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珀被放了鴿子,單澤修當晚並沒有趕到Z城。
他是第二天下午才到的,那時晨珀已身在藝術節會場內了。
Z城的文化中心是近年新建的,位於開發區最繁華的商圈,建築設計極具格調,擁有全玻璃外牆,優美的曲線弧度,分東西兩樓,矗立在一片綠意盎然的公園內。
這裏有Z城最大的音樂廳,各類風格不同的展廳、宴廳、會議室,以及非常適合夜晚表演的露天音樂噴泉舞台。
為期三十天的藝術節首站就在這裏,其他演出地點還包括B城和S城。
Z城作為首站,下午將有一個大型的開幕典禮,晚上還會有開幕派對。正式的開幕演出則放在晚上八點之後,晨珀的演出就是在這個時間段。
今天上台的基本都是器樂類,獨奏或是室內樂協奏及樂隊演出,也特邀了幾個明星藝人來登台演出。
之後的每晚都會有固定演出,且每一個晚上的演出都不盡相同,可謂包羅萬象:器樂、歌唱、舞蹈、音樂劇……所有與藝術有關的節目,來自亞洲乃至世界各地身負才華的人,都會在這裏登台。
白天還有各類攝影展和畫展。
除此之外,藝術節期間還會開設音樂教室和攝影教室,固定時間點開設課程。也有幾次與藝術家、音樂人麵對麵的座談會。
熱愛藝術的觀眾可以按照演出時間表購買自己喜歡的演出的門票,參與這場藝術盛宴。
當然,在所有的演出活動裏,第一天和最後一天是重中之重。
一個是開幕,一個是閉幕,前來觀看演出的觀眾人數最多,出席的媒體最多,受到網絡上大眾的關注度也最高。無可避免地,這兩天的演出位置也是競爭最激烈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哪怕是在藝術領域。
單澤修一個電話就能在臨開演前將晨珀加進首演名單內,他的影響力可見一斑。
臨近五月的晚春,陽光明媚,白天的溫度超過二十五度,開幕典禮上盡是打扮清涼性感的美女。這樣的盛典,藝術界大咖雲集,也是各明星一展魅力的舞台。
晨珀到達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她是來彩排的,正趕上露天音樂派對的開始。
擺滿精致餐點、甜品、酒水的歐式長桌,現場演奏的樂隊,不斷變換各種顏色的音樂噴泉,還有杯斛交錯的藝術界、時尚界及娛樂圈的寵兒們,交織成一幅流光溢彩的畫麵。
盧辰在她進場後沒多久就看到她了。他所在的區域很隱蔽,屬於VIP區,是主辦方給他這樣的超級大牌的照顧,盡量避免他被粉絲打擾。
他其實也到了沒多久,還沒正式露麵。他是恰好在通告的間隙有一個晚上的時間,經紀人便幫他接了這次邀約。
之前的緋聞事件,他沒有通過經紀人,私下玩了一把火,導致這陣子對方高度警惕,就算是他的私人時間,也恨不得把他的行程排滿。
晨珀的白色小外套下是一條黑色露肩小禮裙,露出漂亮白皙的鎖骨,流蘇下擺水鑽點綴,將她纖細的腰肢勾勒得格外誘人。她染成淺栗色的長發盡數盤起,柔軟的劉海散落在額前,小巧的耳朵上墜著黑色的天鵝狀耳飾,那一點黑色將她柔嫩的肌膚襯托得越發白皙動人。
無論是她腳上裸色的細高跟鞋,手裏的紅色手包,還是配飾的牌子,他都認得,唯獨這條裙子,盧辰認不出。畢竟奢侈品方麵,他隻負責穿,並不是所有的女裝都知道。
倒是他一旁的經紀人,用頗為詫異的聲音“咦”了一聲:“嗬嗬,這女孩身邊的人果然不簡單。”
“怎麽了?”
