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現在我的世界裏
01
顧貝蘿醒過來時,並不是在醫院,而是在路瑾言的家裏。
睜開眼,第一眼見到的人是班主任。在她擔心的眼神裏,顧貝蘿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母親,那些模糊卻又清晰的幻象,不斷地閃現在她的腦海裏。她哽咽著小心翼翼地喊出許久未喊過的稱呼:“媽媽。”
聽到媽媽兩個字,班主任的眼裏噙滿了眼淚,於是,顧貝蘿又喊了一聲:“媽媽。”
對於顧貝蘿的身世,班主任一直都是知道的。所以,才會在平時給予這個女孩更多的愛和關心。路瑾言並不知道這些,後來,聽身為班主任的自己的母親說起,他才知道。
原來,顧貝蘿的世界,並沒有想象中的美好。
她倔強地喜歡,又需要多少勇氣。
在她的生命中不能夠再失去了,路瑾言這樣想著。一邊將手中的純淨水遞給她。
“多少喝一點吧。”
顧貝蘿點頭,難得聽話地喝了一小口水。路瑾言不忍心在她剛醒來的瞬間就要她麵對殘忍,轉過身,放下杯子,對母親說:“還是你跟她說吧。”
“晚上就會被運至殯儀館,我和你爸先去那邊,你在家,等她好點了再跟她說。”
殘忍從未離開。
生離死別,在任何時候,都是一種痛。
可是,該麵對的始終逃不掉。
不想讓路瑾言一家為難。顧貝蘿深呼吸,對他們說:“我接到幼兒園來的電話了。他們說顧之淳在做義工的時候,為了救幼兒園一個孩子的性命而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我知道,他恨我,總有一天,他會拋棄我的。沒關係,沒關係的。”
“想哭就哭吧。我們不是外人。”路瑾言說。
“真的沒關係。”
顧之淳的遺體直接被運到了殯儀館,在那裏擺上三天三夜後,再送去火化。
顧貝蘿打從心底裏麵嫉妒那個得到了父親最後保護和關懷的孩子。從來都不願意給予自己愛的父親,到最後,卻把自己的愛給予了其他小孩。
孤單地跪在顧之淳的靈柩前,來一個人,便要磕上一個頭。南西和許清木則懂事地在一旁幫忙,和顧貝蘿一起穿著孝服,站在門口接待每一位前來垂吊的親人、朋友。
父親工作所在的慈善幼兒園的小朋友都來了,在老師的領導下,他們排排坐,念誦著經詩。原本,小朋友的父母是不允許他們來的,可是小朋友每一個都主動要求要來。小小的他們知道,叔叔是好人,叔叔去了很遠的地方,他們想念叔叔。
小朋友的眼睛都是紅紅的,他們都舍不得顧之淳。
顧貝蘿沒有哭,她知道顧之淳不稀罕她的眼淚。她哭,或者不哭;難過,或者不難過,就像顧之淳在世時一樣,他都毫不在乎。好像,她的生或者死,都與他無關。這樣的薄涼,顧貝蘿一直是恨著的。
失去母親的那一天,就已經連同父愛也失去了。
可是,心裏,還是抑製不住地在疼。
不想被人看穿難過和憂傷,顧貝蘿一直逞強地仰著頭,高高地仰著頭,隻有在磕拜的時候,才禮貌地低下頭。很難過很難過的時候就會一個人跑到角落待著,安靜地望著屬於殯儀館的那片天空。
死亡的氣息。
想要逃離,卻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殯儀館的屍檢房。
是一場人為的充斥著陰謀的交通意外,顧貝蘿看到好幾輛推車上都是血肉模糊的屍體,連連嚇退好幾步。胃酸洶湧,翻來覆去的,惹人作嘔。可是她的腳卻像是被釘住了般,一動不能動。
李嘉禾剛參加完爺爺的火化儀式,就看到了曾借過傘給自己的笨笨女生。他脫下他身上的T恤將它蓋在她的頭上,然後牽引著她往外走。剛走一步,他又擔心地從背後伸出自己的左手蒙住她的眼睛,單用右手拉著她走。
“不想看的東西就不要看,不想思考的事情就不要思考。難過的時候閉著眼睛大口呼吸。不想觸碰便不去觸碰。”李嘉禾說。
感覺到女生的點頭,李嘉禾露出了一個放心的微笑。
走出殯儀館後,想要詢問女生的名字,卻聽到她發出細微的聲音,雙手直捂著自己的肚子。
“痛……好痛……”
急忙地將蓋在她頭上的衣服取下,這才發現她的臉色已全然蒼白,她白色的短裙上浮現出一小朵一小朵的血蓮花。李嘉禾了然,立馬將顧貝蘿橫抱在懷裏,攔了一個的士,往醫院方向奔去。一路上,顧貝蘿一直咬著自己的雙唇,不願意在陌生人麵前失去清醒,所以咬到有了血痕,她還是固執地忍著。到達醫院後,對醫生說出“生理痛”兩個字後,便暈過去了。
習慣性生理痛。李嘉禾的眉毛整個都皺在一塊了。
顧貝蘿醒來的時候,趴在她病床前睡了一小覺的李嘉禾也剛好醒來了。
“哦?醒了。”
“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不痛了吧?給你買了當歸紅棗湯,趁熱喝。”
“謝謝。”
“你……不記得我了?”
“我和你認識嗎?”
“當真,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嗯……”
“你在說謊。”
“恩?”
“你剛才對我說謊了。你的眼睛告訴我,你記得。”
“怎麽說?”
