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司禦昊那孤獨的心境還沒到絕境,西門淩鶴特意托人快馬送到帝都的才真正讓他體味到什麽叫“失去一切”。
西門淩鶴本來是打算親自來一趟青龍帝都的,可臨時接到消息說西玄帝後竟然又往太子府塞人了,要是他再不趕回去,西玄帝後就會直接做主給他定下太子妃。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妾侍什麽的沒身份還可以隨意發落,要是太子妃想要擺脫就難上加難了。
於是,西門淩鶴便隻能修書一封裹著和葉妃嫣是一組的那張傳訊卷軸讓他商號的人加急送到帝都。偏偏遇上剛剛登基的司禦昊人多事忙,等聽到消息打開信的時候葉妃嫣成親已半月有餘,他登上帝位也正好這個日子。
西門淩鶴的信上沒寫葉妃嫣成親的事情,隻是說他花了大價錢從葉妃嫣那買到了這傳訊卷軸,讓司禦昊先寫下聖旨,日後淩鶴商號在青龍朝要成為不上稅的皇商。作為好友,西門淩鶴對司禦昊的無償幫助可不是一星半點,隻是免去淩鶴商號的稅務,在裏麵還有四成的份子,免便免吧,反正正愁著不知道彌補西門清音的損失。
信手寫下了聖旨蓋上玉璽後,司禦昊滴血在了卷軸上,眼見著其中一顆寶石發出青蒙蒙的光華。注入魔力後,司禦昊見上麵閃現的那些頭像後眉頭情不自禁就皺到了一塊兒,不過礙於現在的情勢,他還是選擇先聯係了西門淩鶴。
才感覺西門淩鶴的那顆寶石閃亮了兩息時間,那邊便傳來了西門淩鶴驚喜交加的叫聲:“本公子還以為這東西壞了,一直呼叫別人都沒人理會過,還是司九你夠朋友,夠意思!怎樣,契約簽了嗎?”
聽到這奇怪的東西發出聲音來,而且西門淩鶴的聲音還聽得真真的,仿佛都能夠想象他便在近前,饒是司禦昊見慣了魔法奇特之處也是驚得猛一抬頭,差點放開手指。而旁邊侍候的王猛和送東西進宮來的青乾,嚇得齊齊左右打量,還以為這禁宮之內是出現了什麽人。
“我下的聖旨,已經交到了青乾手裏,待會兒他便會帶給你商號的掌櫃。”司禦昊感覺到了魔法波動,穩下了心神緩緩說道。
“這便好。”西門淩鶴顯然正在趕路,還能聽見那邊馬嘶聲和呼呼的風聲。司禦昊一向不善於主動找話,現下即使想問自己突然離開後葉妃嫣是個什麽反應也無從說起,正準確切斷聯係,那邊卻是傳來西門淩鶴猶猶豫豫的一句話:
“那個,司九啊,有個事情我要給你說下。你離開的第三日葉妃嫣的選婿大會照常舉行,葉妃嫣選了戚玉玨……”
即使遠在千裏之外,西門淩鶴也能感覺司禦昊此刻的臉色絕對不甚好看,不禁有些慶幸自己沒親自送信去帝都,要不然鐵定又要遭受一頓皮肉之苦的無妄之災了。待得那邊司禦昊突然停滯的呼吸重新加重時,西門淩鶴幹脆閉上眼睛快速說道:
“就在當天,鳳王決定先給他們舉辦婚禮。於是擇日不如撞日,就在選婿的第二天,彩虹山上下張燈結彩,給葉妃嫣和戚玉玨舉辦了盛大而隆重的婚禮,他們已經拜了天地入了洞房,不過你放心……”
話還沒說完,司禦昊已是突然鬆了手,一顫抖,卷軸掉在了地上,那邊的聲音便怎麽也傳不過來了。
禦書房內,王德和青乾恨不得將自己的身體縮小成沙礫,這樣便能避免待在溫度仿佛都低了好些的室內。下一刻,不但溫度低了許多,身周好似還有嗚嗚的風聲,且伴隨著司禦昊越來越呈紅黑之相的臉色,這風聲越發大了!
“那邊是什麽?”禦書房外的侍衛和太監們突然失聲高叫了起來,王德從禦書房窗子往外一看差點沒嚇尿。
遠處,多了一個看不到高的錐形黑團遮天蔽日地往這邊靠近,外麵問的人不知道,曾經跟著年輕的先帝去北狼求見暗煞國師的王德卻是突然想起了這東西是啥,發瘋似的撲到了窗口往外揮手,“快躲開,那是龍卷風!被卷進去就沒命了!”
不用王德多說,凝聚成團的龍卷風已經從天際降到了皇宮之內,但凡過處所有的一切都被卷入其間隨之起舞,瓦礫沙塵漫天飛舞,使得人根本睜不開眼睛。
巨大的斷裂聲和垮塌聲蓋過了人們的慘叫聲,風團在以極快的速度往禦書房方向移動,眼看著宮牆和禦書房之間幾十個四處躲避的人就要被卷入風團,王德情不自禁高聲驚叫起來。
回頭看了一眼外麵情況的青乾一瞬間便明白了造成此刻動亂的源頭在哪,猛地撲到神情癲狂的司禦昊身邊抱著他的腿:“主子!息怒!”
