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再失去

01

有人說,忘記一個人有兩種方式——時間和新歡。

時間不夠長,新歡不夠好,心的位置就不會隨之轉移。那些想要忘記的人或事,依然可以輕而易舉地觸動你的心弦,無處可逃,無處可忘……

顧貝蘿就是這樣,想忘記,但又無處可逃。

十個小時之後,薑羽眠到達醫院的時候,在藥物的幫助下路瑾言已經睡著了。雙眼通紅地來到路瑾言的床邊,心疼地看了他一眼,薑羽眠哭出聲來。

顧貝蘿將病房的門掩上,走到醫院的走廊上。頃刻,就聽到了薑羽眠走出來的腳步聲。顧貝蘿深呼吸,轉身,停下,然後仰起頭。

啪!薑羽眠的巴掌朝她臉上揮過來。

顧貝蘿沒有閃躲。

憤怒的,討厭的,難過的,擔心的……所有的情緒都集中在這一巴掌上,薑羽眠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巴掌下來,顧貝蘿的嘴角都能看到血跡。

打完顧貝蘿巴掌的右手被薑羽眠緊緊地握成了拳。

“顧貝蘿,路瑾言是我的男朋友,請你下次想要找男生陪你過生日時,先看清楚事實,好嗎。生日人人都有,年年都有,你用不著這麽大張旗鼓吧。我麻煩你拜托你求你請你,離他遠一點,好讓傷害也離他遠一點,你就是個災星。”

這樣的薑羽眠,真的是失控的。

哪知,顧貝蘿依然仰著高高的頭,說:“是他心甘情願陪我來的,你管不著。他受傷了我也擔心……”前一句是故意的,顧貝蘿在用這樣的方式懲罰自己,這樣愧疚就會稍稍減弱一些。薑羽眠自是不懂的。她憤怒地抬起左手,一個巴掌又利落地落到了顧貝蘿的臉上。

這樣的巴掌是沒有控製力道的,打下來,就能感覺到疼。

顧貝蘿想起一次和顧之淳吵架時,當她朝著他大喊大鬧的時候,顧之淳氣憤地一個巴掌朝她揮過來,巴掌落下,顧貝蘿卻一點也不覺得疼。因為,顧之淳在落掌的瞬間就已經控製好了自己手上的力度。

停好車,來到病房區的李嘉禾,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事實上,李嘉禾和薑羽眠是一同過來的,他開車載薑羽眠過來的。薑羽眠的母親接到路瑾言母親打來的電話時,安家三口正和李家四口坐在一起邊談生意邊吃晚飯。這邊電話還未掛,那邊薑羽眠和李嘉禾已經往停車場跑去了。

李嘉禾知道,顧貝蘿是心甘情願挨這兩巴掌的,甚至於,她愧疚到,自己送上門,任由薑羽眠處置。

“都傻站在這幹嗎。薑羽眠,去路瑾言身邊待著吧,他醒過來最想見到的人一定是你。”李嘉禾人未見,聲已聞。

薑羽眠不甘地放下了握緊的手,走進了路瑾言的病房。

李嘉禾把顧貝蘿拉到走廊上的椅子旁坐下,還沒來得及安慰她,就看到了大老遠匆忙趕來的路瑾言的父母。接到顧貝蘿的電話後,他們立馬收拾了點日用品就跑到火車站買票,可憐天下父母心。李嘉禾站起身,將顧貝蘿護在自己的身後,而後禮貌地同路瑾言的父母問好。

“對不起。”顧貝蘿推開李嘉禾,站到路瑾言父母的麵前。

“貝蘿,你沒事吧,沒受傷吧?”路瑾言母親關切地問道。

“對不起,路媽媽。對不起,路叔叔。都怪我,我不應該讓路瑾言帶我來這過生日的,我不應該帶他去那家奶茶店……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路媽媽抱著顫抖著的顧貝蘿,說:“別擔心,他會沒事的。”

路爸爸也拍著她的背說:“傻孩子,會好起來的。”

“對不起,對不起……”

好像,隻有不斷地說著對不起,才能減少自己心裏的愧疚感般。

將顧貝蘿交給李嘉禾照顧,路瑾言的父母才放心地去了病房和檢查報告室。大概是顧之淳的關係,顧貝蘿會稱呼路瑾言的母親為路媽媽,卻始終不肯喊路瑾言的父親為路爸爸。在她的心裏,爸爸和父親這個詞,是陌生的,也是遙遠的。

注定是個漫長的夜晚。

李嘉禾將顧貝蘿帶到醫院的花園區,坐在柔軟的草地裏,感受著清新的空氣,但願,她的內心也能夠平和輕鬆一點。

“吃點東西吧。”李嘉禾說。

“我不想吃,謝謝。”

“那不如聽我給你說個故事?”

“嗯。”

每個說故事的人都會用“從前……”作為開頭,李嘉禾也不例外。

“從前,有個小朋友撒謊,有一天,他死了。從前,有個小朋友很用功地念書,長大之後,發財了。從前有個小朋友不孝順,有一天他扭傷了腳。從前有個小朋友早睡晚起,第二天,死了!”

“這不是麥兜媽媽跟麥兜說的故事嗎?”

“從前啊,有一個小朋友她不開心了,一個怪叔叔跑出來跟她說了一個故事,她就笑了。貝蘿,你還是笑起來好看。”

“謝謝。”

“跟我客氣什麽。”

“怪叔叔,我們聊聊天吧。我的心裏好慌好亂,我不知道路瑾言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別擔心,他會沒事的,他那麽善良。”

“好。”

“貝蘿,你想要聊些什麽呢?”

“就,聊聊你吧。”

“我?”

