不上不下算不得突出,但畢竟跟隨樂隊演出了幾年,也是場內不少人的前輩,怎麽可能被田艾麗一句話就打發走。她原本就是能言善辯的人,眼下被潑酒在先,又被無故辭退,當下冷冷一笑,和田艾麗對峙起來。

聲世的高層都還未抵達,年會已被攪和得一團亂。

文蕊像是被嚇蒙了,愣了一會兒拉著晨珀讓她想辦法:“晨珀,你快幫幫小玨啊,她真的沒有惡意,隻是心直口快,有時候容易得罪人!你別和她生氣,勸勸田艾麗……”

露易絲看向文蕊,趕在晨珀開口前道:“心直口快並不代表為人正派,真正的坦**和故作坦**是兩回事。”對於黃玨,其實露易絲了解得更多些,“其實她一直很不平,來了聲世幾年,在樂隊卻毫無存在感,而晨珀剛來沒多久,就因為拉不好《巴斯克隨想曲》被轉去了電子樂部……”

“這話聽著怎麽怪怪的?”晨珀有點心塞。

“你喜歡木提,當然覺得不開心。可有些人卻是想盡辦法也要擠進電子樂部,平庸地湮沒於大型樂隊中和培養明星的單人舞台,你們覺得哪個更吸引人?”

“不、不會的……”文蕊使勁搖頭,“小玨不是那種人!”

露易絲回了她一個“嗬嗬”。

這場發生在年會上的事端,最後以聲世高層現身,並帶走幾個當事人私下解決而完結。

這位高層,自然是姍姍來遲的唐晗。

酒店某層套房內。

黃玨一身狼狽,看起來是整個事件裏的唯一受害者,田艾麗不願麵對唐晗,走出宴廳後就徑自離開了。離開前,田艾麗叮囑範芯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跟唐晗說明一下,尤其是黃玨為文蕊抱不平向晨珀出言不遜的那段。

範芯眼底不是沒有疑惑,但她畢竟經驗老到,麵不改色地直接應下。告訴唐晗實情本來就是分內的事,她隻是奇怪田艾麗竟然會這麽幫著晨珀,她在聲世多年,非常了解田董事這位千金的脾氣。她雖然有些囂張跋扈,但實際上是個直來直去的脾氣,之前在她針對晨珀時,幾乎全聲世上下都感受到了她對晨珀深深的敵意。

現在她卻突然幫起了晨珀,從惡感到好感的轉變也太快了吧!

唐晗看著刻意站在遠處的晨珀,臉色不太好看。

晨珀假裝沒看到他的目光,她和露易絲原本就是打醬油的,湊上去幹什麽。至於田艾麗維護自己——她倒覺得,與其說田艾麗是在維護她,不如說她是在出手教訓黃玨。連她都開始懷疑黃玨和碎琴事件的關係,田艾麗又怎麽會不起疑,畢竟她才是背黑鍋的人。

敘述經過時,範芯沒有任何偏袒,可黃玨剛才的話,大部分都是指責,盡管範芯不可能逐一複述,一旁的文蕊也聽得忐忑起來,數次想要插嘴,卻被黃玨拉住。

文蕊一臉委屈,黃玨卻神態隱忍,這種隱忍的模樣配上她一身的狼狽,倒是萬分貼合。

直到範芯說完,黃玨這才緩緩開口道:“唐總,我承認我的言辭有些激烈,對於這點我可以道歉。但是,這件事本來是我們幾個私下裏的事,田艾麗卻將它上升為公事,這才是整件事的重點。她沒有隨意開除員工的權力,所以她所謂的開除,我不會認。”

黃玨眉頭微蹙,神態平靜,絲毫沒有對坐在她麵前的人露出乞色,而且她這話說得倒也在理,連原本對她稍有意見的範芯聽了,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唐晗沒有說話,他雙腿交疊靠在沙發上,有些漫不經心地旋轉著右手食指的戒環。

室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黃玨的指尖微不可見地抖了起來,她很快收緊手指,將自己緊張的情緒收起。

許久,唐晗才瞥了黃玨一眼:“所以你的意思是,今天這件事的起頭人雖然是你,但你是為了你的朋友討公道,所以並沒有錯?”

