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遊溯之

沈柯黎:我想站在她身邊,想保護她,想要和她在一起。

慕瀲星: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壹〕故人遇

慕瀲星站在人來人往的俱樂部門口,雖然口罩、帽子和墨鏡全副武裝,但是亭亭玉立的身姿還是讓小豬一眼就認出了她。

“瀲星姐。”小豬從人群中擠過去,低聲叫她,“這邊,跟我來。”

電梯門緩緩關上,慕瀲星摘下墨鏡和口罩,笑著說:“每次都是你來接我,麻煩你了。”

小豬嘴上應承道:“不麻煩,不麻煩……”小豬瞥了慕瀲星一眼,慕瀲星朝他綻出一個笑容,眼神似乎在問:怎麽了?

小豬臉一紅,繼續對著電梯門麵壁。

慕瀲星走進訓練室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氣壓極低。旁邊的小豬也不敢再嬉皮笑臉,小聲跟慕瀲星說:“瀲星姐,今天老大本來是不參加訓練的,是讓青訓隊和別的俱樂部訓練來著……但是老大看了一場覺得表現不行,要親自上場指導。”

那個男人在她剛進來的時候就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隨即就麵無表情地轉過去了。他似乎總是這樣,隻要她一出現,就能第一個發現她。

不過,發現了還是熟視無睹的樣子是怎麽回事啊?

慕瀲星臉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沒關係,那我等一會兒也行。”

“您今天不忙啊?”小豬一邊將慕瀲星往老大的休息室帶,一邊說,“訓練賽應該還要挺久的。”

她默默想了一會兒,感覺自己每次來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被拖在這裏等,而且來過三四次都沒談過正事兒,簡直匪夷所思。

小豬一邊輸電腦密碼,一邊跟慕瀲星說:“姐,我幫您把老大電腦開了,您坐著玩會兒電腦吧,每次都讓您幹坐著等真不好意思……”

明明是老大惹的禍,伏低做小的卻都是自己,小豬的內心簡直是崩潰的。

慕瀲星笑著說:“沒事兒,反正有時薪拿。”幹坐著就能拿高薪,還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夢想呢。

沈柯黎從電腦上移開目光,透過敞開的門,他看到慕瀲星站在休息室門口笑著和小豬說話。

有這麽多話說嗎?沈柯黎冷哼一聲。

其他幾個青訓隊員就看著自己的老大莫名其妙地在遊戲裏被對手圍毆致死。

沈柯黎收回目光看到的就是黑白屏幕,他靜默了一會兒,說:“視野呢?跟你們強調多少遍了,沒有視野就會被對手這樣蹲。”

明明是你自己夢遊好嗎!幾個小隊員一邊悲憤腹誹,一邊連連應是。

果然那位來了,老大的心就飄走了啊……

待小豬離開後,慕瀲星坐在了沈柯黎的電腦桌前。沈柯黎的電腦桌麵很幹淨,除了遊戲、係統圖標以及一個署名為他的遊戲ID“Moon”的文件夾,就沒其他東西了。

她把鼠標放在文件夾上,卻沒按下去。應該是和遊戲相關的文件吧,或許還是俱樂部機密什麽的,不打開為妙。

百無聊賴地靠在沙發上,過了一會兒,慕瀲星眼皮就打起架來。

慕瀲星醒的時候,沈柯黎就站在她麵前。

她嚇了一跳,坐起身來,身上的薄毯就滑落到地上。

麵前的男人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所作所為對她脆弱的心靈造成的傷害,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瞅著她,看不出什麽情緒。

兩人麵麵相覷良久,沈柯黎先開口了:“小豬給你開了電腦……你沒亂點開什麽看吧?”

怕她竊取商業機密?慕瀲星有些瞠目結舌,以她的身份,居然會被懷疑做商業間諜?

“你別誤會,隻是有些東西……不太方便讓你看到。”沈柯黎補充道,“沒看就好,一起出去吃飯吧。”

慕瀲星遲疑了一會兒,問道:“之前你們經理跟我說的紀錄片……不是找我來商量細節的嗎?”