經紀人瞥了他一眼:“招惹別人之前你就沒查過對方的背景嗎?那條裙子是MIO的東西,英國頂級的奢侈品牌,所有款式從設計到製作,量身打造絕無雷同,看到裙擺上麵的鑽沒有?別以為那是水鑽,其實都是真的鑽石,拚成的圖案正是MIO的獨家標記。”
盧辰嗆了口酒,視線卻忍不住移向女孩身邊的男人。
是那天在公安局見過的那位,身形高大挺拔,一襲低調的純黑色西服配煙灰色襯衣,同樣看不出是什麽牌子。他手裏提著一個銀色的小提琴盒,另一隻手攬著身旁女孩的腰。兩人的身高差讓她看起來格外嬌小纖細,加上減齡的丸子頭,她看起來就更小了,倚在他懷裏像個還沒成年的軟萌小女生。
“軟萌小女生”晨珀此刻心裏是崩潰的。
快六點了,單澤修的飛機還沒落地。
今天的演出雖說是她的獨奏,但如果單澤修不出現,她還真不好意思一個人上去。
“我已經讓方諶等在機場了,Simon一到就能過來,你的節目不在第一個,還有時間。”
晨珀點點頭,她已經認命了,反正彩排不指望,隻希望他能趕在演出前到,好歹跟她合一遍。
兩人穿過派對現場,朝演出的音樂廳後台走去。中途他們碰到了胡崇光,胡崇光熱情地和兩人打招呼,並有意向他推薦幾個同樣醉心於古典樂的同行。
簡墨準對胡崇光,似乎一直有種特別的優待。晨珀和他打過招呼,又在對方要求下讓一旁的記者給他們兩人合了影,之後獨自進了後台。
她的彩排時間是六點三十,還沒有到,她想去看看其他人的演出,便提著琴盒坐上了觀眾席。相比派對,這裏人並不多,大部分彩排結束的人都去了派對,剩下的都是還沒有彩排的。
晨珀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熟人,對方化著濃妝,鼻梁高挺,下巴尖尖的,身穿一襲深紅色的抹胸落地長裙,身姿搖曳地來到她麵前。
“嗨,晨珀!”嬌柔而優雅的聲音,帶了高人一等的自信。
晨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沈妮妮?”
沈妮妮出道了,以偶像歌手的身份。
她是在年後簽的經紀公司,在網上發了第一張個人EP,雖然隻有三首歌,但都是公司為她量身打造的,各渠道的宣傳力度也不錯,在網絡上有了小小的人氣。
今天的藝術節開幕演出,是公司替她接下的活動。不過她自己表示,這樣的活動她真的沒太大興趣,要不是經紀人勒令她一定要來,她寧可去美容院躺著。
“今天是首演,一般的小提琴手想要擠進來很不容易,看來唐晗對你不錯啊!”沈妮妮一邊說話一邊漫不經心地撥弄長發。
她的笑容優雅,語調柔和,但話裏話外的奚落再明顯不過。
晨珀早料到她不是來敘舊的,也不覺得意外,等她長長一番話說完,淡淡瞅她一眼:“你真小氣。”
沈妮妮不欲撕破臉,依舊保持著笑容:“嗬嗬,你似乎有點緊張?”