青乾帶著內力的聲音傳入司禦昊耳中,他僵硬地轉過頭,盯著青乾,一字一句重複道:“她和別人拜堂成親了!”
“屬下隻知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青乾明知道西門淩鶴絕不會欺瞞司禦昊,但在這時候還是選擇了先安撫情緒異樣的主子,若是讓司禦昊將這宮內宮外數十人盡皆絞殺,到時候豈不是成了和南虎國虎君異樣的暴君存在?有暴政必生反心,後果不堪設想。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司禦昊在確定聽到的消息是什麽那一瞬間,隻覺得整個人都被無盡的黑暗吞噬,喘不過氣慌亂無助,隻能任由種種負麵情緒控製自己,以至於還想讓龍卷風帶走自己。青乾這句話就像是穿透黑暗的魔咒,瞬間讓他有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曙光感,輕聲複述了一句。
“對!主子沒親眼見著夫人和別人成親那就不一定是真的,也許是淩鶴公子和您開玩笑呢。主子您收了外麵龍卷風吧,青字營的人快支撐不住啦!”
青字營是司禦昊最倚重的助手,西門淩鶴說話時語氣似乎並不沉重,說不定……說不定……;這麽一想,司禦昊心神一鬆,精神力和魔法力盡皆散去,他突然捂著胸口噴出了一口鮮血,頹然坐倒在椅子上昏迷了過去。
“主子!”
“皇上!”
青乾和王德一左一右扶住了司禦昊,窗外,龍卷風和出現時一樣,就那麽突然消失了。王德望著癱軟在椅子上的司禦昊,眼神一動,突然衝到門口疾呼:“方才有刺客來犯,我皇耗盡心血救大家一命,現在力竭昏迷,快召禦醫!”
司禦昊這是心病,即使禦醫來了紮了針救醒他,他也是渾渾噩噩,政事和宮裏修繕之事全都交給了司禦濤和王德分別處理。
十天時間,整整十天時間,司禦昊才算是稍微恢複了精氣,可神采卻始終沒能好轉。這樣的狀態別人不敢說他,可司禦濤顧不上了,跛著腳每日進宮出宮,還得應付一個兩個試探、詢問的各色官員,饒是脾氣好總是笑嘻嘻的司禦濤也不禁沉了臉,清退了司禦昊寢殿侍候的人,抱一摞聖旨嘩啦啦全扔在了司禦昊跟前。
“皇上,這些是臣已經批改過一次的奏折,十日前就呈送了禦書房等待皇上朱批;然到了今日,臣還是沒見著玉璽大印。別人道你那日傷得頗重,臣卻是知道你的身體已無大礙。”
司禦昊眼皮都沒掀一下,指著床頭放玉璽的櫃子:“玉璽在那兒,五哥拿來蓋上便是。”
“臣不敢!”怒氣衝衝的司禦濤頓時就跪下去了,“臣冒犯,請皇上賜罪!”司禦濤心裏那個後悔啊,這君是君臣是臣,自己怎麽就因為九弟的一時親近就忘了天家無父子之說了。
“五哥你起來,你何罪之有!”聽著司禦濤疏遠而防備的口氣,再見著他胖胖的身子明明跪著很艱難卻還是勉強在那邊維持五體投地的樣子,司禦昊一陣的索然無味。
“五哥,我記得剛回來那幾日帶著星夜去你府上用膳,咱們明明都其樂融融的,為什麽現在……”
“臣罪該萬死!”
司禦昊話才說了一半,司禦濤卻是更為惶恐,整個人都趴在地上顫抖得不成樣子。司禦昊隻好低歎了一聲:“起來吧,朕恕你無罪。”
司禦濤這才如蒙大赦,跪著退後了兩步,並沒有起身,而是一本一本將地上的奏折撿起來重疊放好。他腿本來就微跛,以跪著的方式做事更為緩慢。加上心情緊張,疊好了又倒,倒了又重新疊。
半晌,司禦昊見他還是沒辦法疊好那一堆奏折,幹脆一腳出去將奏折踢到了一邊,“這些待會兒讓人撿,五哥起來陪我說說話。”
這一次,司禦昊並沒有強求司禦濤按照他的話做,隻是緩緩道:“每一次星夜同我去五哥府上他都會高興許久,我開始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後來發現五哥府上人口雖然簡單,但你們一家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反而如今五哥入了內閣理事,不但身體消瘦了些,就是臉上的笑容……也不如之前歡快,五哥能告訴我是為什麽嗎?”
司禦濤突然想起來昨日有個太監匆匆帶回來的聖旨,說是彩虹郡王之母已經招贅前南虎上將軍戚玉玨為婿,在聖旨未到之前便已成親入洞房。司禦昊肯定是極為喜歡葉妃嫣的,不然也不會突然這麽異樣。如是想,司禦濤可就要好好和他說說這“歡樂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