什麽紀錄片,根本沒有這種東西。沈柯黎心裏暗暗想,麵上卻波瀾不驚:“紀錄片的事兒不急。那幫小孩兒訓練了一下午,都吵著要吃飯,下次再說也不遲。”

兩個月前AG俱樂部的負責人聯係她的經紀人,說他們俱樂部準備投資一部電競紀錄片,覺得她很適合做裏麵的女主角,請她前來洽談。並且還要求她單獨前來,不要被人發現,提前走漏了風聲,因為他們想搞個大新聞……

慕瀲星沒拍過紀錄片,電競行業又方興未艾,況且AG俱樂部承諾隻要她來,每次都按拍電影時薪的兩倍給她結算工資。經紀人和她一琢磨,就拍案應下了。

但是,如今幾個月過去了,她白拿著工資,正事兒一點都沒商量。她不僅無顏麵對經紀人的詢問,連自己的良心都無法直麵了。

“白拿這麽多工資,還總跟著你們蹭飯,這次我請你們吧。”慕瀲星麵帶歉意,“我知道有個不錯的日料館……”價格也很不錯,能讓她的良心變得不那麽痛。

“他們不習慣那種地方。”沈柯黎果斷拒絕,弄得慕瀲星有點尷尬。

“那……我請你們去吃海鮮大餐?就是沒有提前一天訂,可能菜品不會那麽全。”

沈柯黎看了她一會兒,說:“既然不全有什麽好請的?今天還是跟我們吃飯,明天再請吧。”

慕瀲星蒙蒙地點頭:“明天……明天也行。”

答應過後她才暗自懊惱,怎麽就這樣被牽著鼻子走了呢?她一個當紅小花,約飯應該要比登天還難才對。

飯局的結尾,一群集訓的小孩兒都有點醉醺醺的。

小豬傻乎乎地笑著說:“瀲星姐來好啊,每次來我們都能下館子……”

旁邊的隊員應和:

“對對對,經常來更好,經常來我們老大——嗝……”

“說起來我們老大——都單身二十多年了……”

怎麽從她就扯到沈柯黎單身去了呢?慕瀲星有點愣。

旁邊的沈柯黎站了起來,跟她說:“出去走走,包間裏悶。”

慕瀲星看他眼神清明,表情也一如往常,就跟著站了起來。

兩人站在酒店外麵,沈柯黎靠著牆點煙,打火機點了幾次都不著。他抬起眼看慕瀲星,淡淡問道:“你今天晚上回哪兒?”

“我還有個在影視城的夜場要趕,一會兒直接去片場。”就他們倆在一塊,慕瀲星有點不自在。

“我送你過去。”沈柯黎將煙拿在手裏,一陣冷風吹來,揚起了他眼前的劉海,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慕瀲星哆嗦了一下:“不用了,一會兒助理開車來接我。”

沈柯黎低下頭,看手裏被捏成一團的煙卷,心裏有些煩躁。

“慕瀲星。”良久,他看向她,她抱著手臂瑟縮地站在牆角。他輕笑了一聲,“故人重逢,你何必這麽怕我?”

害怕嗎?其實也不是……慕瀲星訥訥地說:“就,我們也不熟,有太多牽扯不好。”

沈柯黎覺得有些可笑。他把手裏的煙扔在地上,慢慢靠近慕瀲星。

“我們認識十三年了,你說我們不熟?”他彎下腰來,鼻息掠過慕瀲星的耳朵。

慕瀲星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慢慢直起身,看著慕瀲星閃爍的眼睛,把她的頭發輕輕撩到耳後:“那你跟我說,什麽才算熟?”

或許她一家都鐵石心腸,更或許是她從未將他放在眼裏過。

“慕瀲星”這個名字在他唇齒間藏了八年。終於能見到她,看到她對自己笑,終於能叫她的名字……可是他的期盼在再見那一刻就落空了,她笑容客氣又禮貌,她好像完全忘了他,但是她對他比對別人還要疏遠,他就知道她還記得。

那個擠滿了他的所有回憶的女孩,八年後和他重逢,跟他說,他們不熟。

〔貳〕掌中星

所有的隊員都被車上的低氣壓嚇得戰戰兢兢,氣壓的中心就是他們的老大。

大家拚命用眼神暗示剛剛在飯桌上亂說話的幾個人:快點認錯啊!你們想讓我們一起被老大“凍死”嗎?