“當我問你是否記得我的時候,你的眼球是向右上方轉動的。也就是說你在說謊。當一個人在說謊的時候,眼球會向右上方轉動。而當他們真的在回憶某事時,眼球則會向左上方轉動。這種“眼動”是一種反射性動作,除非經過嚴格訓練,否則是假裝不來的。”
是的。當顧貝蘿看到將衣服蓋在自己頭上、蒙住自己雙眼、並好心送自己到醫院來的李嘉禾時,她就已經想起來,他是那個雨天向自己借傘的少年。
他的笑容,很容易讓人過目不忘。隻是,這樣光芒萬丈的笑容向來都是顧貝蘿躲而避之的。心善、熱心、陽光,諸多的美好,也都是她躲而避之的。
所以,她說:“我不記得你,不認識你,甚至,還冷漠地反問他:我記得你,又如何。這裏花了多少錢,我會還給你的。”
“不用。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會還給你的。”
下床、收拾東西、辦理出院手續。顧之淳,就算他狠心丟下了自己,最後的時光,她一定,一定要親自待在他身邊。匆忙地解決這一切,李嘉禾想幫忙,卻被顧貝蘿拒絕了。無奈,隻好在顧貝蘿攬到的士前,強製性地將自己的T恤係在了她的腰部,正好,將血色的小花朵擋住了。然後,又將自己的手機遞給顧貝蘿。
“電話,你的電話。”
“以後都不需要再見了。”
“嗯?不想還錢了。”
李嘉禾自然得到了顧貝蘿的一記白眼。她輸入手機號碼,麵無表情地遞給他。李嘉禾也不生氣,自顧自地嗬嗬笑了兩聲。然後在存入名字的那一欄,輸入了“顧貝蘿傻二妹”這樣的字眼。這樣的舉動真的有悖於平時大家眼中儒雅、紳士的形象。
可是在辦理出院手續時,看到顧貝蘿三個字,李嘉禾立馬就想到了“傻二妹”三個字。
另一處,下一秒再找不到顧貝蘿,就要報警的南西,在看到顧貝蘿完好地站在殯儀館門口時,她欣喜若狂地跑過去一把死命地抱住顧貝蘿,生怕一眨眼她又不見了。擔心她做傻事,擔心再也見不到她。就這樣,抱緊她,再也不要放開……
不要離開我們,再也不要,一個人消失不見。南西抽搐著,越加抱緊了顧貝蘿。許清木拉了拉南西,將她攬回自己的懷裏,也給了顧貝蘿喘氣的空隙。
“貝蘿,剛跑哪去了,南西擔心死了。”許清木問。
“對不起。下次再也不會了。南西小姐,你哭起來真的很醜哦,不要哭了。”
“我就哭了,我就醜了,下次你再玩消失……不,沒有下次。總之,你怕我丟醜就給我乖乖待著,好好的。”
“來。不哭了。”
許清木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了,他伸出手摸摸顧貝蘿的頭,說:“貝蘿,下次不準再亂跑,玩消失了。”
“好……”
點點頭,心裏溢滿了感動。朋友,同樣是顧貝蘿不敢奢望的美好,可是,這樣的美好卻對她不離不棄。
這個晚上,南西和許清木都沒有回去睡覺,而是和顧貝蘿一起等待著天亮。天一亮,顧之淳就會被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推去火化。
路瑾言也沒有離開。這些天,他一直都在。
第二天。
顧貝蘿就要與顧之淳道別了。
宣布結束的那一刻。顧貝蘿眼睜睜地看著工作人員將顧之淳推進焚燒的鐵盒子裏,眼睜睜看著大火彌漫,眼睜睜看著所有的一切飛灰湮滅。
火化過程中,因為燃燒的力量,顧貝蘿看到顧之淳突然坐起來了。
在那一刻,她突然感覺到顧之淳其實是舍不得自己的。她想起母親離開時,載著母親離開的醫車,近在咫尺,卻依舊是她無法觸及的。就像現在,她想挽留,她舍不得,可是,命運仍然沿著它的軌跡行駛著……
難受,卻拚命忍住眼淚。
站在一旁的路瑾言,作為同學,看著這樣的顧貝蘿,他想安慰她,他寧願她痛快地哭出來。走到她的身邊,輕聲地對她說:“想哭,就哭出來吧。”
顧貝蘿倔強地說:“我不會哭的。”
“哭出來心裏會舒服點。”
路瑾言遞給顧貝蘿一張紙,“不想被人看到的話,就用紙將眼睛蒙起來,然後再哭。”
顧貝蘿沒有接路瑾言的紙,她擠出一個笑臉,然後走近路瑾言,摘掉他的眼鏡,“是不是看不清楚了?”
“是。”
路瑾言以為顧貝蘿會說“這樣你就看不到我的難過了”,結果顧貝蘿卻用輕鬆的語氣對他說:“我不難過,謝謝你,路同學。”然後,她拉著沒戴眼鏡的路瑾言往前走。
“沒有眼鏡也沒關係。以後,我就是你的眼睛。你隻需要相信地跟著我走。”
路瑾言小心地掙紮了一下,但想到眼下的情況,隻能任由顧貝蘿“胡鬧”了。
然而此時,和路瑾言約好時間點的薑羽眠,來到殯儀館,恰好就看到了這一幕。想要假裝看不見,心裏的醋意卻出賣了她。等顧貝蘿和路瑾言稍稍拉開距離之後,她迫不及待地走向他們。走到路瑾言的身邊,薑羽眠親密地挽過路瑾言的手,像是宣告主權般地對顧貝蘿說:“我是路瑾言的女朋友,你好,我叫薑羽眠。”
“我們見過麵的。”顧貝蘿淡淡地回應道。
“哦?”
“藝術大廳。”
“南西的朋友?”