“對啊。都沒聽你說過你的故事,或者說說你可愛的妹妹沐禾也不錯啊。”從來都不曾了解,這個陽光,優秀,帥氣,總是陪在自己身邊的男生,顧貝蘿是真的想要了解他,是怎樣的生活和過往讓這個男生能夠如此強大,如此有愛。而,這樣的愛,仿若磐石般不會轉移。

“……好吧,你想聽我就說給你聽。”

“恩。從現在開始,你來說,我負責聽。”

然而,李嘉禾的故事遠遠沒有顧貝蘿想象之中的溫馨,溫暖,溫情。相反,他的故事是微涼的,是憂傷的。

溫柔且剽悍的李沐禾是李嘉禾同父異母的兄妹。在李嘉禾兩歲的時候,他的親生母親就離開了他,離開了整個家。母親離開不到半年的時間,父親就帶著後母就來到了自己的家,漂亮妖嬈且清高得不可一世的女人,就像是戰爭中勝利的一方,她得意洋洋地占領了整個家所有的範圍。

這樣的女人,死心塌地愛著的,一定是父親的錢。

李嘉禾本能地討厭她。

那些時光,李嘉禾是沉默的,也是不會微笑的。直到李沐禾的出生。最初,是真的不喜歡和排斥這個妹妹的。可是,這個妹妹和後母不同。她孝順,父母生日、哥哥生日,母親節、父親節,她都會送上自己手繪的小卡片。她善良,她會收留流浪的小貓貓,無法收留的時候,她會將它們送到寵物管理所。她溫暖,她真心地把李嘉禾當成親哥哥,會拍好看的照片送給他,也會幫他準備貼心的小藥箱等等。

甚至,她會像天下所有兄妹一樣,和李嘉禾爭吵打鬧。偶爾她會寬容哥哥,偶爾她會跟他鬧到底。但是,所有的動機都是關心他,為他好。

這些好,李嘉禾都知道,可即便他能夠接受他們倆的關係,最終卻還是排斥與李沐禾親密無間的。

夜已深,天微涼。

故事到這,李嘉禾選擇了完結。但是關於他的親生母親,他卻隻字未提。

顧貝蘿踏實了給了李嘉禾一個大大的擁抱,她用行動在告訴他:“你難過的時候,我也會在身邊陪著,因為我們是好朋友。”

離開懷抱,李嘉禾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遞給顧貝蘿:“送給你的,生日快樂。”

打開盒子,一把精致的小鳥木梳安靜地躺在盒子裏。深紅的色澤像是沾染了靈氣,微微閃著光亮。

突然地,李嘉禾拿起小烏木梳,溫柔地給顧貝蘿梳頭,烏黑的長長的直發,李嘉禾尤其喜歡。這樣的距離有些曖昧,顧貝蘿變得不自在起來。與李嘉禾的相處中,她一直是有意的保持著距離的。於他於己,都是最好的。

小心地掙脫開,顧貝蘿說:“我又不是小朋友,我自己來。”

李嘉禾卻動情地說道:“你就是小朋友。”

“可是。”

“我希望,你是我的小朋友啊,我的小朋友我來保護。”

曖昧的距離,一觸即發。這樣的夜,越加漫長。

靠在李嘉禾的肩膀上,顧貝蘿,終於,微微地進入了淺睡眠。

顧貝蘿的睡眠狀態一直以來都不好,易驚醒,睡眠淺,還多夢。外界一點點的風吹草動,她就能感覺到。醒來後,又需要很久才能睡著,甚至,整個晚上都會處於失眠狀態。所以,口袋裏的手機剛震動一下,她就驚醒了。

是路媽媽的電話。

“貝蘿,檢查報告出來了,你過……”

馬上。

路媽媽的話還沒落音,就心急地將電話給掛斷了。甚至忘了詢問檢查結果,忘了詢問路瑾言是否已經醒來,就心急火燎地奔赴而往。是用飛奔的姿態跑到病房區的,到達一樓後卻停下了腳步:“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李嘉禾點頭。

“我……相信你。”

窗外的天色微微亮,恍惚間還以為天亮了,才發現一切如同昨日,擔心依舊,害怕依舊。還好,上天是眷顧著路瑾言的:檢查報告顯示眼部傷害並沒有很嚴重,一個月內每周都堅持到醫院進行“眼部清洗”就可以恢複。隻不過,這樣的意外事故,一定要盡可能地避免。

路瑾言醒來的時候,薑羽眠靠在他的床邊,已經睡著了,漂亮的臉蛋上斑駁著眼淚的痕跡。伸出手想要觸碰,小幅度地移動,剛剛好看到了枕頭底下的小卡片,是顧貝蘿的筆跡。

I open my eyes我睜開雙眼;I have you in my world你出現在我的世界裏。

Thank you謝謝。

——顧貝蘿To路瑾言,In鳳凰。

可是,人呢?

打開手機,輸入短信,發送至顧貝蘿:“對不起。連一個完整的生日都無法給你。”

已經站在病房門口的顧貝蘿收到了這條信息,洶湧的情緒湧向心髒,真實地感覺到了心酸。已經握住了門把的手,迅速地被抽回。回過頭,壓抑著所有的情緒對李嘉禾說:“你先進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謝謝。”

謝謝。

在這個時候這兩個字就等於“拜托!請你不要打擾我。”李嘉禾選擇尊重顧貝蘿的決定,也沒有去找她。

一個人若是真的想逃,即便你耗盡所有力氣,也是無處可尋的。

推開門,路瑾言微笑著和李嘉禾打招呼,眼睛卻是望向了他的身後。直到李嘉禾將門關閉,他才收回自己的眼神。噓寒問暖地寒暄了幾句後,路瑾言終於忍不住問李嘉禾:“顧貝蘿沒有跟你在一起嗎?”

“她想一個人走走。”

“她沒事吧?不用太愧疚……”

李嘉禾沒說話,懶得回答。

02

顧貝蘿努力調整好自己的心情,幾個小時,終於說服自己去麵對路瑾言,回到醫院時卻發現他已經出院了,所有的人都已經離開了。

空****的病房,沒有一個人等她。

是哪裏出錯了嗎?!

翻開手機,收件箱裏的短信仍然是路瑾言發給自己的“對不起,連一個完整的生日都無法給你”,以及李嘉禾的短信“我在病房裏,調整好情緒就過來看看他吧。”發件箱裏卻隻有一條回複短信,是顧貝蘿發送給薑羽眠的,一個簡短的“好”字。

顧貝蘿隻好一個人坐火車回去。倉促地去買票,還算幸運,買到了車廂的站票。這是一趟不算擁擠的火車,找到一個無人的角落,顧貝蘿蹲坐在空地裏,閉著眼,聽著火車發出的“轟隆”聲。

嗡——嗡嗡——

是手機震動的聲音。

“喂。”

“貝蘿,我送你的梳子還在我這,回頭我給你送過去。”是李嘉禾的電話,粗心大意的顧貝蘿居然忘了拿他送給她的梳子。

“對不起,剛才跑得太著急。”

“沒事。你們到了嗎?”

“我們?”

“你沒有和路瑾言他們一起回家?”

“沒有。”

“你在哪?”

“火車上。”

“離下一站停站還有多久?”

“五分鍾吧,火車行駛的很慢。”

“下車,在出站口等我。”

“嗯?”