單大師這個點還在飛機上,她能不緊張嗎?晨珀內心腹誹,恰好這時工作人員喊了她的名字,她便提著小提琴盒上了舞台。
對方對比了下她出入證上的名字和照片,便開始給她講注意事項。晨珀的節目並不需要伴奏,簡單配合燈光走一下場位,演奏一遍曲子,彩排就算結束了。
沈妮妮還坐在台下,晨珀懶得和她打交道,直接朝後台走,從幕布旁經過時,有人叫住了她。
“你和沈妮妮很要好?”盧辰站在帷幕角落的陰影裏,雙臂交疊,臉色微沉地看著她。
晨珀的第一反應便是去看周圍,查看是否有隱藏的鏡頭。
“現在是彩排時間,記者進不來。”盧辰朝她走了一步,仍把身影掩在層層帷幕的陰影裏。
“她是我高中同學,我們之間談不上要好。”甚至還有點小矛盾,這句話晨珀雖然沒說出口,但盧辰已經從她的表情裏看了出來。
他原本緊鎖的眉頭鬆開了幾分,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露了個有點古怪的冷笑:“原來如此,既然不是朋友,那麽勸你一句,小心一點沈妮妮這個人。”
盧辰說完這句,便轉身沿著陰影處離開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他離開前的眼神有點可怕。
十幾分鍾後,在派對上和胡崇光聊天的晨珀收到一條微信,這才知道剛剛那個眼神不是自己的錯覺。
微信是用盧辰經紀人的號發來的,不過看語氣她知道這條微信的發送人應該是盧辰。
微信發的是文字,不長,內容卻讓她愕然。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從沒見過盧辰,和他也沒有過節,為什麽他會突然接近自己,甚至故意曝出照片。原來,這背後有一場不負責任的謊言。
而謊言的始作俑者,就是沈妮妮。
舞台上,藝術節首演已經開始。
沈妮妮捏著話筒等在幕後。下一個就是她的節目,三首出道曲目裏的慢歌。
其實她並不像自己表現出來的那麽放鬆和不在意。她沒有太多舞台經驗,至於唱功,隻能說是普普通通。要不是好不容易攀上的那位金主的推動,她根本沒辦法簽約現在的經紀公司。
這些年,她整容隆胸,一路從一個透明小網紅爬到有點名氣的女主播,再到如今終於可以正式出道,不知道擠掉了多少競爭對手,自認並不好招惹。
那天的同學會,表麵是王素雅操辦計劃的,實際上最先起意的人是她。
早在年前她就已經被告知簽約即將落實,隻是一天沒簽字,就一天不能公開。她那陣子心思活躍,聽到一直和自己有聯係的王素雅說起高中時代的男神唐晗,想起了青澀年代從未將自己放在眼裏的舊同學,而現在自己脫胎換骨有錢有臉還馬上要進娛樂圈,便生出了聚會的念頭。
隻可惜,聚會到後來,風頭全讓晨珀給占了。
晨珀?一聽到這名字,沈妮妮心裏就不痛快。
從高中起,晨珀就受歡迎。她家境好,長相清純,個性文靜,小提琴又拉得好,總有她參加比賽獲獎的消息傳來,學校裏暗戀她的男生多了去。那些總是喜歡在她抽屜裏丟雜物,在她書本上亂畫,或是逮著她叫眯眯眼、土包子的可惡男生,到了晨珀麵前都是一副樂於助人的好學生模樣。更別提,那會兒也隻有晨珀坐過男神唐晗的車。
高中三年,其實沈妮妮和晨珀並無太多交集。但青澀的年代,她其貌不揚,家境又差,內心其實是很敏感自卑的,也曾經妒忌地想過為什麽自己不是晨珀,為什麽父母要離婚,為什麽自己不會拉小提琴,為什麽唐羽琦不是自己的朋友……所以,即便在生活狀況已經翻天覆地的現在,她對晨珀也喜歡不起來,見到她,不免讓她想起那時妒忌自卑的自己。
那晚,經紀公司裏某個很有地位的主事人過生日,她作為剛進門的新人,也憑著交際手腕硬是擠了過去。一眾人在常去的會所開了包廂,唱歌喝酒聊天玩鬧,她自認見過世麵,也對自己的臉和身材有信心。可這圈內最不缺美女,到場的人都在圈子裏混了許久,見多識廣的大咖根本不會把她這樣的網紅放在眼裏,她帶著笑容交際了半個晚上都沒什麽存在感。
生日會進行到後半段,又來了幾個人,她驚喜地發現盧辰竟然也在其中。盧辰是公司的一線藝人,她進公司後隻聞其名,還沒見過真人,他和那位主事人關係似乎很好,一來就和對方喝了幾杯酒。
圈子裏的人都玩得很開,加上是熟人,也沒什麽顧忌,眾人喝酒笑鬧不斷。
沈妮妮說什麽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拿著酒杯硬擠上前,甜甜地叫著盧辰“前輩”“師兄”,非要敬他。
盧辰不擺架子,倒是和她喝了杯,她趁機自我介紹,靠在他邊上坐下,想再多搭話,盧辰卻已經不再理會她了。
沈妮妮聽到旁邊有女人在笑她,不過她不在意,掩飾住尷尬,依舊紋絲不動地坐著,其後她聽到盧辰和主事人的聊天。盧辰表示因為彩排才過來晚了,原本沒想去,可節目要求嚴格,不去不成。不過這次的合作對象倒是挺懂規矩的,沒借機攀關係,對他的態度還挺冷淡,專業素質也過硬,所以彩排還算順利。
再然後,一個熟悉的名字和幾句對話飄過她耳旁。
聲世?