“對。”
“你是路瑾言的同學?”
“對。”
“你叫什麽名字?”
“顧貝蘿。”
“哦……是你啊。那瑾言,你在電話裏說到的父親去世了的顧同學,該不會就是她吧?”
“對,是我。”顧貝蘿擺出一副“你還有多少問題想問,盡管問”的架勢搶過薑羽眠詢問路瑾言的問題回答道,火藥味十足。
薑羽眠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但是很快又禮貌地對顧貝蘿說:“節哀順變。”
“謝謝,沒其他問題的話,我得過去領骨灰了。”
“好。”路瑾言說。
顧貝蘿離開時和薑羽眠擦身而過的瞬間,她聽到路瑾言問薑羽眠:“來很久了嗎?”,薑羽眠回答:“沒有,我剛來。”
可是,從薑羽眠一瞬間的微動作反應中,顧貝蘿卻讀出了她說謊的信息。聽到路瑾言問題時,薑羽眠實際上已經下意識地做出了點頭的微小動作,可是脫口而出的答案卻是:沒有。
典型的說謊,顧貝蘿大膽猜想:她與路瑾言之間那個略微曖昧的“接觸”,薑羽眠也一定全都收入眼底了。在薑羽眠的世界裏,快樂是屬於她的,路瑾言也是屬於她的,她是不會允許任何人來破壞的。如此不利的狀況,她唯有選擇視而不見。假裝不曾看見才是明智之舉。
其實顧貝蘿是有歉意的,但她當時……太需要路瑾言了。
顧之淳離開後,顧貝蘿的收養權和監護人問題被擺在了首位。南西和許清木第一時間就跟家人下了通令:必須讓顧貝蘿住進自己家。不過,考慮到各種因素,最後的結果是班主任成為顧貝蘿的監護人,自然,也擁有對顧貝蘿的收養權。高中在讀期間,顧貝蘿將住在班主任家裏,而大學,住校或者繼續住在班主任家裏,都可以。
這也意味著,從此,顧貝蘿就要和路瑾言處在同一屋簷下,敏感的她卻在第一時間想到了薑羽眠。原本想著反正以後不會再見麵不會再有瓜葛聯係,於是便和她鬧翻了。可是,當顧貝蘿了解到薑羽眠和路瑾言一家都關係甚好後,顧貝蘿知道,往後的時光,她必須小心安好地處理她和薑羽眠之間的關係。因為她不希望路瑾言一家為難。
她亦心知,她和薑羽眠都喜歡路瑾言。
這也是不被允許的。
和路瑾言“住”在一起後,顧貝蘿發現路瑾言每天早上,都會在街角處轉彎的地方等薑羽眠,然後笑著讓薑羽眠跳上自己的自行車後座,一路乘著風有說有笑。而顧貝蘿呢,依舊獨自乘坐公交車上學,隻是換了一條公交車路線而已。
顧貝蘿心想,這樣也好,久而久之她對路瑾言的喜歡,或許就淡了。
有情人終成眷屬,路瑾言和薑羽眠,才是有情人。
偶爾南西會開顧貝蘿的玩笑,“顧貝蘿同學,你難道就一點都不嫉妒薑羽眠比你先遇見路瑾言?”
顧貝蘿搖搖頭,說:“一點也不羨慕,不嫉妒。”
“羨慕嫉妒恨,沒有,都沒有?”
“沒有,都沒有……愛情的世界裏沒有早與晚,隻有適合與否。在對的時間遇見對的人,才算得上是一場歡喜。否則,都是空歡喜。”
“不羨慕,不嫉妒,不憎恨。不如,不喜歡吧。”
“南西,抱歉,我暫時還做不到,喜歡不由我控製,但我努力克製。”顧貝蘿想了會,認真回答。
南西摸摸顧貝蘿的頭,“人生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根草。”
顧貝蘿無奈地看著南西笑,南西也看著顧貝蘿笑。
其實顧貝蘿說的是實話,她是不羨慕不嫉妒的。她羨慕嫉妒的是,薑羽眠比自己更早地融入了路瑾言的家庭。每一次薑羽眠來路瑾言家玩,路瑾言的父母總是會笑臉盈盈地對她噓寒問暖,然後熱情積極地為她張羅一桌好菜。薑羽眠也是極懂禮貌和處世之道的,一會跑到廚房裏打打下手,一會又走回路瑾言身邊,和他一起收拾碗筷。吃飯的時候,她不僅一個勁地誇獎路瑾言母親的廚藝。偶爾,還會說幾個冷笑話,逗得滿桌子的人嗬嗬樂。吃過飯,閑下來,還會很自然地一起拉拉家常。
這些,全都是顧貝蘿望而卻步的。
母親離開後,她就漸漸習慣了吃飯的時候保持沉默,習慣了吃完飯將自己關在房間裏。顧之淳就坐在客廳裏看電視,偶爾抽根煙,偶爾起身走動下倒杯水。
互不幹涉。
之後。
漸漸地,顧貝蘿還了解到,路瑾言一家與薑羽眠一家認識已有多年。薑羽眠的母親是眼科醫生,而路瑾言患有先天性弱視,從小就必須依靠眼鏡,透過鏡片來看整個世界。
薑羽眠的母親就是路瑾言的主治醫生。小時候誤以為隻是近視,便因此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為了防止眼疾惡化,路瑾言的眼睛需要做定期檢查。
也是這樣,路瑾言認識了薑羽眠。
薑羽眠的大氣、聰慧,是路瑾言欣賞的;而路瑾言的優秀、溫善,則是薑羽眠所喜歡的。青梅竹馬的關係,沒有喜歡都會有習慣,薑羽眠喜歡的心意托出後,兩人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甚至到現在,路瑾言的眼睛也需要做定期檢查,而且,他也不得不依賴眼鏡和藥物。
可是,不了解事實的顧貝蘿,之前的某一天居然還無比認真地對路瑾言說:“假如有一天你喜歡上我了,可不可以為我取下眼鏡。一天,哪怕是一天也好。讓我看清楚你的笑,永遠記在心裏……”
心裏的後悔因子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來,顧貝蘿懊惱極了。
不過,這樣胡鬧的戀愛腦語錄,路瑾言大概也不記得了吧。
02
盛夏來臨。
顧貝蘿想要買一些綠色植物放在房子裏。可是,附近賣盆栽的老板總是睡到中午才開門。無奈,穿著暖黃小吊帶黑色小短褲的顧貝蘿隻好在盛夏太陽最炙熱的正午,行走一千米去盆栽小店。遠遠看去,她就像一隻被烤熟了的橙子在馬路上滾來滾去。腳上拖著的夾板發出嗒嗒嗒的聲音正宣泄著她的不滿。
到達小店後,意外地碰到了薑羽眠和路瑾言。他們正在給剛買好的盆栽取名字。顧貝蘿剛想轉身離開,卻已被薑羽眠看到。
“貝蘿,你也來買盆栽嗎。正好,我和瑾言想給這仙人球取個名字,你說叫什麽好。”
“刺刺。”
“刺刺……取這個名字有什麽內涵嗎?”