“下車,在出站口等我。”

不容拒絕,因為,李嘉禾已經把電話掛斷了。

顧貝蘿隻好,在火車停站時下了車,而後坐在候車廳等李嘉禾。李嘉禾掛斷電話後,就迅速將車掉頭,往回開。連續長時間地開車,李嘉禾已經很疲憊了,回去的路途中一路都開得小心翼翼,可現在他卻倔強地踩緊了油門,加快了速度,往回趕。

李嘉禾到達顧貝蘿所在的位置後,極紳士地幫她拉開了車的前門,卻意外地遭到了拒絕。

顧貝蘿說:“女主人的位置還是留給值得的人吧。”

話說完,顧貝蘿繞過李嘉禾,拉開了車的後門。李嘉禾車子的後座,才是屬於她的位置,李嘉禾的旁邊,適合更美好的女孩子。雖然隻是駕駛座位和後座的距離,聰明的李嘉禾明顯感覺到了顧貝蘿可以的疏離和客氣,這樣,一路下來,兩人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回到家,已是晚上,薑羽眠還沒離開。

薑羽眠感到詫異,李嘉禾為什麽會送顧貝蘿回來,她心裏打著的小算盤難道是沒有成功?不過,薑羽眠也沒有明顯表現出自己的不痛快,調整好情緒,擺出笑臉詢問李嘉禾道:“嘉禾,來得正好,我們回家的方向相同,載我一程吧。”

沒有回答薑羽眠的問題,李嘉禾冷淡地問她:“為什麽顧貝蘿會是一個人回來?你說她會跟你們一起回來,我才開車先離開的。”

“哦,瑾言出院時,我打電話給貝蘿,她說還需要再靜一靜,我們才回來的。你看,她還給我回短信了。”薑羽眠淡定地回答。

“她想再靜一靜,你就打電話給我啊。”

“這不,當時忙著擔心路瑾言,忘記了嘛。我們走吧,嘉禾。”

顧貝蘿一個人想要靜靜,便選擇了逃離,走著走著就走遠了。

求心靜的顧貝蘿電話也不接,李嘉禾家裏有事要先離開,便囑咐薑羽眠等顧貝蘿一起回去。而辦理好路瑾言出院手續的薑羽眠,在路瑾言和其父母都在找尋顧貝蘿的情況下,她故意避開他們打電話給顧貝蘿,撥了好幾次才接通顧貝蘿的電話,薑羽眠氣憤而誇張地對顧貝蘿說:“我們馬上就要走了,你趕快回來。”

“我想再走走,你讓李嘉禾等我吧,我跟他一塊回去。”

“那好,我讓嘉禾在病房裏等你。”

“……”

大概是因為顧貝蘿手機的信號不太穩定,她剛想說“好”的時候,薑羽眠那邊已經沒了聲音,於是隻好掛斷電話,給薑羽眠回複了一條短信:“好。”

李嘉禾在電話之前就已經離開了醫院,薑羽眠並沒有告訴顧貝蘿,而是故意隨了她的意思,說:“我讓他在病房裏等你。”而當李嘉禾質問她的時候,她又隻是輕描淡寫地說:“我有電話她,她也給我回複了短信。”模模糊糊地就將事情給揭過去。

缺了明確的時間地點事情發展的來龍去脈,語句的概念自然就變得模糊。

薑羽眠不過是玩了一個簡單的文字遊戲,使用了一點小伎倆。而這個時候,對路瑾言一家滿是愧疚的顧貝蘿自然是不會跟她吵起和深究到底的。至於其他人,個個都純淨得跟蒸餾水似的,一點小事而已,用不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

顧貝蘿除了自認倒黴,還能怎樣。所以,她隻是冷笑著,沒有說話,也沒有揭穿薑羽眠的小伎倆。就算是問清楚了,又能如何?!

何必。

去爭去搶去吵去鬧。

是你的,終歸是你的;不是你的,終究不屬於你。

這時候,顧貝蘿也意識到了,她和薑羽眠之間,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點燃了戰火。

顧貝蘿不是一個怕戰鬥的人,一路走來,她一直在與命運做抗爭,雖然學會了妥協,學會了認命,可更多時候,她還是不服輸,不服命的。

就像,明明知道會失去,她仍然會偷偷地想要擁有,路瑾言。

但這一次,她選擇了放棄。

她是災星,是無法帶給路瑾言幸運幸福的人,安眠才是他的女主角,才是他的福星。

那麽,從此以後,就像路媽媽和路叔叔所說的:“我們家路瑾言以後就多了一個妹妹,兩兄妹要好好相處。”

就心甘情願地做“兄妹”吧。

窩在陽台的一角,想著想著,眼淚瞬間就爬上了睫毛,爬得滿臉都是晶瑩的小水珠。顧貝蘿臉上每一個小水珠裏倒映出來的都是路瑾言的臉。

“我想忘記你,所以不要出現在我的眼前。”

“不要哭。”

“為什麽連夢裏都是你。”

“顧貝蘿,這不是夢。”

時光的齒輪駛向初秋,風很輕,雲很淡,宛如初見。

歲月仿佛沾染了嫻靜的氣息,所有人都相安無事地來往著,一派寂靜歡喜。隻不過,表象越是平靜,暗藏也越洶湧。

分班到來,在某種意義上分班就意味著重新洗牌。

文科班、理科班,重點班、普通班,還有音樂特長生班、美術特長生班。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死對頭南西和薑羽眠終於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級。南西的小情人許清木先生是腦袋裏完全沒有文科細胞的理科雄性動物,所以,主科目極其平衡的南西小姐隻好選擇棄文從理。她想要跟許清木那家夥在一起,就這麽簡單。還好得以如願,有情人終成眷屬,南西和許清木分到了同一班。

薑羽眠、路瑾言、顧貝蘿三人頗有默契地同時選擇了文科。

當榜單上薑羽眠的名字細細密密地挨著路瑾言時,薑羽眠滿心歡喜地搖著路瑾言的手:瑾言,快看,我們被分到了同一班誒。而後,又一本正經地彎下腰,朝路瑾言點頭,故作模樣地對他說:“你好,路瑾言同學,我叫薑羽眠,以後我們就是同學嘍。”

——溢於言表的開心和滿足,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吧。

擠在人群裏,顧貝蘿終於了她的名字。雖然與路瑾言隔著遠遠的距離,可始終還是被圈在了一個班級裏。

是有幸還是不幸,誰都不知道。

假如愛有天意。

這天意的答案到底是什麽?