叫什麽珀?
看起來年紀很小,小提琴拉得卻很不錯。
沈妮妮驚訝極了,立刻開口道:“盧辰哥,你說的難道是晨珀?”
她這一開口,盧辰和主事人的視線都轉了過來:“你認識?”因著這兩位大咖的視線,包廂內幾個男星也看了過來。沈妮妮被忽略了一晚上,這會兒終於嚐到成為眾人焦點的滿足感,眼珠都不用轉,直接道:“晨珀嘛,長得很清純又會拉小提琴的那位,我不認識她,不過我知道她,她可厲害呢!好多人崇拜她!她從高中起就是風雲人物,男生都是追著她跑的。你說她對你態度冷淡這話我可不信,她是你的粉啊!之前曾說過想靠小提琴進娛樂圈,最大的夢想就是睡你!”
這話題有點勁爆,主事人來了興趣,遞了杯酒給沈妮妮,她當下笑顏如花地謝過接了,繼續道:“盧辰哥,你別看她一副未成年的清純模樣,她同時和幾個男人都有交往,就連聲世的總裁也是她的裙下之臣,不然她一個沒啥名氣的小提琴手,怎麽能有機會和你合作!她對誰冷淡都不會對你冷淡啊,這是故意在釣你呢……”
那晚,沈妮妮說得非常痛快,一眾人聽得也很開心。主事人直說盧辰這次栽了,被人勾了還不明所以,覺得人家不錯,這欲擒故縱的段數高啊。
盧辰冷笑了聲:“欲擒故縱?我像是那麽容易被擒的?”
“嗬嗬,看來有人要倒黴了。”主事人不甚在意,有些話聽得開心就行了,他對這個新人的話並不當真。嘻嘻笑了幾聲,又開始和人喝酒。
沈妮妮看到盧辰眼底饒有興致的神色,其實有點後悔,怕盧辰真的會對晨珀有興趣。可她話已出口,自然不可能收回。然而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根本不可能。盧辰可是明星,晨珀再怎麽樣,也就是一素人。晨珀碰上盧辰,隻可能是被耍弄被拋棄的那個。
不過這些她就管不了了,盧辰去做什麽她也控製不了。她不過說了幾句話,至於晨珀會怎麽樣,她才無所謂。
道聽途說這個道理盧辰自然也明白,他也不蠢,不至於一個女人說幾句就相信,隻是心裏到底對晨珀多留意了幾分。
結果演出當晚發生意外,事情雖然沒鬧大,但憑他的關係還是很快得知了原委。在他看來,會被人陷害的人本身一定也有點問題,人不可貌相,他倒是真的對她有了興趣——玩遊戲的興趣。
之後他試探晨珀,她看起來卻完全不為所動,他不相信有女人能拒絕自己,半途發消息給熟悉的記者,送了個頭條出去。
這種沒有實錘的照片對他來說不過一個小水花,可對於一個普通人卻是驚濤駭浪。
盧辰覺得,是個女人都有虛榮心,她玩欲擒故縱,他就直接讓她感受一下在大眾麵前成為明星的女人是什麽滋味,等她在聚光燈下膨脹,分分鍾搞定。
結果,他不僅踢到了鐵板,還被人警告了。
今晚,盧辰作為神秘嘉賓,事先並沒有多少人知道他來參加藝術節首演。他在帷幕後看到沈妮妮和晨珀“相談甚歡”,第一反應是自己被這兩個女人聯手耍了。不過稍一思索,他還是選擇相信晨珀的話。
明明是高中同學,沈妮妮卻說不認識晨珀。
所以,他這是被一個十八線的小明星當槍使了?