“沒有,單純喜歡而已。”
“嗬,嗬。”對於顧貝蘿的直來直往,薑羽眠還是有些不習慣的,隻好尷尬地笑笑。
路瑾言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直到結完賬走人的時候,經過顧貝蘿旁邊的時候,他說:“你自己挑選喜歡的盆栽吧,我已經付款了。”
意外地,顧貝蘿沒有拒絕,而是簡潔地回道:“好。”
這段時間的顧貝蘿就像是沒有靈魂的娃娃。不哭,不笑,不鬧,連表情都是統一的木訥。而南西,每天都毫無例外地會跑到路瑾言的家門口來看顧貝蘿。偶爾,兩姐妹會說上幾句話;可是更多的時候,彼此都不說話,就安靜地靠坐在一起,聽時光流淌的溫柔……
顧貝蘿有時候也會勸南西不要擔心,可自己這樣的狀態的確難以讓她信服,而南西也固執地要陪著她。許清木偶爾也會勸南西不要每天都來,可是,每一天,他也總是準時地和南西同時出現。這時候,南西就會反駁許清木:你自己還不是不放心她……
“貝蘿,我就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我擔心路瑾言那王八羔子欺負你。”南西說。
一旁的許清木聽到這話立馬就跟著說:“貝蘿,他要是敢欺負你,我給你討回來。”
顧貝蘿搖搖頭。
這些天,路瑾言不僅沒有欺負顧貝蘿,她說什麽他還會都順著她。顧貝蘿睡眠很淺,一點動靜就會把她驚醒。所以,當路瑾言將交換日記本放到她的床邊時,她知道,他來過。清早醒來,翻開日記本,就會看到路瑾言大氣而整潔的筆跡。
開心了就笑,不開心了就等開心了繼續笑,早安。
上帝說,每一個喜歡微笑的女孩,運氣往往都不會太差,午安。
我自橫刀向天笑,笑我我就去睡覺。晚安。
開心也是過一天,不開心也是過一天。顧貝蘿同學,開心地度過今天吧。如果,你也有想要和我分享的心情,寫在日記本裏,月光爺爺會來收走的。
顧貝蘿沒想到路瑾言竟還有如此老氣又有趣的一麵,顧貝蘿扯開嘴角,微微漾起一個弧度。但很快,顧貝蘿又難過了起來,路瑾言的溫暖對她而言是限量提供的,是對同學的關懷,而永久權是屬於薑羽眠的。
顧貝蘿暗自感傷,撞到人時才發現走神了。顧貝蘿禮貌地道歉,轉身卻被對方拉住了。
“嗨,好久不見。”
顧貝蘿抬起頭,是李嘉禾。
“不是吧!又不認識我了?”
沉默,無視之。
“顧貝蘿,女,五官端正,成績優秀。聯係方式:手機聯係請撥137……,企鵝號275……”
“你查我。”
“剛好我有朋友在通訊公司,剛好你去那兒做過兼職,剛好這個資料就被我拿到了。你說,我們是不是挺有緣的,啊?”