分班後,顧貝蘿和南西、許清木不再是在同一棟教學樓學習了,而是隔了一個大操場的距離。路媽媽也不再是顧貝蘿和路瑾言的班主任。由於路媽媽耐心足、負責任、有愛心,加之專業知識豐富,學校將她調往三(二)班,仍然是班主任一職,她將帶領那些孩子們,全力以赴高考,李嘉禾就是高三(二)班的學生。

薑羽眠和路瑾言成了班級裏公認的最強官配,男才女貌,羨煞旁人。

顧貝蘿的喜歡也不再那麽明目張膽,而是將所有的喜歡一點一滴地沉澱在心裏,如海般洶湧、廣闊、純淨。有些人說不清哪裏好,就是誰都取代不了。如果忘不了,那遠遠地守護著。他微笑,你微笑;他幸福,你也幸福,此生足矣。

一切似乎都在變,唯獨顧貝蘿和薑羽眠的關係,依舊平淡、禮貌、客氣。沒有過分熟絡,也沒有過分排斥。

在薑羽眠的心裏,住在路瑾言家裏,又喜歡著他的顧貝蘿簡直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生日旅遊的事暫且拋開不計較,但是,當她偶然間知道顧貝蘿的胃不好,而路瑾言每天早上都會早起十分鍾為她準備牛奶的時候,她醋意大發,羨慕著嫉妒著,也恨著。

終於,耍起了小脾氣,質問路瑾言。

換來的卻是一句不鹹不淡地:“我隻當顧貝蘿是妹妹,我爸媽早上喝的牛奶也是我衝調的。”

“她又不是你的親妹妹。”

“好了小眠,這都是小事,你不喜歡,以後就讓她自己弄好了。”

一切,又被迫回歸平靜。

隻是天意弄人,“我隻當顧貝蘿是妹妹”這句話,不經意地就入了顧貝蘿的耳。

是啊,隻是妹妹,隻是兄妹。

到底在期待什麽?

明明已經說好了,就這樣遠遠地看著、祝福就好。可是,聽到這樣不痛不癢的回答,顧貝蘿還是難過了,一字一句都刺痛著她。

03

暗戰,一觸即發。

國慶前夕,各大旅行社都在爭先恐後地進行各類促銷、減價、旅一送一等優惠活動,其**力還是十分大的。

薑羽眠趴在**,悠閑地瀏覽著各大旅行網站,即便是黃金周,她還是想要和路瑾言一起去旅行的。或許是某座聞名遐邇的文化古城,或許是某個未開發的荒涼小島,或許是人潮洶湧的熱門旅遊區。哪裏都好,最愛的人陪在身邊,其他都不重要。

滿心歡喜地打電話,將這樣的想法告訴路瑾言:“瑾言,國慶我想和你一起去旅行。你想去哪?”

“你想去哪,我們就去哪,你決定。”

“那我們去野營吧,剛好有一處新開發的山地很適合野營,我們去那吧,好不好。”平日大氣的薑羽眠在路瑾言麵前始終是保持著小女人的姿態,凡事都會先詢問他的意見,尊重他,在意他。

“好啊,就去那吧。”

“那我預訂火車票啦。”

“好,預訂四張,回頭喊上李嘉禾和顧貝蘿一起,我媽讓我國慶帶上她一起散散心,再說了,野營人多好玩也安全。”

“可是……我已經預訂好兩張了。”

“那我給他們打個電話,讓他們自己預定下。”

“哦。”

其實,票並沒有預定好,隻是想要擁有兩個人的專屬旅遊,於是撒了個小謊,卻沒有想到,撒謊後卻是無法拒絕路瑾言的四人行提議。薑羽眠懊惱地將頭壓到枕頭下,然後鬼喊鬼叫地以示不滿,在心裏嘀嘀咕咕一大串。

“什麽嘛。好好的甜蜜旅遊變成了莫名其妙的四人遊。”

“非要喊上顧貝蘿嗎?你媽說你媽說,你路瑾言什麽時候變成了媽寶男?!”

“是去旅遊,是去野營的,又不是去探險的,喊這麽多人,壯膽啊。”

這樣碎碎念的薑羽眠,像極了小心眼的怨婦,可是,這樣的嘮叨和抱怨卻反而襯托出了她的小可愛,大抵,真實的東西往往會更容易打動人。

薑羽眠好不容易說服了自己,接受了四個人的野營旅行,卻在出發前的十分鍾,得知了此次野營旅行的人員增加到七名——薑羽眠、路瑾言、李嘉禾、顧貝蘿,還有死對頭南西和她的小情人許清木,另外一名陌生的女生最終確認是李嘉禾的妹妹李沐禾。

一眼掃過每一個人,薑羽眠心裏的戰鼓已經敲響。眼前的形勢實在是有些詭異,除了路瑾言,來參加此次野營旅行的其他人好像都是和顧貝蘿一國的。不是好像,而是肯定。不過,心理素質極好的薑羽眠迅速地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既來之則安之,走一步算一步罷。

其實,顧貝蘿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因為李嘉禾的關係,也因為李沐禾討人喜歡的原因,顧貝蘿和她之間已經慢慢熟絡。平日裏的李沐禾在和同學相處中,總是會被人誤以為很清高,於是身邊好朋友也不多,溫柔動人的她對顧貝蘿有著莫名的信任感和踏實感。

遇到開心的事,她會找顧貝蘿分享。

遇到難過的事,她也會找顧貝蘿傾訴。

幾乎,李沐禾所有的心事,都告訴了顧貝蘿。所以,李沐禾喜歡上了攝影社團裏最最優秀和帥氣,平日又對自己很關照的許清木學長,這事她也知道。當李沐禾指著許清木旁邊的南西問顧貝蘿“那個女孩是誰時”,顧貝蘿隻是簡單地說:“許清木的女朋友。”

沒有渲染,沒有加任何修飾詞,因為顧貝蘿知道,如果她說的是:她是許清木愛到心坎裏愛到不能愛的女朋友。那麽,李沐禾一定會很難過。當然,這樣繁複的解說也不符合顧貝蘿的性格。她隻是希望將傷害減少到最小。

“原來學長有女朋友啦。呀,真是太可惜啦。”