那幾個人也用眼神回複:我們不敢,你行你上啊!

不過沈柯黎並沒有說什麽,下了車,他對他們說了句“好好休息”就走了。

“戀愛會使老大這樣的鋼鐵直男也變得柔軟嗎?”青訓隊員看著老大的背影感歎。

沈柯黎坐在休息室裏,手撐著額頭發了一會兒呆。

許久後,他坐起來,手握鼠標點開了那個名為“Moon”的文件夾。

Moon,守護在星辰身邊的月亮。

她出道這麽多年以來所有的發布會、表演、綜藝、電影,包括路人街拍,都被他放在這個文件夾裏。

今天下午他看到電腦開著簡直想把小豬打死。說實話,雖然想方設法地讓慕瀲星來俱樂部,但是他還沒做好被她知道自己心事的準備。

所幸慕瀲星並沒有看。

或許看了呢?他眸光明暗交雜。但是,她還是裝得像沒事人一樣,或許她根本不在意他的感情,就當是一陣風吹過去了。

他瞥了一眼慕瀲星坐過的沙發,眼前閃過一個亮亮的東西。他定睛一看,一串掛著粉色星星的鑰匙躺在沙發縫裏。

他拿起鑰匙,定定地看著那顆粉色星星。

慕瀲星,你想裝作風過無痕,哪有那麽容易?

沈柯黎驅車趕到慕瀲星所在的片場時已經接近深夜一點了。

他從經理那裏問來了慕瀲星經紀人的電話。經理本來都和周公相會了,硬生生被沈柯黎吵醒,但還是敢怒不敢言。

慕瀲星的經紀人有點奇怪沈柯黎大晚上專程來給慕瀲星送鑰匙,還說要親自跟慕瀲星商量點事。但是人家都到了,她也隻好叫助理去接沈柯黎進來。

慕瀲星的助理一路小跑到了路邊,待沈柯黎停了車後,他愣愣地看著從車上下來的男人。

“月神!”小助理一臉激動,“真的是你嗎?啊啊啊……我是你的超級粉絲!”

帶沈柯黎進片場的一路上小助理都在喋喋不休自己有多崇拜沈柯黎,看了多少遍沈柯黎的比賽。

她的助理是他的粉絲,她知道嗎?沈柯黎有點想笑。

“大神,你在這兒等一會兒,要不我給你搬個凳子來?瀲星姐在拍戲,估計這場過了就能過來見你。”到了片場外圍,小助理停了下來。

他擺擺手表示不用。小助理就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跑回去工作了。

從他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慕瀲星。應該在拍一場夜雨的戲,慕瀲星穿著一條無袖的白裙子,渾身濕透了。

夜風吹過來,他都覺得有點涼。

沈柯黎默默看著慕瀲星走下來,立刻有一群人圍上去給她披浴巾擦頭發,經紀人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她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看向這邊,接著跟他們搖了搖頭,捧著熱水走了過來。

“你來給我送鑰匙?還有事要說?”慕瀲星站定在他麵前,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他看著慕瀲星披著浴巾,連衣裙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線。他咳了一聲移開了目光,將鑰匙遞給了她。

她接過鑰匙卻沒說話,似乎在等著他提起所謂的“事”。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她嘴唇凍得發紫,卻還是站得筆直。

“冷嗎?”他開口道,聲音卻異常沙啞。

慕瀲星愣了一下,笑了:“其實還好,至少是夏天,冬天拍這種戲才真是凍死……”

她那麽高傲又尖銳的人,怎麽會成了明星呢?