“麻煩,讓一讓,我還有課,先走。”
話說完,顧貝蘿當真走了。望著她的背影,李嘉禾沒有生氣,反倒笑了,儒雅的一塌糊塗。好久好久沒這麽好玩了。不過,顧貝蘿同學,好戲在後頭。
周末的早上,想要睡一個懶覺,卻被陌生的號碼振醒。聽到對方說:“你好,我是李嘉……”“禾”字還沒蹦出來,顧貝蘿就將電話給掛斷了。可是李嘉禾也不是吃素的,鐵了心要打進來,於是便一頓轟炸,一遍一遍地撥。
終於,妥協地接通了電話。
“跟你很熟嗎?閑著無聊玩手機遊戲?你當是你家電視機在鬧啊,一按就出人出聲。”
“哈哈哈……”明顯,起到了反作用,李嘉禾在電話的那頭哈哈大笑。
“找我幹嗎。”
“還錢呐。還能找你幹嗎。”
“地點,時間,金額。”
“九點半。城西動物園。金額我還沒算清。”
“趕緊算。回見。”
“成。回見。”
顧貝蘿已經掛斷了電話。
伸個大大的懶腰,起床。
光著腳丫,拉開水藍色的落地窗簾,有淺淺的光線透進房間。多虧了昨夜的一場大暴雨,清晨的空氣感覺格外清新。而今天的溫度似乎也不似昨天那麽炎熱,風過的時候,還夾著一點涼涼的清爽。這樣的天氣,不能睡懶覺,簡直就是噩夢。
拿起書桌上的水杯,咕嚕咕嚕一口就將水全喝光了。然後,小心地邁著步子,走到陽台。顧貝蘿看到路瑾言房間的深藍色窗簾還是懸下來的。
啊!還在睡懶覺。
路瑾言和顧貝蘿的房間實際上是並列的。而陽台,就在這兩間臥室的前麵。兩間臥室靠著陽台的那麵牆,其實是一道玻璃門,懸掛著不同顏色的落地窗簾。路瑾言的父母一直想要兩個孩子,雙胞胎或者龍鳳胎,於是采用了兩間孩子房的設計,而陽台的設計,也是希望,兩個孩子可以將這塊領域當成他們的私密城堡,分享彼此。
這樣的美好,一直是顧貝蘿向往的。
有些感傷地回到房間。
換上t恤短褲,背上小錢包,顧貝蘿氣場十足地出門了。這個架勢,更像是去收賬的人。
到達動物園門口,李嘉禾已經來了。顧貝蘿打開小錢包,開門見山問李嘉禾:“多少錢?”
“看完動物再說,走……”
“我是來還錢的。”
“這樣,錢不用你還了。陪我玩一天,一筆勾銷。成嗎?”
“我拒絕。”
“是你欠我錢!”
“那就還錢。”
“來都來了,不看看多遺憾。”
“我拒絕!”
“不可以。走。”
話說完,李嘉禾強勢地拉著顧貝蘿往動物園裏去。掙紮了一下,可顧貝蘿的力氣怎麽可能大得過李嘉禾,她隻好任由他拉著。見顧貝蘿不反抗了,李嘉禾心想:這女孩子吧,必要的時候還是要使用一點“暴力”的,強勢一點,霸道一點,這不,就變得乖乖的了。
不過,李嘉禾一直都清楚,顧貝蘿不是普通的女生。
大抵是天氣很好的原因,來動物園的人特別多。李嘉禾拿出照相機想要拍照,顧貝蘿冷不丁地在旁邊丟出一句:“被動物圍觀,還要拍照留念。”
李嘉禾笑笑,說:“錯了,錯了,是我們來觀賞動物。”
“你看,那一群猴子正盯著你看,有沒有。”
“你不看它,怎麽知道它在看你。”李嘉禾反駁道。
“好吧,那我更改下措辭——互相圍觀,ok?!”
“顧貝蘿,我發現你很有冷笑話天賦啊。”
“謝謝誇獎。”說這句話的時候顧貝蘿已經不自覺地有些得意,心情好像也變好了不少。
李嘉禾的興致倒是一直極好,無視顧貝蘿的臭臉,他一會拉著她看獅子,一會拉著她看孔雀,一會又給她拍照,不管顧貝蘿是否願意,總之,他要帶著她好好玩,好好開心,拋開難過的事,徹底地放鬆一下。
——與其浪費時間擺臭臉,不如開心地玩一場。
遊園的過程中,李嘉禾如是說。這話聽起來,挺有道理的。於是,顧貝蘿決定一點一點地將心緒釋放開來,心甘情願地被“動物圍觀。”
一路來到“水族館”的區域,門口的老爺爺推著推車賣著水果味飲料。動物園到處都是正規幹淨的飲料店,老爺爺的生意一點也不好。顧貝蘿掏出錢,問李嘉禾:“喜歡吃什麽口味的飲料,我請你。”
“檸檬。”
“老爺爺,麻煩你,兩杯檸檬飲料。”
接過飲料,顧貝蘿一邊喝飲料,一邊碎碎念著:大部分女生都喜歡喝甜蜜的草莓飲料,或者是濃香的香草味飲料。而我,隻喜歡檸檬味,這樣的味道,就像是生活,酸過之後總能嚐到一些甜。我喜歡這樣真實地生活著。
李嘉禾沒有接話。他知道,這些話,顧貝蘿隻是對自己說,是不需要任何回應方式的。隻是,李嘉禾也想到了一句話:在陌生人麵前沉默不語,在熟人麵前是話癆。這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已經在慢慢變熟悉……
踏踏實實地玩了一整天,顧貝蘿整個人都累趴下了,但是,是真的,感覺到了久違的快樂。所以,在回家前,她真誠地對李嘉禾說:“謝謝你,今天玩得很開心。”
“我們是朋友了,對吧。李嘉禾說。”
“以後,還是不要見麵了。”
“那你幫我一個忙,好嗎?”
“你先說。”
拉起顧貝蘿的手,李嘉禾在她的掌心裏比劃著,邊比劃邊對顧貝蘿說:“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李——嘉——禾,請你記住我的名字。”比劃完自己的名字,然後將顧貝蘿的手握成拳。繼續說道:“握緊了,不要忘記。”
顧貝蘿失措地站在原地,手握著也不是,放開也不是。
她承認,這一瞬間,她被感動了。
許清木的攝影協會來動物園附近取景,遠遠地,就看到顧貝蘿和一個陌生的男生在一起。於是,加快了步伐,來到了她的旁邊。
“貝蘿,怎麽跑動物園來了?”
“一言難盡。”
“倒是你,怎麽跑來動物園了,南西呢?”
