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回想起朱自清的《背影》,才有一種油然而生的枉然。大概我往前走時,不喜回頭,從沒長久地看過爸爸的背影。

僅有一次,過完年我得返深上班,他提前一晚陪我坐車去武漢朋友家住宿,第二天送我去車站。

在臨近檢票之時,他突然發現我沒帶水,四下一看,又沒瞧見賣水的小店,本來我都排好檢票的隊伍了,對他說:“爸爸,算了,馬上檢票了,我到高鐵上再買也不遲。”這時廣播通知開始檢票了。爸爸看了我一眼說,“檢票還有時間,我五分鍾就來,給你買熱的。”沒等我再開口,他便一路小跑,我看著他避開擁擠的人群,三步並作兩步地跳上台階,跑上二樓一家咖啡店。

我隨著前麵的人群往前慢慢挪動著,再抬頭看他時,他已經一手提著一杯,撐開胳膊小跑下來。我分明看見他在人群裏揚著頭慌張地找人,我知道他在找我。我舉起手,衝著他喊:“這裏!這裏!”他看見了,快步走來,一臉得意地說:“我說來得及吧,你看還沒到你檢票。”我接過兩杯豆漿,有點不高興地說:“我說了我不愛喝豆漿。”爸爸一臉抱歉,說道:“本來想跟你買咖啡,我看排隊太慢了,怕趕不上,就到旁邊那家豆漿店買了這個,也是熱的。”之後,我順利檢票上車,在車上喝完了那兩杯豆漿。

這件事距離他去世,不過半年時間。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隻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龍應台《目送》

我想,我們彼此都不必追。從小到大,你目送過我許多次;我就目送你這一回,才知道是永別。

最後以一首外公寫給我的詩結尾:

人生從容平淡去,

艱難困厄不須疑。

一生九死又如何?

八落七零當是奇。

萬卷書中知美哲,

千般苦裏領禪思。

此身隻合窮途旅,

轉角天然覓著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