是他沒有保護好她吧,才讓她在顛沛流離裏磨平了棱角。

好想抱抱她……沈柯黎抬起手,卻僵在半空中。

周圍全是人,小助理還一直癡漢臉盯著這邊。他有些懊惱地收回手。

慕瀲星被他抽風一樣的動作驚呆了,她抿了口熱水,小聲說:“沒事了的話,我就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他猛然伸出手壓住了她的肩。

“不要走。”他說,“慕瀲星,別走。”

別再走了,他已經可以讓她依靠了,別再離開他身邊了。

“我哪裏不好?”他的聲音從沒這麽輕過,輕得好像風一吹就散了。

慕瀲星甚至以為自己幻聽了。她怔了一下,隨即笑著說:“你說什麽呢,你這麽成功……”

“別這麽和我說話。”他看著她,眼睛是前所未有的亮,“求你了。”

“慕瀲星,我們認識十三年了,求你別再把我當個陌生人。”他來之前以為自己應該會是霸道冷酷的,至少也是顧著麵子的。但是現在他卻低聲下氣地跟她講話,“如果我沒有不好,跟我試試吧。”

慕瀲星收起了笑容,心底全是酸澀的複雜情緒。她垂著眼說:“我幾年前就拒絕過你了……”她的聲音又細又小。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從來就不是個善於表達的人,隻好重複道:“就試試,不行的話我就放手。”他的手掐得她有點疼,她微微蹙起了眉。

她許久不說話,沈柯黎就看著她,也不說話。

“瀲星,說好了沒啊?快吹頭發換衣服準備拍下一場了——”經紀人的喊聲一下子驚醒了沈柯黎。

他把手放下來,說:“對不起……”他有些慌亂地想退一步離開,她卻拉住了他的袖子。

她的眼瞳波光盈盈,張了張口,半晌吐出一句話:“路上小心。”

胸腔內亂跳的心似乎被她的手安撫下來,他莞爾道:“早點休息。”

這樣就足夠了。這麽多年的愛意和想念,他的女孩需要時間來消化。

〔叁〕少年夢

慕瀲星躺在**,回想起沈柯黎之前的話時還是有點暈暈乎乎的。

她和沈柯黎……若是回想起來,真沒有什麽可圈可點的浪漫回憶,他怎麽就會惦記了她這麽久呢?

她和沈柯黎是小學的時候認識的,那時候沈柯黎是她的同桌。

沈柯黎父母去世得早,每次家長會都是奶奶來。後來他奶奶身體每況愈下,到了五年級就沒人來給他開家長會了。

那時候慕瀲星的父親正準備投資慈善事業,資助一些貧困生。她就跟父親說了沈柯黎的情況。

除了沈柯黎,父親還資助了幾個與她同校的貧困生,但她隻跟著父親的秘書去了沈柯黎家。

那是間低矮的屋子,光線昏暗,窗子上布滿汙漬。看到秘書的時候,沈柯黎的表情有些防備,但當他看到她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又一下子明亮起來。

如果是因為當時的一飯之恩,那他應該喜歡她爸爸才對啊!

慕瀲星摸了摸下巴,何況後來,資助還撤銷了……

她意識到沈柯黎喜歡她的時候在高一。

那時候她剛剛進入高中,就有一個學長對她死纏爛打。情人節那天,學長在她宿舍樓下擺心形蠟燭。

然後莫名其妙地,沈柯黎就和他扭打在了一起。樓下一陣騷亂,她趕緊衝下樓去。

沈柯黎畢竟從小放養,損事兒沒少幹,因此一陣扭打過後學長倒地不起,渾身掛彩。沈柯黎卻基本沒什麽事,即使被她拉著,目光還是惡狠狠地盯著地上的學長。

事後學長的家長找到學校來要個說法,沈柯黎沒家長,還是她父親的秘書出的麵。

後來是怎麽回事來著?好像就是從那天起,兩個人的關係徹底破碎了。

那天,父親的秘書對她說,讓她去沈柯黎家跟沈柯黎奶奶聊一下沈柯黎的事情,讓他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秘書最後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長,跟她說,如果沈柯黎依舊因為某些感情做出不合適的事的話,資助就可以終止了。