“這不,攝影協會有活動,我帶著學妹來這邊取景。諾,給你介紹下,李沐禾。年紀雖小,攝影頗有自己的風格和想法。”
顧貝蘿點頭,朝兩人笑笑。
南西從小就有兩個夢想:模特以及攝影家。由於身高的原因,南西從小就固執地隻穿高跟鞋。越是難以實現,越是要去實現,這才是南西。所以,模特這個夢想就成為她的第一夢想。而攝影家的夢想,自然就被擱淺了。許清木學攝影,加入攝影協會,都隻是為了將南西的另一個夢想延續著……
看到李沐禾的時候,顧貝蘿就已經想起那天雨夜中溫柔的小剽悍了。那麽,她和李嘉禾是認識的。下一秒,顧貝蘿就聽到她對李嘉禾說:“哥,你怎麽也在?”
“我怎麽就不能在。還有,李沐禾,我不是你哥。”
這一次,趁著溫柔的小剽悍還沒有爆發,李嘉禾就拉著顧貝蘿走了。無奈地與許清木交換了一個“下次解釋”的眼神,顧貝蘿懊惱地被他拖著走。
03
一直都在自己視線當中活動的人,突然間消失不見。撥打手機,也隻能聽到客服不斷地對你說:對不起,您撥的用戶已關機。如此情況下,擔心是不是再正常不過的心情,路瑾言不知道。這一天裏他隻是不時地走到陽台,看回家的那條路上有沒有熟悉的人影出現。
薑羽眠是聰明的女孩,她知道什麽事情應該計較,什麽事情不應該計較。很多時候,她選擇不爭不搶不哭不鬧,是因為她知道,一哭二鬧三上吊這種伎倆其實都是男生最忌諱的。這樣做,隻會更快地失去他而已。
薑羽眠選擇給路瑾言思考的空間,也是選擇了給彼此的愛情進行一個考驗。更何況,到現在為止,路瑾言的心在自己身上,對那女孩頂多是同情和可憐而已。
薑羽眠是大氣溫婉的,也是知書達理的。但是,愛情,確是自私的,自我的,是寧為玉碎也不為瓦全的。
李嘉禾將顧貝蘿送到家門口,準確地說,是一路跟著顧貝蘿跟到了她家門口,抬頭就看到了路瑾言和薑羽眠。兩人正湊在一起說著什麽笑話,空氣裏都充滿了歡聲笑語。
四個人對視的時候,四個人都愣住了。
薑羽眠和路瑾言都是認識李嘉禾的,對此,顧貝蘿感到十分意外。而,李嘉禾和顧貝蘿認識,薑羽眠和路瑾言也感到十分詫異。不過,眼下,大家誰也沒有多問。李嘉禾揮手跟薑羽眠和路瑾言打了個招呼,繼而笑著說:“小兩口,下來吧。好久不見,一起去吃個飯。”
正好是吃晚飯的時間了。朝樓下回答了一個好字,薑羽眠拉著路瑾言的手就下樓了。
對於這樣的四人行,顧貝蘿是不自在的。她的朋友圈子除了南西就是許清木,她不喜歡加入其他任何的圈子,更何況,這樣的四人行,每個人都是懷著各自不同的情緒吧。
吃飯的地方是薑羽眠選的,是她經常和路瑾言來的小店。一路上薑羽眠一直在給大家推薦裏麵的各種特色菜肴,而每一道菜肴的解說,薑羽眠都選擇了她與路瑾言的甜蜜故事。
“也許,這樣更有說服力和推薦力。也許,她是想讓顧貝蘿知難而退。”薑羽眠的心思,顧貝蘿心裏懂。
吃飯的時候,顧貝蘿和路瑾言的話都很少。顧貝蘿幾乎不說話,路瑾言偶爾會客氣禮貌地搭上幾句。而從薑羽眠和李嘉禾的對話中,顧貝蘿則漸漸地了解到,李嘉禾和薑羽眠是通過其父親的關係而認識的。
李嘉禾的父親是商業局局長,而薑羽眠的父親是上市公司董事長。一來二往的商業交易中,李家和安家兩家也算是默契的合作夥伴。在一些商業派對和活動上,同齡的李嘉禾和薑羽眠常常被長輩拿來“開涮”,在這個圈子裏,諸如此類的政治婚姻,商業婚姻也有很多,長輩們如此希冀著。
不過,李嘉禾和薑羽眠始終不來電,一直保持著極普通的朋友關係。
“貝蘿,你跟嘉禾怎麽認識的呀?”薑羽眠突然將話鋒轉到顧貝蘿這邊,顧貝蘿不想回答,便隻是簡單地點頭說:“嗯,就這樣認識了。”
“嗬嗬,嘉禾可是個活靠山。”薑羽眠繼續說道。
“嗯。嗬嗬。”
顧貝蘿知道薑羽眠話裏的意思,便簡單地回複她了。薑羽眠不知道,對於李嘉禾的家庭背景,顧貝蘿現在才了解。而且,李嘉禾是富家子弟,但他從不炫富。與他顯赫的家世相比,他平日裏的為人處世,反倒算是低調的。李嘉禾的個性和品質,倒讓顧貝蘿有些欣賞他了。
“小眠,多吃點。”路瑾言夾菜給薑羽眠,一邊將話題轉移開:“吃完飯我們去江邊走走。”
大家一致說好。
可是,準備離開時,路瑾言去買單的時候,同坐的一個包廂裏,有醉酒的男生戲弄薑羽眠,當眾將她的裙擺掀起,還好,薑羽眠著了一條長裙,被掀起倒也不至於露光。
不過出於防守,薑羽眠下意識地反手就甩了男生一個耳光。醉酒的男生倒也沒太多意識,被甩了耳光還對著薑羽眠嗬嗬地傻樂。倒是與他同行的兩個男生見兄弟被欺負了,操起身邊的啤酒瓶就朝薑羽眠頭上砸去。
眼看瓶子就要著頭了,李嘉禾跑過去將薑羽眠推開,同時將一個男生推倒在地,顧貝蘿默契地搶過另外一個男生的酒瓶。道上混的兄弟一般情況下是不打女生的,被顧貝蘿搶過酒瓶的男生揚起了拳頭,又忍著放下了,他對顧貝蘿說:“都是道上混的,老子也不想打女人的。讓那個賤人給我兄弟道歉,這事就兩清了。”
