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媽生我那天,是一個冬天的清晨,正值臘八,還下著小雨。當時爸爸上夜班,爺爺奶奶在鄉下。當天是姑奶奶陪著媽媽進的產房。媽媽在經曆了順產的萬般痛苦後,終於生下了我。

等奶奶趕過去時,我還光著身子凍得直發抖,她急忙把身上厚厚的衣服解開,把小小的我一把揣在了懷裏,直到把我捂出點熱氣來,她才漸漸地鬆開胳膊,把我放在腿上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後來奶奶常常笑著伸出兩根手指頭比劃,說我隻有她兩個膝蓋並起來那麽長,怎麽一下長這麽高了。

有一年冬天,爸爸說鄉下太冷,把奶奶接過來玩幾天。奶奶問我,晚上願不願意和她一起睡,嫌不嫌棄她。我開始有些為難,感覺有些別扭。奶奶笑著說,你小時候我沒陪你睡,長大了我陪下你,你要是嫌棄我,我就打地鋪睡好了。我便急了,來了怎麽能打地鋪呢,不嫌棄不嫌棄。

到了晚上,奶奶早早地就把厚被子鋪好,開始捂被子。等我洗完澡後,奶奶便把自己捂得那一邊讓出來,催我鑽進去,又迅速地把我脖子、後背、腿腳的地方一一掖好。然後她才躺進來,用腳尋到我蜷縮的冰冰的腳後,又不厭其煩地用腿幫我夾緊焐熱。我有些不好意思,說我本來就容易手腳冰冷,睡一會兒就好了。奶奶說,那怎麽行,人從腳下寒,說著她直接把我的腿腳捂在她的胸前,她說靠近心髒的地方最熱乎了,這下我應該就不冷了。

其實奶奶沒有和我們住一起,她有四個孫子,唯獨沒有照顧過我,這成為她心裏的一個疙瘩。在和我少有的相處中,總是對我格外熱情,我感到她是想彌補點什麽。

也許是距離產生美吧,我和奶奶之間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憶。

直到我有天早上,接到叔叔的電話,說奶奶六點半去世了。一時間,百感交集,許多記憶浮現出來。一生好強,對家庭傾盡所有,經曆了中年喪夫,晚年喪子的悲痛,奶奶終於也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