聽到對方開口,黃玨忙道:“不,唐總!我也有錯,我不該意氣用事,在年會上找晨珀理論——起碼,應該等到年會結束後。”

唐晗忽而低笑了聲,這笑容來得太過突兀,舒展了他漂亮淩厲的眉眼,分外迷人。

黃玨呼吸一滯,幾乎能聽見心髒在胸膛裏跳動的聲音。她用餘光瞥見一旁的文蕊,她顯然也被麵前男子展露的笑容吸引,表情近乎迷戀地注視著他,那張寬大乏味的臉上露出這種表情,讓黃玨覺得有點反胃。

“你知道晨珀和我是什麽關係嗎?”片刻後,他再度出聲。

黃玨抬頭看他,對方笑意不減,盯著她的瀲灩長眸裏卻漸漸帶上利色,她的表情漸漸僵硬起來:“唐總……”

“你說晨珀有背景,又肯定她和別人牽扯不清,你這麽了解她,卻不知道她和我的關係?”唐晗交換了一下重疊的雙腿,纖長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打,“明天收拾自己的東西,然後去財務那裏領你該得的工資。”

“唐總,您這樣……”黃玨臉色突變,再也維持不了平靜的表情,可她隨即臉色一暗,仿佛因無可奈何而悲傷,“好吧,您是唐總,如果這是您的決定,那我隻能接受。但是,我不會後悔今天說的這些話,對於那些不公正的事情,別人不敢說,可我不怕!我原本覺得聲世是個很公平的地方,每個人都會在努力後得到該有的機會,我也一直很尊敬您,可真沒想到……”

“範芯,帶她出去。”唐晗抬抬手指,沒興趣再聽下去。

範芯還在驚訝,聽到上司叫自己才反應過來,上前拉住黃玨,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多說了,唐總已經決定,再說什麽都沒用。

黃玨沒想到對方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自己。

她從文蕊那裏聽說晨珀和田艾麗成為朋友的時候,嗤之以鼻。她不覺得田艾麗那種富家千金會真心和普通人做朋友,不過是利用和被利用的關係。這世界上的友誼有很多種,就像她和文蕊,有那樣一個聽話老實又其貌不揚的人在自己身邊,才能凸顯出她的美麗氣質和智商。

相比田艾麗,黃玨更看不順眼的是晨珀,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恬靜臉孔,看似對什麽都無所謂,卻暗地裏勾引唐晗,為自己鋪路,實在太惡心!她今晚找晨珀麻煩,自認理由很充分,隻是沒想到田艾麗會橫插一腳,最後驚動了唐晗。

她隱隱覺得會壞事,但又在心裏期待起這難得的機會——一個可以在唐晗麵前展示自己與眾不同的一麵的機會。她自認不比晨珀差,連她都能得手,她沒道理不行。

可她沒想到,最後竟會是這樣的結果!

黃玨心裏不甘,不願挪步,範芯無奈,叫過露易絲,兩人半拉著將人帶了出去。經過門口時,黃玨狠狠地瞪了晨珀一眼,那眼底的敵意讓晨珀有點不舒服。

文蕊愣愣地看著黃玨被帶出去,回頭看向已從沙發上起身的唐晗:“唐總,小玨她也是因為我,她真沒惡意……”

聽到文蕊的聲音,唐晗這才發現房間裏還有一個人,他揮了揮手:“你也出去。”

文蕊瞬時住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他,對方已幾步走到晨珀麵前,看都沒看她。文蕊隻得低頭離開房間。

晨珀也想跟著離開,結果房門被人關上,唐晗伸出手臂,將她堵在門口的牆上。

幽淡的香水味襲來,那雙帶著弧度的薄唇直接朝她落下。

晨珀早有防備,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去推對方的臉,結果他低嗤一聲,半途換了方向,嘴唇落在她耳旁,在白嫩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晨珀頓時奓毛了,掐著他的腰使勁推他,可對方用身體將她壓在牆上,她哪裏推得開。

他一邊占著便宜,一邊側著臉用漂亮的眼睛盯著她瞧。那眼神溫存而勾人,裏麵仿佛有什麽致命的東西,專注凝視的時候能勾得人神魂動**。

她越掙紮,他就壓得越緊,擺明了不會輕易罷手。分明是個任性帶刺的丫頭,卻偏偏長了張令人想要推倒的臉,天知道他是怎麽忍到現在都沒對她出手的!

唐晗今晚本來不想理會她,可惜身體比他的心誠實,一抱住她,就什麽氣都沒了。

他覺得自己有點拿她沒辦法,可又不想讓她知道,心裏恨恨,在她脖間遊移的嘴唇也用力起來。晨珀隻覺得頸上一陣刺痛,氣得她直道:“你再這樣我就打110了!”

唐晗這回被氣笑了:“然後呢,報警的理由你要怎麽說?現在在聲世,誰不知道你和我關係匪淺。”說話的同時,他的手指在她纖細的脖頸上來回摩挲,指尖不時掠過她精致的鎖骨和毛衣領口,大有朝下深探的意味。

晨珀捉住他不安分的手,想要甩開,卻被他一把反握住。

凝視懷裏再次開始掙紮的人,他低低歎了口氣,斂了表情緩緩道:“我和童冰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懷裏的人驀地不動了。

“小珀,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那樣。”唐晗攬著她不再掙紮的身體,將秀氣的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繼續道,“其實不僅是童冰,在和你相處的那些時候,我沒和任何女人交往過,你看到的那些都是我故意帶到你麵前的。說我不成熟也好,太驕傲也罷,那個時候我做的很多事都毫無意義。我看不懂自己的心,既想欺負你,又不願意放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