顧貝蘿點頭,說:“對不起。大家都在氣頭上,我代她道個歉。”
被人調戲在先,又被罵“賤人”,薑羽眠也不甘心,衝過來將顧貝蘿推開,對著那男生大吼:“你說誰賤人啊,是你兄弟手賤,先惹事的。”
“賤人,敬酒不吃吃罰酒。”甩手一巴掌揮向薑羽眠,還好,被李嘉禾給擋回去了。李嘉禾以一敵二,還要同時保護薑羽眠和顧貝蘿,顯然是勢不均敵的。這時候,顧貝蘿耍了個小聰明,大喊一聲:“停!我已經報警了,有怨氣地跟警察說。”
“戰爭”立馬就停下了,四周瞬間寧靜。
啪!清脆的一記響聲,是酒瓶碎裂的聲音。
路瑾言結完賬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躺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男生突然將啤酒瓶砸向了身邊站著的女生,女生當時就感覺到腿一軟,低下頭才發現自己的膝蓋被酒瓶砸到。
血和著玻璃碴從顧貝蘿的膝蓋蔓延開來……
她疼地蹲下身。李嘉禾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而後將煙全部撕開,把煙絲倒在顧貝蘿的膝蓋上。再接過路瑾言遞來的毛巾,一圈一圈裹起來。
鬧事的三個男生早已經跑遠了。李嘉禾將顧貝蘿交給路瑾言,然後拉過薑羽眠,對她說:“這事就交給你處理了。”
薑羽眠默契地點頭,“替我跟貝蘿道個謝。”
“嗯,自己小心。”
事實上,薑羽眠的父親隻是名義上的某上市公司的董事長,隱藏在這個身份之下的真實身份則是一黑道幫派裏的小頭目。
當然,對於這些,路瑾言和顧貝蘿都不知情的。
顧貝蘿膝蓋處的傷口雖然已經停止流血了,可疼痛仍然令她無法走動。路瑾言蹲下身,讓顧貝蘿趴在他的背上,再利索地背起她,往診所的方向趕去。
趴在路瑾言的背上,顧貝蘿想起了顧之淳,想起了曾經遙遠而寬闊的背部溫暖。
路途並不遙遠,可顧貝蘿也不是林黛玉的體重,背著顧貝蘿到達診所的時候,路瑾言已然有些累了。簡單的消毒止痛和傷口處理之後,便無大礙。醫生再給顧貝蘿開了些藥,並囑咐她近期多注意休息,不要到處走動。
離開診所的時候,路瑾言突然對顧貝蘿說:“貝蘿,我們像同學一樣相處,好嗎?”
“像同學一樣,該鬧的鬧,該笑的笑。不要冷漠地拒絕他的早餐,拒絕來自同學的關懷和心意。”顧貝蘿知道,陸瑾言是這個意思。
隻是,像普通同學一樣和路瑾言相處,談何容易。
顧貝蘿會害怕控製不住地陷入對路瑾言的喜歡,可是,她不能喜歡他。
“謝謝你,路瑾言同學,在我父親去世的這段時間裏,感謝。”顧貝蘿笑著對陸瑾言說,但言語間又努力保持著和他之間的距離。
其實,顧貝蘿有一雙笑眼,看起來任何時候她都是在微微笑著的,可是,隱藏在這雙笑眼背後的卻是無盡的悲傷。這樣的笑,有多久沒看到了。
陸瑾言突然走到顧貝蘿的麵前,鼓勵她:“別難過,都會過去的,加油。”
“好。”顧貝蘿不看路瑾言,夜色中她的臉晦暗不明。
04
馬上就到顧貝蘿的生日了,顧貝蘿有一個打算,這個生日她想要和路瑾言一起度過,作為他們之間的告別,同時這個想法也是自私的,身不由己的,所以她掙紮了許久。但她真的很想,很想在自己的記憶中,留下一個有關她初次喜歡的記憶。
哪怕,一次,就已足夠。
三天兩夜的旅行,顧貝蘿並沒有提前告訴路瑾言,而是在火車即將駛向那個城市前,將他拉上了火車。因為,顧貝蘿害怕,提前告訴路瑾言,他會拒絕。
而薑羽眠,則交由南西搞定,南西也勸過顧貝蘿,這樣的舉動太瘋狂也不對,但顧貝蘿像是中了邪,鐵了心要任性一次,最後南西也妥協了,別人幹壞事南西會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但如果這個人是自己的好朋友,沒辦法她隻能選擇支持。
南西簡單地編了個蹩腳的理由。顧貝蘿和南西不知道,這樣的大驚小怪,反而激起了薑羽眠的懷疑和憤怒。但是,事已至此,她隻能麵不改色地說好,心裏卻早已風起雲湧。
她,不動聲色地,等著時機到來。
路瑾言這方,人都被拉著上了火車,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路向北,到鳳凰。
開往吉首火車站的列車發出了轟隆隆的聲響。當夜色越漸暗淡,城市的喧囂轉為安寧,安靜而古樸的湘西小鎮,越來越靠近。
路瑾言和顧貝蘿的座位是相對的。隔著桌子,顧貝蘿對路瑾言說:“對不起。”
路瑾言無奈但認命地拿出音樂手機,遞給顧貝蘿:“路途遠,一起聽吧。”
時間轉過零點的時候,火車停站。坐在顧貝蘿和路瑾言旁邊的人換成了兩個剛上車的小姑娘。火車行駛一刻鍾後,其中一個小姑娘詢問路瑾言:“你會玩殺人遊戲嗎?”