所謂的“某些感情”,她自然心知肚明。如果這是一輛通往錯誤目的地的列車,那麽就讓她來切斷那條錯誤的軌道吧。

然而,他看到她時還是挺高興的樣子。

她皺著眉頭說:“我一點都不喜歡你,沈柯黎。”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沒給沈柯黎任何的緩衝時間。

他呆在原地,臉色蒼白,像暴露在陽光下的雪人,無法移動,隻能等待融化。

她進來時沒注意到空空如也的床鋪,當她看到桌上的遺像時,表情不啻被雷劈過。

慕瀲星其實一直對沈柯黎抱著一點愧疚感。

她本以為那時的沈柯黎像狂蜂浪蝶一樣膚淺,可意外的是,直至今日,他似乎仍對她懷抱感情。

沈柯黎今天中午登錄慕瀲星的粉絲論壇時,看到了一個置頂的新視頻。

“今天最新的直播視頻到啦!內有福利,勿舔屏。”

視頻發布的時間是十點左右,慕瀲星應該是昨天拍完夜場,沒睡多久就來趕通告了。

她被主持人要求跳一段新電影裏的舞蹈。她穿著一件寬鬆的低領襯衫,她一斜肩,一邊的襯衫就從肩膀滑落,露出雪白的肩頭和蕾絲花邊的吊帶。

慕瀲星笑了笑,很快把襯衫拉了起來。然而這時彈幕已經瘋狂得一發不可收拾。

沈柯黎想起她昨晚穿的白裙子,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從他的角度看,能看到她精致的鎖骨,被水清洗過似乎還泛著水光,還有她優美的胸線……

要命了……

沈柯黎深吸一口氣,甩了甩頭,好像要把腦海裏綺麗的心思甩出去。

高一那年,慕瀲星在拒絕沈柯黎不久後就轉學了。他變本加厲地打架、逃課,整天泡在網吧裏打遊戲。他那時隻是很簡單地期望慕瀲星會因此來看他,讓他有機會可以認真地向她表明心跡。

可是,他沒有等到她,隻等到了資助終止的通知。

在這之前他剛被戰隊經理人看中,經理人說他很有天賦,假以時日一定能成為頂尖的選手。

他逃了一下午的訓練,也在慕瀲星家門口站了一下午。夜幕來臨,更深露重,他從台階上下來,覺得骨髓裏都是冷的。

他沒有等到任何人,更沒有等到慕瀲星。

再見慕瀲星是兩年後。他和隊友通宵訓練完出來,戴著帽子和口罩。隊友迷迷糊糊地撞上了她,她回過頭來,臉上皆是防備。

她沒有認出他,而是快步走開了。她的學生證掉在地上,而她沒有發覺。隊友撿起來要追上去,沈柯黎伸手攔住了他。

學生證上她的照片帶著微微的笑意。他透過低矮的帽簷看著她的背影,她的馬尾隨風揚起,和無數次在夢裏凝視的影像重疊在一起。

過了一個月,他才鼓起勇氣來到了慕瀲星家門前。透過雕花鐵門,院子內花草凋敝,淩亂不堪。保安大叔走過來,奇怪地問他:“小夥子,你來找人嗎?這家的房子兩年前就賣掉了,早就沒人住了。”

他打聽到兩年前慕瀲星的父親去世了,接著公司破產,以資抵債,慕瀲星就轉去了寄宿製學校。

他心疼她這兩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也自私地慶幸她從雲端跌落,讓他有機會將她庇護在自己的羽翼下。

自此以後,他更加刻苦地訓練,拚命地往高處爬。

十九歲的時候,他帶領戰隊接連斬獲高校聯賽、城市聯賽的冠軍。很多大戰隊邀請他加入,他選擇了新建的AG戰隊。因為AG戰隊總部在北京,慕瀲星的大學就在北京。

然而AG的成績並不理想,全國賽連續兩年止步四強,隊長失去信心而退役,創始人也將戰隊轉賣。那時候他看不到自己的未來,卻看到慕瀲星的身影出現在了城市各處的廣告牌上。

出道即巔峰,她榮光加冕,他卻如墜深淵。

還好,最苦的日子他都挨了過來。

他得到了無數的讚美和榮譽,以至於終於可以再見到她。

他不能再失去這次機會了。

〔肆〕意難平

第二天,沈柯黎如約來接慕瀲星去和小隊員們一起吃海鮮大餐。飯後送走了小隊員們,慕瀲星坐上了沈柯黎的車。

她等著沈柯黎開口,結果半晌他都沒有開口的意思。

沈柯黎莫不是反悔了吧?