盧辰很不爽。
他心情不爽,又怎麽會放過始作俑者。
於是,這晚的沈妮妮悲劇了。
她聲情並茂表演到一半的時候,音響出現了問題,音樂半途中斷,然後全場所有人包括到場的記者們都發現這位居然在假唱!
假唱不是新鮮事,但被人當場發現卻異常難堪,尤其是在這樣盛大的藝術節首演會上。這麽昂貴的門票,觀眾花錢捧場可不是為了來聽假唱的,沈妮妮在觀眾們的噓聲和記者們的快門聲裏狼狽下台。
下台後,她和從後台走來候場的晨珀迎麵撞見,她心裏憤憤,認定這事和晨珀有關,經過她身邊時故意大力撞了她一下。
好在晨珀身側的單澤修伸手扶了她一把。
晨珀手裏的“懷念”因她身體重心不穩在地上蹭了下,她當下來不及追究沈妮妮,忙將琴舉起來仔細查看,確認沒有任何刮痕才鬆了口氣。
“這琴沒這麽脆弱。”單澤修鬆開扶住她雙臂的手。
“那也得確定一下,這是簡墨準花了大半年做給我的!”晨珀此刻的心情不比沈妮妮好多少。單澤修五分鍾前才抵達,她連和他配合一遍的時間都沒有,連他用鋼琴還是小提琴伴奏都不知道,今晚這樣盛大的藝術節,台下新老藝術家濟濟,她真怕自己會出醜。
單澤修定定地看她一眼,蹙眉:“緊張?”
“單大神,我上台真的很少會緊張……”
“我聽出來了。”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等一會兒,你拉你自己的就行,不用理會我。”
她想理會也沒那個能力啊……
亞洲藝術盛典,在Z城拉開了完美的序幕。
小提琴收藏家,著名樂評人胡崇光先生,向大眾重點推薦了一位富有才華的小提琴新秀。照片裏和他合影的女孩不過十八九歲光景,手裏拿著致敬斯氏琴的昂貴仿琴“懷念”,氣質恬淡,笑容明媚。
更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年輕的女孩居然是世界級古典樂大神、天才指揮家單澤修的學生。眾所周知,單澤修自十年前半隱退後,已鮮少出現在幕前,寥寥數次現身,也大都以指揮或是評審的身份。像這晚一樣,以演奏者的身份上台伴奏,幾乎沒有過。
眾人熱論單澤修這位學生的同時,更多地是在讚歎這晚的演出。
無疑,單澤修會上台純粹是替自家學生開路,但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場精彩的演奏。年輕的小提琴手手速極快,將巴赫《a小調第一樂章》的精致細膩及**展現得淋漓盡致,那種豐滿而炫麗的音質非常特別。尤其是後半段,當單澤修丟開小提琴,坐在三角鋼琴前改用更有力度的琴鍵伴奏時,小提琴的音色竟發生了改變,變得愈加明亮,充滿了穿透般的力量感。
這短短三分鍾的演奏完全點燃了古典樂愛好者們的**,整台演出結束後,開始有人上網搜索晨珀及她手中小提琴的資料。
這把名為“懷念”的小提琴是英國一位神秘的天才製琴師致敬斯氏琴1716“Messiah”的仿琴。事實上,很多音樂家至今都在討論,一部分人認為斯氏琴雖然珍貴,但瓜納裏小提琴的音色比斯氏琴更穩定,更有力量感,並且更易演奏;也有一部分音樂家認為,斯氏琴的珍貴之處在於它擁有更多層次的音色,這點是瓜納裏小提琴無法比擬的。
無論如何,有一點是所有音樂家一致承認的,那就是不同的人演奏斯氏琴會產生不同的效果,隻有能力更高的人才能將斯氏琴的音色效果更好地演繹出來。
在這點上,這位年輕的小提琴新秀做到了。
由此可見,在不久的未來,又將有一位中國籍的小提琴新星在世界樂壇冉冉升起。
唐羽琦半夜哭哭啼啼打來電話的時候,整個藝術節演出已經過半,而晨珀在三座城市的三場相同演出也已結束。
晨珀還沒睡,正和遠在倫敦的簡墨準視頻說話。
藝術節首演後沒幾天,簡墨準便接到電話,喬爾先生——他的爺爺,暈倒入院。
老喬爾是純英血統,皇室貴族,這一入院,整個家族都亂了。
簡墨準原本打算陪著晨珀完成全部演出,在Z城住上一陣子,再和她一起回倫敦辦理複學手續。現在家裏人出事,晨珀也不能不講道理硬讓他留下。
簡墨準匆匆回了倫敦,晨珀則陷入了“每天想男朋友一千遍”的憂傷裏。
她在藝術節的演出結束後,不是沒想過提前飛去倫敦,順便辦理複學的事。可晨父看透了她的心思,她剛一張口,就被駁回了。身為一個父親,他堅決不同意女兒不知自愛不遠萬裏主動送上門去倒貼男人,不管這個男人條件有多好都不行!