路瑾言笑笑,然後搖頭。
過了一會,另一個小姑娘又問路瑾言:“你會玩五子棋嗎?”小姑娘將手繪的格子本都遞過來了,路瑾言仍然微笑著搖搖頭,繼續閉著眼睡覺。
中途,路瑾言去廁所時,顧貝蘿聽到兩個小姑娘在議論路瑾言。
“他笑起來的樣子好溫暖啊,真美好。”坐在路瑾言旁邊的女孩說。
“是啊,是啊,等會我找他要聯係方式。”坐在顧貝蘿旁邊的女孩說。
顧貝蘿笑而不語。路瑾言過來,等坐在她旁邊的女孩將手機遞給路瑾言,並要求他輸入手機號碼時,顧貝蘿微笑著打斷了他們。
“瑾言,我困了。”
路瑾言了然。而後對坐在他旁邊的女孩說:“可以,跟你換個座位嗎?”
女孩頭點得跟搗蒜似的。
換好座位後,顧貝蘿將頭靠在路瑾言的肩膀上,很安心地睡著了,羨煞旁人。
火車依舊向前,轟隆隆的聲音回**在深黑色的夜空裏。醒來的時候,這座安寧美好的城市,終於到達。清澈淺綠的溪水,古色古香的吊腳樓,木板連接而成的小橋,火紅喜氣的大燈籠。一切都如人們所說般美好,而這樣的美好幾乎不存在任何殘缺。
因為,是顧貝蘿和路瑾言一起,看盡美好,以及流年。
顧貝蘿生日當天。路瑾言帶著她來到沱江邊。大片大片的紙蓮花,五彩繽紛,與沱江水相輝映,仿若花海。路瑾言挑選了一朵玫紅色的紙蓮花給顧貝蘿。
他說:“送你的,生日禮物。”
在鳳凰的沱江河畔放蓮花燈,許個願望,心誠則靈。
路瑾言送了顧貝蘿一盞蓮花燈,一個心願。顧貝蘿雙手合十,許下心願。而後虔誠地點燃紙蓮花,放入河中,看它一點點消失在夜色中……
“我願,我愛之人,健康快樂。顧貝蘿,生日快樂。”
鳳凰靠近沱江邊的地方有許多家清吧和特色店鋪。顧貝蘿在網上查詢到一家叫做“DO IT BY MYSELF”的特色果飲吧。在這裏,所有的飲料都是自己親手調製和衝泡的。顧貝蘿想要在這裏為路瑾言親自調一杯被稱作“暖年”的果飲。
“暖年”,溫暖如斯,就像黑夜裏依然讓人感覺溫暖和陽光的眼睛。
顧貝蘿將調製好的果飲遞給路瑾言:“可以,讓我再看看你的眼睛嗎?”
路瑾言笑著取下眼鏡,開玩笑:“我可看不見了,顧同學,你得給我帶路。”
顧貝蘿從他的語氣裏聽到了調侃的味道,她笑著說:“自己的路自己走。”
“最毒婦人心。”
“哈哈哈。”
這樣的氛圍,這樣的輕鬆,剛剛好。
“DO IT BY MYSELF”果飲店裏唯一融入了檸檬味道的飲料被稱作“心蝕”,顧貝蘿想調製一杯給自己。心蝕搭配檸檬,配合天衣無縫。美中不足的是,這款果飲的調製原料是用的檸檬味的奶茶粉末,而非新鮮檸檬。
奶茶粉末放置的位置有些高,顧貝蘿踮起腳夠了夠,還是沒拿到。轉過身,想要去搬個椅子,卻看到路瑾言已經起身。小店昏暗的燈光使得他眼前原本不清晰的一切成倍模糊。憑著感覺,路瑾言還是拿到了奶茶盒,可是一個趔趄,旁邊的玻璃奶粉盒在瞬間,一盒接著一盒,轟然倒塌。
奶茶粉末和著玻璃碎片傾瀉而下。
顧貝蘿跑過去,將路瑾言的眼睛蒙住,慌亂地幫他吹眼睛。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大量的粉末蒙住了路瑾言的眼睛,用大量清水清洗依然感覺痛感。路瑾言的眼睛因為患有先天性的弱視,一直都是重點保護對象,顧貝蘿焦急而擔心地將他送往了醫院。
從來不曾在外人麵前暴露一絲脆弱、一滴眼淚、一次皺眉的顧貝蘿,這一次卻哭得很大聲。她不知道路瑾言的眼睛裏到底是粉末多一點還是玻璃碎渣多一點,她害怕他的眼睛因此而失明,她更害怕會這樣失去他……
大顆大顆的眼淚滴落在剛才在果飲店裏親自寫給路瑾言的小卡片上,瞬間,就將卡片浸濕了。卡片上的字跡漸漸模糊,而後凝成一團黑,無窮無盡地黑。
I open my eyes我睜開雙眼;I have you in my world你出現在我的世界裏。
Thank you謝謝。
——顧貝蘿To路瑾言,In鳳凰。
就這樣。
顧貝蘿一邊愧疚地通知班主任,等候他們的處置。一邊守在陸瑾言的病床前,一邊焦急地等待著醫生的檢查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