她偷偷側過頭,打量沈柯黎的側臉。他高挺的鼻梁和扇動的睫毛。

她其實也很想他。青梅竹馬的朝夕相伴,她怎麽可能不動心?

那時候的疏遠更多出於膽怯。害怕沈柯黎隻是把感激誤認成喜歡,更害怕他不過是一時興起,根本經不起時間的考驗。

沈柯黎開車的方向似乎不是她家的方向,她猶豫道:“你……是不是走錯了?”

正好遇上一個紅燈,他轉過頭,臉上流過斑斕的霓虹。他對著她勾起一個笑容:“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求婚嗎?這樣的進展是不是太快了……她紅著臉,腦子裏亂七八糟,回過神來的時候沈柯黎已經幫她打開車門,請她下車了。

她看向麵前高大宏偉的建築,臉一下垮下來。

體育中心?這是要宣揚全民體育嗎?

他跟門衛打了招呼,帶著她進了體育中心。看到她局促不安的表情,他安撫道:“別擔心,我不是帶你來健身的。這邊有電競場館,我在這裏打了好幾年比賽了。”

他用鑰匙打開了某個房間的門,燈光亮起來,竟然是他們戰隊的休息室。

慕瀲星走到一堵牆麵前,上麵貼著的基本都是沈柯黎拿獎時的照片,不過他似乎不太開心,很少露出笑容。

沈柯黎低咳一聲,走到她身後:“不知怎麽就特別想帶你來這裏……想讓你知道我這些年都做了什麽。”

她一張一張地看過去,高校聯賽、次級聯賽、春季賽、洲際賽……每一張她都清楚出處。

“我每次站在領獎台上,都想著,你要是在台下就好了。”他輕笑一聲,有些羞澀,“想讓你看到,我已經是獨當一麵的男人,而不是當年那個隻會闖禍的男孩了。”

她猛然回過頭,眼瞳晶亮,臉頰燒紅:“沈柯黎,你真是個傻瓜。”

到了她的公寓樓下,沈柯黎看著她,目光溫和:“你沒考慮好沒關係。”他頓了下,“昨天是我太著急,我可以等你想好,一星期、一個月、一年都好。”

這麽多年都這樣過來,等待對於他來說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她的臉龐染上淡淡的粉色,她胡亂“嗯”了幾聲,就忙不迭地打開車門跑了。

所幸第二天沈柯黎就趕赴上海準備國內聯賽的總決賽了,慕瀲星因而有時間來梳理自己慌亂的心緒。

慕瀲星剛結束了一個訪談,就接到了小豬的電話。

“瀲星姐,不知道你方不方便,但是老大不喜歡別人碰他的私人用品……”原來是上海的天氣有點涼,沈柯黎沒帶合適的衣服,也不愛穿別人挑的衣服,讓慕瀲星去他家裏收拾幾件衣服給戰隊經理。

沈柯黎現在這麽龜毛了嗎?慕瀲星暗自嘀咕,可是她和他也沒什麽關係啊!真的!