晨珀被噴了一臉,隻能作罷,每天靠著和簡墨準視頻緩解“憂傷”。隻是他家人生病入院,她也不好太膩歪,一天就和他視頻一次,每回都隻是詢問一下他爺爺的病情,再問問他今天做了什麽。
“複學的事我已經讓方諶去辦了,你明天記得把資料傳給他。”手機上,簡墨準靠著醫院休息室的沙發,正用指尖輕輕按著額角,清雋的臉龐有些倦色。
“你好像瘦了。”晨珀很想他,可又心疼,知道他晚上都沒睡好,和他聊了幾句便催促他去休息一會兒。
“沒事,想和你說說話。”他淡淡笑了笑,線條優美的眉宇舒展開,看得晨珀心裏發癢。
看得見摸不著啊!
兩人差了半個地球呢,這感覺何止是憂傷!
唐羽琦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來的,她很少會半夜打電話給她,就算找她聊天,也基本是發微信。她叮囑簡墨準多休息,又朝手機上的人嘟嘴獻了個吻,這才掛了視頻,想給唐羽琦打回去。
然而她還沒回撥,唐羽琦已經再次打了過來,她剛一接,那頭便傳來對方的哭聲。
晨珀被嚇了一跳,唐羽琦的個性不說強悍,但一直都是沒心沒肺大大咧咧的。認識她這麽多年,也隻看她哭過兩次,一次是兩人初中畢業後唐羽琦要被家裏人送出國讀書,另一次是她高二時連著幾次測驗沒及格,她爸媽扣掉了她的零花錢。不過這兩次說到底也隻是假號,哭是手段,不是目的。
可這次,電話裏的聲音帶著沙啞哽咽,斷斷續續地連話都說不完整,可著實把晨珀給嚇住了。
“怎麽了?你在哪兒?先別哭,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晨珀一邊開了免提,一邊爬起來穿衣服。五月的夜裏不冷,她換了件長袖棉T恤,穿了牛仔褲,又套了件小外套,翻出手機、錢包就朝外走。
差不多快十一點了,晨母最近在追劇,還沒睡,見女兒穿著外出的衣服開房門出來,忙按了暫停:“半夜三更的這是去哪裏啊?”
“媽,我出去一趟。”晨珀這會兒已經掛了電話,“羽琦有點事。她人這會兒在酒店,我今晚應該不回來了,住她那裏。”
女兒和唐羽琦是多年的朋友。唐羽琦進了大學就從家裏搬出來,讓家裏人給她購置了套白領公寓,晨珀還沒出國前周末回Z城也偶爾會去她那裏過夜,母親並不太擔心,隻是吩咐她和羽琦碰了麵後給自己來個消息:“大半夜的自己小心點,有事給我打電話!”
晨珀一邊應下一邊用打車軟件叫了車。
唐羽琦失戀了,原因竟然是江楓劈腿。
“到底怎麽回事?”