“他們感情很好。”所以放棄吧。後一句顧貝蘿沒有說出口,壓在了心裏,因為她沒有權利去要求李沐禾放棄。因為,從頭到尾,顧貝蘿也沒有放棄。

“那好吧。”李沐禾說。

以為她會說,那好吧,那就放棄吧。可是,停頓了一會,她說出口的卻是——“那好吧,那就公平競爭吧。我媽說過,感情這種事,沒結婚之前,一定都是未知的。”

到達野營山地時,時間已經接近傍晚。男生們負責搭帳篷,女生們則負責準備酒水食物,等天色暗了,他們就開始野營中的頭等項目——篝火舞會。

一會兒工夫,計劃中的三頂帳篷就已經搭好了。

左邊的帳篷屬於“老夫老妻”的南西和許清木,中間的帳篷屬於薑羽眠、顧貝蘿和李沐禾三人,右邊的帳篷則屬於李嘉禾路瑾言。這樣安排即甜蜜化也符合安全性。可是,被醋壇子打翻的李沐禾卻提出了異議。於是她也提出了自己的安排方案——左邊的帳篷換成路瑾言和薑羽眠,右邊的帳篷則屬於學長和我哥,我、貝蘿姐、南西就睡中間的帳篷。

這樣的安排其實也不錯,至少薑羽眠的心裏會是美滋滋的。可是,這樣的安排南西卻非常反對。南西不同意倒不是因為她不能和許清木共用一帳篷,而是,她不希望顧貝蘿不開心。剛才,李沐禾剛結束完安排,李嘉禾就在一旁調侃起路瑾言來。

“兄弟,豔福不淺啊。”

一旁的薑羽眠也隻是略顯羞澀地說:“嘉禾,別不正經。”

路瑾言沒有說話,因為此時,李沐禾和南西意見不合,雖然沒有吵起來,但是誰也不肯退步。顧貝蘿勸說李沐禾,許清木勸說南西,李嘉禾、路瑾言、薑羽眠一臉無奈。最終,薑羽眠和李沐禾,南西和顧貝蘿,李嘉禾、路瑾言和許清木分成了三組,各得到一個帳篷。

雖然三個大男人擠一頂帳篷是有些委屈,但總算,顧貝蘿提出的這個方案沒有人反對。雖然少數人的心裏還是會有些小遺憾和小疙瘩,總好過,尷尬僵持。

既來之則快樂之。不開心不玩樂,簡直是浪費時間浪費心情,折煞青春。所以,篝火晚會進行得還算順利。舞的舞,唱的唱,趁著興致好,喝了點小酒,大家都有些醉意。

回到帳篷後,南西和顧貝蘿都睡不著,頭並著頭靠在一起,望著夜空裏的星星。

“貝蘿,你不喜歡路瑾言了嗎?”

“嗯?”

“他和薑羽眠甜甜蜜蜜的,你就不難過不傷心嗎?”

“喜歡,可是又能怎樣。”

“我討厭薑羽眠討厭路瑾言,他們讓你不快樂了……”

“南西,你醉了。”

“我沒有。每一個讓你不快樂的人,我都討厭,我要代表月亮消滅他們……消滅他們。”

“好好好,消滅他們。來,乖乖睡覺。”

“嗯……”

溫柔地將南西哄睡了,顧貝蘿卻仍然沒有睡意。

隔壁李沐禾和薑羽眠睡著的帳篷裏也還亮著燈,她們也還沒睡吧。回想方才的李沐禾喝得也不少,擔心她酒後說胡話,顧貝蘿起身走出了帳篷。

然而,薑羽眠和李沐禾兩人壓根就不在帳篷裏。再拉開三個大男人的帳篷,裏麵也沒有人。實在是匪夷所思的,這天黑夜晚的,大家都去哪呢。顧貝蘿回到帳篷裏再次確定南西睡著了後,她決定沿著附近走走,找找看他們。

繞過帳篷後,沒走多遠,顧貝蘿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李沐禾和許清木,看李沐禾緊張擔憂,許清木惆悵不忍的模樣和表情,顧貝蘿就已經猜個八九不離十——李沐禾正趁著酒意勇敢地在告白。往深一點猜測,大概,李沐禾突然告白的舉動,該是受到了薑羽眠的慫恿吧。對於原本就討厭南西的薑羽眠,如此精彩的三角戀戲碼,最佳觀眾又怎能缺了她薑羽眠呢。

許清木和李沐禾之間的這檔子事,顧貝蘿是不打算摻合的。她深信許清木是隻愛南西的,所以交由他自己處理會更好。兩個人解決是最簡單不過的,這樣,李沐禾的難過也會相對減少一點。而南西,不知者才會不難過不在意。

“還是不知道得好。”

“薑羽眠和路瑾言去了哪呢?李嘉禾在玩失蹤嗎?”

“不管怎樣,夜色真美。顧貝蘿同學,你就安靜地一個人走一走吧。”

顧貝蘿小聲地念叨道。

山地裏的空氣一定是透明的。深呼吸,心髒裏都溢滿了嫩綠的清新感。

空曠的山地,讓人有種想要呐喊的衝動,宣泄所有的不痛快,釋放所有的壓力,然後整個人就輕飄飄的,隻剩下快樂的重量了。或者,當你呐喊完,山的那邊,某個陌生人還會出其不意地回應你。光這麽想著,喉嚨就癢癢的了。

“喂!

顧貝蘿——你好嗎——

我很好——顧貝蘿很好——”

這樣喊完,眼淚卻掉下來了。顧貝蘿不好,一點也不好,不開心不快樂不幸福,顧貝蘿不喜歡路瑾言和薑羽眠在一起,可是卻又隻能每天忍受著他們的甜言蜜語,忍受著他們絕配的男才女貌。顧貝蘿就是個傻子,徹頭徹尾的大傻子。

抬起頭,淚眼依舊,卻再次被跌入視線裏的“畫麵”刺痛了眼。不遠處,薑羽眠和路瑾言十指緊扣,兩人一臉甜蜜地往這邊走過來。

是啊,這樣靜謐的夜晚是屬於情侶的。

跌跌撞撞的,顧貝蘿不管不顧是否已經被薑羽眠和路瑾言看到,她轉身,跑回了帳篷。害怕會吵醒南西,便躲進被子裏,無聲地流著眼淚。

一雙手溫柔地將她的臉扳過來,而後輕輕地將她拭去眼淚。

如此心碎,南西怎能感覺不到。

“不要哭,不要難過,還有我在。喜歡應該是讓人快樂的,如果喜歡總是讓人掉眼淚,就不要喜歡了……還有我,一直都在,一直在你身邊。”