話雖這麽說,慕瀲星還是跟經理一起去了沈柯黎家裏。

經理坐在客廳裏,慕瀲星一人進了臥室。沈柯黎的東西很少,一眼看上去空****的。

她瞥了一眼床頭櫃上的相框,當即愣在了原地。

那是小學時候交際舞決賽的合照,她拉著沈柯黎的手站在第一排,笑容張揚。右下角夾著她高中畢業後丟失的學生證,上麵的照片都有些模糊了。

她的心底又澀又甜。她能想象到他曾多少次撫摸這張學生證上的照片,帶著怎樣溫柔的目光,就像他時隔多年再次看到她時那個目光一樣。

他一直都是這樣看著她,還好,她終於明白了他眼神裏的情意。

坐上目的地是上海的飛機後,慕瀲星還在苦思冥想自己是怎麽被騙上飛機的。

好吧,其實不是被騙,是自己主動要來的。

她收拾好衣服帶到客廳的時候,聽到經理在和醫生講電話,語氣十分苦澀,談論的是沈柯黎的病情。

她問經理沈柯黎怎麽了,經理就愁眉苦臉地搖頭。

可能她還沉浸在剛才的感動裏無法自拔,衝動地推掉了隨後所有的行程,訂了和經理同一班的機票去上海看沈柯黎。

當她見到沈柯黎的時候,深深感覺到了這個世界的惡意。

沈柯黎就是感冒了而已,經理你幹嗎一副絕症不治的表現啊!

美其名曰讓她來保證沈柯黎的比賽狀態,經理和隊員一溜煙全跑了,屋子裏隻留下她和沈柯黎。

看著沈柯黎不住低咳的樣子和蒼白的臉色,慕瀲星也不忍心走了。她蹲在他麵前,他的手就放在了她的臉上。

“你偷偷藏我的學生證多久了?你從哪裏偷的?”

沈柯黎輕輕地笑了,眉間的溫柔幾近溢出:“如果能偷的話,我應該更想偷你的心。”

慕瀲星臉一下子紅了,她把頭埋進他的手心裏:“在一起吧。”

被撩了的慕瀲星簡直口不擇言,把沈柯黎都搞蒙了。

總決賽開幕式直播的時候,慕瀲星作為選手家屬被安排在了第一排。而主持人采訪的時候正好挑中了她,她戴著口罩和帽子,像一個猥瑣大叔一般回答完了采訪。

慕瀲星低估了自己粉絲的力量。關注電競的慕瀲星的粉絲一下就認出了慕瀲星,相關帖子一發布,點擊量就幾萬幾萬地往上漲。更多的細節被挖出,粉絲還從以前比賽的視頻裏截到了慕瀲星在觀眾席舉著AG牌子的圖。

實錘了——“當紅女星慕瀲星竟然是AG戰隊的狂熱粉絲”。

此刻在後台,小豬看著“慕瀲星”“AG戰隊”為關鍵字的熱門話題,張大了嘴巴。

“老大,原來大嫂這麽喜歡我們戰隊啊,她以前怎麽不跟我們要簽名呢……”

沈柯黎看著那些模糊不清的截圖,有些甚至來自五年前,他剛加入AG的時候。

他笑了笑,說:“她隻喜歡我。”

〔伍〕啟明星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夜。

AG終於打破了無冠的魔咒,月神終於獲得了第一個全國總冠軍。無數粉絲心潮澎湃,激動得徹夜難眠。更令他們難眠的是月神在賽後發布會上的言論。

“想問一下Moon,決賽時你的狀態非常好,有很多精彩操作,能透露下做職業選手這麽多年,是怎麽保持這麽好的遊戲狀態的嗎?”

沈柯黎接過話筒,剛要開口,突然偏過臉笑了一下。

底下的記者都震驚了,月神居然笑了,以前他拿SOLO王的時候都沒笑,簡直千年一遇好嗎!

“我能保持這麽好的狀態,除了感謝我的隊友和教練,還與一個人有莫大的關係。”沈柯黎拿著話筒,表情有些羞澀,“我年幼喪母,繼而失父。彷徨無依時,她給了我對美好的全部想象。”

那時候他衣服破舊,手也髒兮兮的,交際舞比賽沒人願意和他搭檔,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旁邊是嘲笑他的同學。她拉起他的手,攥在掌心裏,朝周圍狠狠瞪了一圈。

想起往事,他的眼神越加溫柔:“想站在她身邊,想保護她,所以一步步走上來,為她而努力……最後,想在這裏,借由直播向她說,我們結婚吧。”

當晚,當紅女星慕瀲星發布了一條微博,娛樂圈和電競圈都因此轟動。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微博下是一張獎牌的照片,上麵刻著“AG戰隊Mo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