羽琦和江楓這對至今也兩年多了。江楓家裏條件沒有那麽好,唐家父母從一開始就是反對的,倒也不是勢利眼,隻是覺得兒子低娶可以,女兒低嫁卻不行,時間短還沒什麽,時間長了女強男弱會有矛盾。
江楓父母是很普通的打工族,他也才踏上社會,至今租著房子坐著地鐵,哪裏能承擔得起一個家。
這段戀情在剛開始沒多久就被喊了停,那時唐羽琦雖然喜歡江楓,但還算清醒,加上也談了不久,就分開了。幾個月後她和新認識沒多久的男朋友,以及男友的另一對情侶朋友去自駕遊,在路上又遇見了江楓,本來見麵也當陌生人,可好巧不巧那天他們在山路上遭遇了山體滑坡,發生連環車禍。關鍵時候,新認識的男朋友隻顧自己逃跑,是江楓逆著人流,回到山體滑坡的那一區域,將困在車裏的唐羽琦救了出來。
經此一役,唐羽琦算是認定了江楓。她這次學聰明了,沒有讓父母知道,而是開始了地下戀。
她的本意是想等江楓事業穩定一點,至少能付得起房子首付時再讓他們知道。不過她在外地出了車禍,進醫院住了幾天,這件事沒能瞞過唐晗,父母那邊也是唐晗幫著瞞的。
好友這段戀情分分合合發生的時候,晨珀還在國外,大部分事情都是經由唐羽琦口述才得知的。不過她見過江楓幾次,對他也算了解。
那是個很幹淨清秀的青年,就是別人常說的溫潤如玉型,很愛笑,脾氣也非常好,毋庸置疑也非常喜歡唐羽琦,否則不可能在分手幾個月後還冒險去救她。
兩個人戀愛後一直膩歪得很,晨珀難得幾次假期回國,唐羽琦也總帶著江楓一起。去年六月她休學回Z城後,亦是多次遭遇唐羽琦重色輕友的待遇。偶爾唐羽琦也會和她抱怨一些日常小矛盾,但每回吵架江楓都會先哄她——無論對錯。
這樣一個男人,怎麽會連一點先兆都沒有,突然劈腿呢?晨珀感覺這裏麵應該有誤會,但好友正在氣頭上,連公寓都不肯回去,跑去酒店開了個套房,叫了客房服務,在晨珀趕到之前已經幹掉了一瓶紅酒。
唐羽琦的酒量還沒有晨珀好,一瓶紅酒下肚早醉了,一看到晨珀就抱著她哭,哭著哭著又開始罵江楓。可憐晨珀九十斤都不到的小身板,被前凸後翹還大長腿的好友壓得腰都快斷了,卻連江楓到底怎麽劈腿、和誰劈腿都沒問出來。
好友不肯說,隻一口咬定不會原諒江楓,之後拉著晨珀喝酒。
這樣鬧騰了幾個小時,唐羽琦終於徹底昏睡過去,晨珀給好友擦洗了臉,去房間拿了毯子,替沙發上睡著的人蓋上,自己也累得不行,倒在另一張沙發上睡著了。
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晨珀被手機聲吵醒,電話裏傳來田艾麗惱火的碎碎念:“居然讓我等了你一個小時!晨珀,你有沒有時間觀念!”
晨珀頭還痛著,愣了片刻才想起今天本來和田艾麗約了吃午飯。
之前她去S城演出時和田艾麗碰過麵。田艾麗表示最近哪裏都找不到唐晗,她非常心累,正巧晨珀回S城演出,她便二十四小時跟在她身邊,想碰碰運氣看唐晗會不會現身。
結果唐晗沒現身,田艾麗跟著她吃吃喝喝了幾天,她自己還是老樣子,田艾麗體重漲了三斤……
田艾麗表示很生氣,說等她回了Z城,要第一時間找她吃飯,然後看著她吃,自己不吃……
這約飯的理由讓晨珀哭笑不得,不過總歸是約好了時間的,現在爽約是她不好。本想和田艾麗再約時間,對方卻說了句不用了就掛上電話。
她正詫異著,套房臥室的門被打開,唐羽琦穿了條性感的吊帶裙,洗了頭發,臉上化好了妝,手裏還推著個行李箱,衝著晨珀道:“是時候開始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了!”