就這樣,兩姐妹抱著哭著,哭累了就睡了。

第二天的行程臨時被薑羽眠改了。

離山地不遠的地方有一處村莊,屬於半開發的旅遊景區。小村莊坐落於山地中間,被山圍繞,山清水秀,到處都是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流動,頗具特色。大清早的,薑羽眠不僅租好了一輛拖拉機,還將所有人的住房都已經預訂好。

一行人都樂個輕鬆,欣然前往。

大自然的力量是無窮的。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就這樣簡單地寄情於山水間,何樂而不為。脫了鞋子,踏入溪水間,一夥人歡快地打起水仗來。

忘了死對頭,忘了情敵,忘了尷尬,忘了疙瘩……隻剩歡聲笑語。

一整天,大家夥的興致都很高。原本約好找一家農家吃晚飯的,結果都臨時改成了“燒烤晚餐”,正所謂——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男生們負責買肉殺雞,提水搬運等粗活重活,女生們則負責擇菜洗菜,調製烤汁。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大家夥配合得十分默契。

不料,燒烤晚餐剛結束,整理燒烤汁的薑羽眠一個不小心把剩下的半碗燒烤汁全潑在了李沐禾的身上。醬色的燒烤汁瞬間就在李沐禾白色的棉質長裙上暈染開,一片連著一片,所有的好心情都被攪壞了。薑羽眠連連道歉,可燒烤汁黏黏的,弄到身上實在是不舒服。

隻好,去招待所洗個澡,把衣服給換了。

薑羽眠和李沐禾一同來到招待所,可是沒有等李沐禾洗完澡換好衣,薑羽眠就小跑著過來了。薑羽眠跑到許清木旁邊的時候,許清木突然湊到她身旁小聲地問:“她,沒什麽事吧?”薑羽眠卻裝聾作啞的,故意裝作聽不懂地反問許清木:“她,是指誰啊?”

許清木記得,昨晚李沐禾跟他告白時,喝了點酒的李沐禾明明就說了“是薑羽眠姐給了我勇氣,我才決定將心意全都告訴你的。”想來,薑羽眠和南西的關係一直都很不好,許清木知道再問下去也不過是繼續自討沒趣的。

“沒什麽,你繼續你的。”許清木對薑羽眠說道。

薑羽眠笑笑,湊近許清木耳邊,小聲地說道:“許清木,你是說李沐禾吧,她沒事,換好衣服就過來。倒是你自己,桃花運這麽好,可要擔心南西吃醋啊。”

語畢,南西和顧貝蘿正端著洗好的蔬菜往這邊走過來,還好,南西和許清木“聊天”這一幕,她們並沒有看到。等南西走過來後,許清木有些心虛地又有些獻殷勤地將烤火的燒烤遞給南西,其實他明明隻是因為昨晚拒絕了李沐禾的心意,而想要多關心下她的,許清木當李沐禾,隻是好學妹。

一會後,晚飯也吃過了,顧貝蘿便提議大家散場,進行自由活動。等待了一會,看其他人也沒什麽異議,薑羽眠便從口袋裏拿出招待所的鑰匙,說:“每個人一把鑰匙,每個人一間房,自己選吧。”薑羽眠攤開左手,大把鑰匙安靜地躺在她的手心裏。

反正都是單人房,挑到哪間房都一樣,不過是情侶間會想要靠得近一點。選好鑰匙後,大家便開始了自由行動。薑羽眠自然是和路瑾言一起行動的,南西和顧貝蘿還要將燒烤用具送還給燒烤區管理處,李嘉禾便和許清木一塊先回招待所等她們。

一邊是南西,一邊是李沐禾,神經緊繃了一天,許清木有些累了。用鑰匙打開房門,看到床就立馬躺上去了。

“啊!還是軟軟的床舒服啊。”

閉上眼,好好感受著這一切。可是,房間裏卻突然傳來了淅瀝瀝的水聲。難道下雨了?站起來,拉開窗,夜空燦爛,點綴著星光點點。那,是哪裏來的聲音。這時候,從房間裏的浴室突然傳來一記女聲。

“誰?”

“外麵有人嗎?”

許清木一個激靈,趕緊從**坐起來。該不會是走錯房間了吧,可是房間是薑羽眠預定的,鑰匙不可能是別人的啊。聽這聲音有點熟悉,難道?

“啊……”

果然,是李沐禾的房間。

“沐禾,是我,學長。你,發生什麽事了?”

“我滑到了——腳,腳好痛……學長,怎麽辦。”

“能站起來嗎?”

“好痛……”

“我知道了,你忍一忍,學長想辦法。”

“嗯。”

深呼吸,許清木立馬讓自己鎮定下來。

現在的情況是李沐禾洗澡摔倒在浴室,稍微推測便可猜到她是沒穿衣服的,若是闖進去再將她送到附近的診所,必然是行不通的。找顧貝蘿過來幫忙的話,她現在和南西在一塊,單獨喊顧貝蘿過來肯定不行,為了避免南西多想,還是都不喊了罷。

一個念頭迅速地閃過許清木的腦海,嗯,隻能這樣了。

“沐禾,浴室裏有浴巾嗎?”

“沒有,學長。”

“那你的衣服在哪裏?”

“靠近床邊的那個小矮櫃的袋子裏。”

“嗯,那現在我給你拿衣服,你先穿好,然後我帶你去附近的診所。好嗎?”

“好。”

許清木從包包裏翻出一條長袖的娃娃裙,又無比囧地從包包裏勾出一條小**和粉色蕾絲花邊的少女內衣,而後將它們遞給李沐禾。因為摔到腳的原因,許清木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李沐禾潔白無瑕的肌膚。有些尷尬地將浴室門關上,許清木的電話響起了。

“喂。”

“我們忙完了,現在回招待所了。”

“哦。”

“哦個屁啊,人在哪呢?哪間房啊?”

“我也不知道啊,沒注意看呢。”

“……”

“喂?許清木?喂?”

“信號不太好。”

“恩,開門吧,我和貝蘿已經到你房間門口了。”

“啊?你怎麽知道是哪間?”

“隔音效果不好,已經聽到你講電話的聲音啦。”

“你確定你沒有走錯房間?”

“許清木,你今天怎麽這麽婆媽啊,我對你的聲音可謂是了如指掌的。少廢話啊,開門。”

“學長,衣服穿好了!”

咚!咚!咚!

“開門啊,許清木,搞什麽鬼!”

