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雲麵色坦然,緩步入城。

可,連他自己都未注意到,因為封仙之陣餘波的關係,雖然自身元力流通被完全封禁,好若是木頭人一般,可他苦修三年而來的強橫肌體,卻是明白無誤地顯露猙獰氣息。

這股氣息,對那些見慣了廝殺的漢子而言,再熟悉不過。

在他踏入城中的一瞬。

原本吵吵嚷嚷,顯出一派坊市中特有熱鬧嘈雜景象的寬大街道,氣氛忽然為之一冷。

幾乎是瞬間,十幾名氣息均勻,正散在各個攤位前采買貨物,或牽馬、或備鞍的精壯漢子微微一頓,輕輕朝蒼雲這邊,望了一眼。

武州城乃是大城,來做買賣的,不論是雲遊俠士、還是豪門護衛,又或者那些大宗培養出來,外出曆練的弟子而言,這裏都是處極好所在。

因為,武州城乃是洪武仙宗下轄!

與斷脊城那般模棱兩可,從未被洪武正式承認的所在不同,自百年前武州城執掌大族——也即南宮世家付出巨大代價後,終於,取得洪武仙宗認可。

每十年的仙宗朝拜,武州城皆是可派族老、庭柱,前往仙宗——這就好像私密的家族宴會,若是沒有收到,誰敢去?

便是去了,也隻會不遭人喜!

武州城,蔭蒙仙宗庇護,向來是沒什麽人敢鬧事的,能人異士也是極多,因此蒼雲雖然出場給了眾人極大震撼,但片刻過後,氣氛便也恢複如常。

那些個眼裏不錯的家夥,雖說是在窺探蒼雲,但,也僅僅隻是一眼。

這種對別人的窺探,望一眼還可以說是好奇,若是窺探的時間長了,可是會被視為侵犯的。

很顯然,他們皆是被蒼雲身上那旺盛的血氣之力震驚,難以想象,到底要怎樣的體魄,才能有如此波動。

不過,看他那副披頭散發、一臉淩亂胡須的樣子,應該是某處大荒的野人吧?

有見多識廣的老鏢客眯了眯眼,愜意地飲下一口酒,舒舒服服縮進自己的大裘皮中。

有如此體魄,卻察覺不到半點元力流動跡象,要麽,是此人手段通神,完全遮蔽自身;要麽,就是那些醉心體魄,追求將‘武’演盡極致的癡兒。

而蒼雲此刻的外表,正讓人聯想到那些自大荒深處走出,對‘武’有著極強執念的家夥。

“老先生,我初來乍到,想在此地買一尊飛行妖禽,可否,指教一二。”

整個腦袋都縮進裘皮中的老鏢客頓時一驚。

是哪個小子,居然敢……

“咦,是你?”

他雙目閃過亮芒。

那個‘野人’一般的家夥,居然就站在自己麵前,語氣不徐不疾、不卑不亢,自有淡定從容、任我拿捏之態。

“恩……”

老鏢客的歲數大了,很少愛出去走動,也懶得搭理小輩們,可今日,他確是不由自主,鬼使神差一般,點了點頭。

“原來是個過路人,看你的樣子,似乎不是很急?”

“不,很急。最好是要四品以上的珍種。”

蒼雲淡淡言道。

“四品以上?”

聽到這裏,老鏢客不由得抖了抖身子,眼底閃過一絲驚異。

他緩緩站起身來,沉吟片刻,道:

“若是你買個尋常靈獸耍耍,我也便隨口告訴你了,可若是你想買這等珍奇,老頭子倒是不敢胡言。”

老鏢客一麵說著,一麵緊緊盯住蒼雲。

也有很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幻想乘騎巨獸、駕寶禦珍,可問題是——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再說個不好聽的,你有那個實力嗎?

蒼雲現在這一身打扮,可不像是能出的起那般價錢之人。

可蒼雲不想再這些無謂的事情上糾纏了,他歸心似箭,連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多呆下去。

“你做中,一成抽頭。引我去吧。”

幾乎是一句話,便讓老鏢客信服。

如此老練的口吻、如此自信的態度……

絕不是那些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能表現出來的!

“嗬嗬,好。老朽姓趙,單名一個陽。不做這中人已經許久了,今日見了你這古怪少年郎,索性再做上一回。”

趙陽口中雖是笑嗬嗬,可一雙眸子卻已經是不住觀察蒼雲。

見到自己說破蒼雲‘少年郎’的身份,也未讓對方有半點慌亂,趙陽心中,不由得微微點頭。

這股氣勢、這股態度……

‘應當是大荒的某些王族了。’

趙陽暗自判斷。

大荒深處,有無數老舊部族、神秘信仰,他們當中的王者,真論起底蘊來,其實並不差過凡俗大宗門,甚至曾有人傳言,在無盡大荒之中,亦有可比仙宗存在,不過,太過縹緲。

“某姓蒼,單名一個雲。”

蒼雲亦是隨口說出自己的名字。

“蒼雲?有點熟悉。”

那老鏢客微微皺眉想了一下,似乎是聽說過、又似乎沒有聽說過……這人老了,記憶力終究是差了些。

他伸出一隻手,微微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蒼雲跟著自己。

兩人便一齊邁步而出。

“那麽,蒼小友,你是如何一眼,就找到老夫的呢?說起來,我已經二三十年未出過什麽風頭。”

那老鏢客淡淡言道,語氣之中,頗有追憶往昔的自傲與緬懷。

當然,更多的,是對於蒼雲的小小試探。

大街上的人來人往,不少身強體壯的家夥們俱在,甚至有不少‘包打聽’也都蹲在一旁,等著來客,為何,這蒼雲獨獨找上縮在一旁的自己?

是蒼雲早知道自己?是碰巧了?還是——

“你看起來像是走南闖北的。”

對於老鏢客的問題,蒼雲隻是淡淡回了一句。

實際上,辯人識人的本事,早已經融進了骨子裏,不需要蒼雲多麽認真的觀察——當然,若非說佐證,也不是半點沒有,比方說,那十幾名精壯漢子在見到蒼雲後,有過一瞬間的愣神,可下一瞬,他們的目光俱是偷偷看向老鏢客趙陽。

見老鏢客趙陽沒有反應,他們這才安心各自去忙手頭上的事情。

就像是,狼群中捕獵的,雖然是最勇猛精壯的公狼,可遇到難以判斷的問題,卻是會拋給經驗更加豐富的老狼。

“嗬嗬,是嗎?”

老鏢客搖了搖頭,自然知道蒼雲沒有吐露事情,但也不打算追問。

他的目光,掃過這繁華武州城,對身旁蒼雲,以唏噓口吻介紹起來:

“小友需要的那等珍禽,實是稀少,若非說有,隻能是兩處所在。”

“而且……”

老鏢客轉過頭來,笑了笑。

“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