晨珀說:“……我牙還沒刷。”
門口適時響起了門鈴聲,晨珀朝好友做了個少安毋躁的表情,立刻跑去開門。門一開,田艾麗就衝了進來,她摘下墨鏡,一言不發地四處查看,看到唐羽琦時似乎愣了一下,但還是執著地打開所有房門,把每個角落都檢查了一遍,連衛生間都沒有放過。
晨珀感覺自己一定還沒清醒。
唐羽琦問:“你找誰?”
田艾麗輕咳一聲:“誰說我在找人?這家酒店是我們家的競爭對手,我看看罷了!”總不能說她以為唐晗又找上晨珀,還把人關在酒店裏吧……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晨珀不解。
“你帶著手機呢,要查你在哪兒還不簡單!”田艾麗在沙發上坐下,看到茶幾上空掉的兩瓶紅酒,亂七八糟的食物,還有空了大半的紙巾盒,笑著看向唐羽琦,“喲,這是打算去哪兒,海島?失戀療傷嗎?”
唐羽琦冷著臉看了她片刻,突然笑道:“你該不會以為我哥在這裏吧?”
“唐羽琦,我忍你很久了!”田艾麗一把甩了包,怒氣衝衝地站起來。
“來啊,就你那小樣兒,來一個我打一個!”唐羽琦擼著不存在的袖子,大步上前。
兩位富家千金對峙了一會兒,回頭卻發現晨珀已經蓋著毯子重新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田艾麗問:“不打了嗎?”
唐羽琦說:“不打了,沒意思!”
“你真失戀了?”
“你不也是!”
“你哥到底去哪兒了?連手機定位都查不到!”
“你覺得他會告訴我嗎?”
“既然大家都失戀,要不然一起去旅行吧?”
……
就這樣,數天之後,三個人坐上了同一班飛機。
當然,作為被強拖上的第三個人,晨珀爭取到了選擇目的地的權利。
這座別墅位於倫敦郊區的湖邊,依山傍水。這片區域的別墅並不多,每兩棟之間都保持了相當的距離,環境十分清幽,從這裏到最近的超市開車都要半個多小時。
這裏是三個人旅行的最後一站。這十天,她們從布拉格一路朝西,途經法蘭克福、阿姆斯特丹,最後抵達倫敦。
晨珀到達倫敦那天,簡墨準親自開車過來接機。
唐羽琦和田艾麗都不是第一次見簡墨準,然而看到站在機場出口處麵容清冷的高大男人時,仍有種望而卻步的詭異畏懼感。
兩人看著晨珀飛奔上前,用力撲進對方的懷裏,一臉喜色地蹭蹭蹭時,開始由衷地佩服。
“有想我嗎?”此刻的晨珀正努力地踮腳嘟嘴求親親。
男人清冷的麵容瞬間染上溫度,他攬著她的腰身,無奈又寵溺地笑:“很多人。”雖然這樣說,但他依舊低下頭,任由她吻上自己的唇。
女孩的嘴唇溫熱而柔軟,帶著水果的清甜,男人指尖微顫,他沒有忍住,收緊攬住她腰身的手臂,探入她口中感受她的觸感和嬌軟。
太久沒有見到,他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想念得多。
很多事,他依然不善表達。視頻的時候,也盡量不表現出過多的思念,怕她會因此更加想念和難過。他不舍得看她難過,哪怕是因為思念才有的難過。
“哎喲,好辣眼睛……”田艾麗陰陽怪氣地嘀咕,結果遭到唐羽琦的嘲笑。
“別羨慕嫉妒恨了,走吧,去吃晚飯!”
那天晚上,兩個失戀的女人遭受到了來自好友的滿滿惡意。
任憑簡墨準再嚴謹再克製,晨珀無下限的秀恩愛仍讓兩人做出了一個決定——倫敦之行,暫時分道揚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