南西和李沐禾同時說話,許清木頭都要大了。無奈隻好硬著頭皮打開門,南西大大咧咧地走進房間,舒舒服服地躺到**。顧貝蘿則細心地發現浴室的燈光是亮著的。走過去推開門,便看到李沐禾坐倒在地上,臉色已然有些蒼白,而手一直捂著腳。很疼很疼,卻也一直在忍著,等著,等學長將她帶到附近的診所,相信他,所以沒有喊疼沒有喊痛。

“怎麽回事?”顧貝蘿詢問李沐禾。

“摔倒了,好疼……學,學長呢?”

“馬上,我來了。”許清木回答道。

“她摔倒了,我送她去醫院,回來跟你解釋。”許清木匆忙地對南西說完,便走到浴室將李沐禾抱起來,將她送往附近的診所。

南西望著抱起李沐禾的許清木,一臉莫名其妙:“搞什麽啊。”

大概碰得好不如碰得巧,死對頭薑羽眠和路瑾言散完步回來,看到的正是這一幕。路瑾言不想介入,便直接進了他的房間。

薑羽眠則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南西討厭至極。顧貝蘿看到的卻是薑羽眠了然的表情,不過她也不敢胡亂猜測。薑羽眠的房間在許清木房間的前麵,經過南西身邊時,薑羽眠故意小聲地念叨了一句:“李沐禾現在一定覺得幸福死了。”

“什麽?”南西問。

“沒什麽。”

“李沐禾為什麽覺得幸福?”

“都說了沒什麽。”

“你最好給我現在說清楚。”

“問你的好姐妹呀,李沐禾是李嘉禾的妹妹,她可比我清楚。”

“貝蘿?”

“嗯。”

“許清木喜歡她?”南西掉頭問顧貝蘿。

“不是這樣的,南西。”

“那到底是怎樣?”

“好了,你們慢慢解釋,我先回房間了。有什麽事再找我吧。”

“是李沐禾單戀許清木,許清木一直都對她保持著距離,就當她是一個小妹妹。”

“許清木他全都知道?”

“是的。”

“他媽的許清木,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他要是敢朝三暮四的,我跟他沒完。貝蘿,你明明知道這一切你又為什麽不告訴我呢?你不告訴我,李沐禾就不會喜歡許清木了嗎?現在,他們兩個在房間裏當著我的麵,摟摟抱抱的,這又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實話告訴我。”

“南西,相信我,許清木對你絕無二心。李沐禾也是善良的女孩子,不會做出出格的事情來。至於事情怎麽會發展到現在這樣。大概應該去問問薑羽眠。你先睡會,許清木待會就回來了。”

打開門,顧貝蘿看到李嘉禾急匆匆地往外跑。大概是去李沐禾那吧,在他的心裏還是在乎這個妹妹的。

顧貝蘿來到薑羽眠的房間,卻找不到人。隻好敲開路瑾言房間的門,如她所料,他們倆在一塊。顧貝蘿知道,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矛頭其實都是衝著自己而來的,李沐禾許清木,甚至南西都隻是剛好撞到了這支槍的槍口上。管不了路瑾言,顧貝蘿開門見山地問薑羽眠。

“是你,對不對?”

“怎麽了,貝蘿?”薑羽眠故作親切地詢問。

“是你把李沐禾房間的鑰匙給了許清木,是你害南西誤會許清木,是你害李沐禾摔倒……你明明就知道李沐禾喜歡許清木。”

“那我問你,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就憑我討厭南西?我想害她,不必等到今天。顧貝蘿,話不能亂說,你不要含血噴人。更何況,李沐禾和我無親無故,我幹嗎要害她。”

“因為,你真正想破壞的是我和南西的感情,我和李嘉禾的關係,甚至,是……”我和路瑾言。隻是,後麵的五個字顧貝蘿沒有勇氣當著路瑾言的麵說出來。

“顧貝蘿,你就對你自己這麽沒信心?你至少也應該對南西和李嘉禾有信心啊。再者,你汙蔑我可以,但是證據呢?”

“鑰匙是你負責分發的,李沐禾去房間裏換衣服也是你跟過去的。”

“鑰匙是你們自己親自挑選的,至於李沐禾房間裏的鑰匙為什麽也在那一堆鑰匙裏,我想大概是我送李沐禾進房間後,忘了將鑰匙拿給她吧,我隻是不小心,並不是故意的,你這樣說,好像我故意不給她。而且李沐禾摔倒完全是因為她個人原因,這總不至於也栽贓到我頭上吧?瑾言,你來評評理。”

一旁的路瑾言一直保持著沉默,在顧貝蘿和薑羽眠爭吵的對話裏,說不上任何原因的,路瑾言更願意相信顧貝蘿的話,可是薑羽眠,才是他的女朋友,他理所應當地相信自己的戀人。隻好沉默著,誰也不幫,這樣至少誰都不會傷害。

可眼下,顧貝蘿解釋不上來,薑羽眠又求助於自己,局麵僵持著,路瑾言隻好開口說話。

“顧貝蘿,去陪南西吧。等許清木回來把事情解釋清楚。”

路瑾言不評理也不分誰對誰錯,理智地讓顧貝蘿先去陪南西,簡單地將事情解決,結束爭吵。不想,對於路瑾言這樣的處理方式,顧貝蘿卻誤會了,她深吸一口氣,喊出他的名字:“路瑾言……”卻又將心裏想要說的話,硬生生地吞回了肚裏——“路瑾言,我沒有冤枉她,是她,一切都是她所為。”

“薑羽眠拿錯了鑰匙,我代她道個歉。貝蘿,回南西那陪著她。”

顧貝蘿失望地看著路瑾言,心裏有無數委屈和疑問冒出來。

“路瑾言,為什麽你要代她道歉?”

“路瑾言,我不要你的道歉!”

“路瑾言,你不相信我,對不對。”

“你可以不喜歡,但是你不可以懷疑我的人品,不相信我……”

打開門,顧貝蘿突然想起,當時大家在選擇鑰匙的時候,薑羽眠雙手都抓有鑰匙,左手攤開任由選擇,輪到許清木選擇時,她則換了右手,攤開了右手手心裏握著的鑰匙。

可是。

路瑾言不會相信,顧貝蘿說什麽他都不會相信。

04

戀人之間,最重要的莫過於尊重和信任。所以,南西選擇了相信許清木。

顧貝蘿去找薑羽眠後,南西就跑到了李沐禾所在的小診所。許清木一見南西就著急地語無倫次地解釋起整件事來。南西呢,不動不笑不說話,也不告訴許清木其實她已經不生氣了。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好玩地看著許清木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是真的在意自己,真的害怕自己生氣的吧。

想到這,南西狠狠地抱住了仍然在努力組織語言,努力將事情解釋得更清楚的許清木。

“許先生,我不生氣了。”南西喃喃說道。

“真的,不生氣了?”

“對啊,傻瓜。”

“是,我就是南西的傻瓜。”

終於放下了心裏懸著的大石塊,許清木用力回應了南西的抱抱。

許清木先生和南西小姐又回歸到了甜蜜小情侶的狀態。一直守在李沐禾身旁的李嘉禾也終於可以離開一會了。聽南西說顧貝蘿去找薑羽眠了以後,李嘉禾心裏的擔心就變得越來越多。顧貝蘿眼紅紅的雙眼像是兔子眼睛,看到李嘉禾朝她走過來的時候,她趕緊擠出了一個笑臉,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臉。

不希望他看到自己哭紅的雙眼,不希望他看到自己的難過,不希望他為了自己而擔心……於是,擠出了一個笑臉,努力地告訴他:“我很好。”

可是,所有的“不希望”和“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卻刺痛了李嘉禾。他把這一係列的反應讀成了顧貝蘿的“自我防備”。所以,他是生氣的。在李嘉禾看來,開心了就笑,難過了就哭。他是可以和她一起分享快樂,也願意和他一起分擔憂傷的,朋友。

對,現在的顧貝蘿和李嘉禾,隻能是朋友。

“如果可以,顧貝蘿,請卸下你所有所有的防備,隻需要安心地相信著我,我會是你堅定的依靠。”

可是,最終,顧貝蘿和李嘉禾誰都沒有說話。李嘉禾霸道地牽過她的手,說:“跟我走,我帶你離開。”直到將顧貝蘿安全送回家,才不舍地鬆開她的手。這一路,顧貝蘿也沒有反抗,而是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逃離。

顧貝蘿發覺,這樣的李嘉禾不再是那個陽光帥氣的男生,而是值得依靠和托付的男人。

他霸道裏的溫柔和溫情,此刻也閃閃發光,他身上的光芒,絲毫不輸路瑾言。

以至於,南西也常常問顧貝蘿:“非要喜歡路瑾言嗎,李嘉禾到底哪裏比不上他。”

李嘉禾優秀、陽光、紳士、多情,他的個人魅力是女生難以招架的。霸道的眉目裏,襯著一雙溫情的眸子。即便是在漆黑的夜空裏,有他在就像是有星星的存在,閃耀奪目。

而路瑾言,同樣優秀卻內斂許多,他那鄰家大哥哥的外表下隱藏著的,是溫暖又寬闊的柔情,總是不自覺感覺到心安,令人向往。

說到底,這個世界上,愛的模樣,也總是不同的。

李嘉禾的愛是充滿行動力和霸道感的,愛上了就會用力地去愛,自然,也不缺乏各類甜蜜的攻勢。他的愛,深情而甜蜜。

與李嘉禾不同,路瑾言的愛則細小而隱匿,他不會深情地說我多麽喜歡,不那麽懂得用浪漫感動喜歡的人,甚至連甜言蜜語都舍不得說給喜歡的人聽。他隻會低調地為你做許多事,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但凡為你好,他就會去做,但凡你喜歡,他就會去做。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顧貝蘿是後來才明白的。

所以對於“非要喜歡路瑾言嗎”這樣的問題,顧貝蘿總是選擇用歌詞來含糊回答——有些人說不清哪裏好,但就是誰都取代不了。

顧貝蘿悠然地趴在窗台邊,望著夜空,看到路瑾言回來的身影,她立馬就跑回了自己的臥室,卻被路瑾言抓個正著:“為什麽要逃跑?”

“困了,想睡覺了。”顧貝蘿回答。

“昨晚,在帳篷前,為什麽要跑掉?”

薑羽眠、路瑾言,十指緊扣,深情相擁,這樣甜蜜這樣刺痛的畫麵,不逃跑,難道應該虛偽地開心地祝賀和恭喜你們。顧貝蘿不想回答他的問題,走到門前,拉開門,朝路瑾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為什麽要跑掉?”路瑾言無視顧貝蘿請他出去的意思,鍥而不舍地問道。

“不想打擾你和薑羽眠,不想當電燈泡。”

“那……為什麽哭了?”

顧貝蘿嘴硬,“我沒哭。”

“撒謊。”

“我……說沒哭就沒哭。路瑾言,你到底想幹嗎?!你是不是有病!我真的要睡了。”

路瑾言不說話,眼睛直盯著顧貝蘿。

其實路瑾言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的心有點亂,好像隻有看著顧貝蘿睡著了才能夠心安。他知道昨天晚上,他讓她失望了,他沒有客觀公正地說出事實,反而傷害了她。說到底,路瑾言也不知道自己什麽了,他隻是好像有點在意顧貝蘿的情緒和感受了。

顧貝蘿將這段莫名其妙的插曲告訴南西,南西驚訝,“路瑾言該不會是漸漸喜歡上你了吧?可是他是有女朋友的呀……不過他那個女朋友,也不怎麽樣,心機重,人品差點意思。”

聽了南西的話,顧貝蘿心裏逐漸消失的亮光,又漸漸恢複了亮光,她強壓住心裏燃起的希望,“不會的,他隻喜歡薑羽眠,他隻相信薑羽眠,哪怕她是錯的。”

“不如,我們試探一下路瑾言對你的感情吧?隻是試探,不多往前冒犯。”南西提議道。

“可,以嗎?”顧貝蘿小心翼翼地問。

“試試!倘若他和薑羽眠真是有情人,試試就當是對他們感情的考驗吧!”南西說道。

“這樣真的可以嗎?”

“貝蘿,有時候愛情就是自私的,或許這樣不對,但愛就是自私的。”

顧貝蘿不再反駁,因為她的心裏,是想試試的,哪怕是0.0001的希望,也是想試試的。

顧貝蘿決定沒皮沒臉地賭一次。

如果喜歡,即便會失去會受傷,她都會堅持;如果不喜歡,這一次,永遠地遠離。

顧貝蘿聽人說過:“很多時候,一個人發現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人,都是在跟那個人分別的時候,突然一下子見不到那個人了,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對那個人產生了很強的依戀,兩人已經有了很深的羈絆。”

所以,顧貝蘿決定,在路瑾言的世界裏消失一段時間。

就這樣,顧貝蘿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