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蘭冷笑一聲,不再廢話,直接抬手示意,“繼續打!”
“等等!等等!我說!我說!”牛四魂飛魄散,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我不該…不該在心裏罵您!”情急之下,他脫口而出。這話一出,他自己都愣住了,滿祠堂的人更是驚愕地瞪大了眼睛,連執法的族老都忘了計數。
高翠蘭心中了然,這正是她的讀心術帶來的震懾。她麵上不動聲色,逼視著牛四:“哦?罵我什麽?說來聽聽。”
牛四此刻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支支吾吾,眼神躲閃,哪裏還敢複述那些惡毒詛咒。
“不敢說?還是覺得娘不配聽?”
高翠蘭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看來打得還不夠疼!打!”
“我說!我說!”牛四徹底崩潰,心理防線完全瓦解,閉著眼嘶喊道:“我罵您老不死的毒婦!罵您不得好死!還說…還說等出來要…要扒您的皮!抽您的筋!讓您後悔生了我!”這血淋淋的詛咒,**裸的恨意,讓整個祠堂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看向牛四的眼神充滿了驚駭。
“畜生!!”
旁觀的族長,那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氣得渾身發抖,胡子都在打顫,“忤逆不孝!惡毒至此!簡直禽獸不如!再加二十板!打!給我打死這個孽障!”
牛四傻了,巨大的恐懼讓他語無倫次:“族長!族長饒命!我都認錯了…我都說了啊…”
“認錯?你這叫懷恨在心!其心可誅!”族長怒不可遏,指著牛四的手指都在哆嗦。
“族長息怒。”高翠蘭卻在這時開口了,聲音恢複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掌控全局的淡然,“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說好八十板,就是八十板。多一板,不合規矩。我牛家,是講規矩的。”
她轉向麵如死灰的牛四,目光平靜無波:“不過,這八十板打完,你,牛四,就在這祖宗牌位前,跪滿三天三夜!好好想想,你這一身骨血,你這牛字姓氏,是誰給的!若還想不通,還想怨,還想恨…”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這牛家的大門,你就永遠別想踏進來!我高翠蘭,權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牛四看著母親那雙冰冷得沒有一絲感情的眼睛,再看看兩旁麵色不善手持棍棒的族人,最後望向那些沉默肅立的祖宗牌位,一股透骨的寒意和絕望攫住了他。
他知道,這已是母親在族規下能為他爭取到的最後一絲餘地。
“……兒子…遵命…”他啞著嗓子屈服。
行刑繼續。
“六十!”牛四早已昏死過去,被一桶刺骨的井水潑醒,濕透的頭發貼在慘白的臉上,如同水鬼。
“七十!”他連呻吟的力氣都失去了,像條被抽了筋的死魚,癱軟在刑凳上,隻有身體在板子落下時本能地抽搐。
“八十!”
終於結束了。
當牛四被從刑凳上解下時,整個人已不成人形,後背到臀腿一片血肉模糊,找不到一塊好肉。他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別說站立,連蜷縮的力氣都沒有,隻剩下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呼吸。
“架起來!”高翠蘭聲音冷酷,“讓他跪!跪在祖宗麵前!”
兩個身強力壯的族人上前,像拖一袋破麻布般將牛四拖到供桌前,強行架起他軟綿的身體,按著他的肩膀讓他跪在冰冷的青磚上。
“啊!!!疼!疼死我了啊!!!”膝蓋觸地皮肉拉扯的劇痛讓牛四爆發出最後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如同瀕死的野獸,涕淚血水糊了一臉。
高翠蘭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因劇痛而扭曲變形的臉:“現在知道疼了?”她的聲音冰冷得能凍結空氣,“你打你媳婦王氏的時候,她的胳膊哢嚓一聲斷了,她疼不疼?!她哭著求饒的時候,你心裏可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字字句句,誅心刺骨。
牛四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那濃得化不開的怨毒,在高翠蘭的逼視和身體無邊的痛苦折磨下,終於開始鬆動,被一種更深刻的恐懼所取代。那是發自靈魂對眼前這個脫胎換骨般母親的恐懼。
高翠蘭不再看他,轉身對族長和族人微微頷首:“今日勞煩族長和諸位叔伯了。剩下的事,交給我吧。”
族長看著高翠蘭沉穩冷靜、不怒自威的氣度,又看看地上那不成器的牛四,深深歎了口氣,點點頭,帶著執法族人和壯丁們默默退出了祠堂。
族長點點頭,帶著壯丁們離開了。
祠堂裏隻剩下高翠蘭和四個兒子。
哦不,是三個半,牛四隻能算半個,因為他已經跪不穩了,全靠雙手撐著才沒趴下。
高翠蘭看了看四個兒子,老大鼻青臉腫,老二一瘸一拐,老三屁股開花,老四…老四最慘。
“知道為什麽你們一個個落得這般下場嗎?”高翠蘭突然問。
四個兒子麵麵相覷,沒人敢接話。
“因為你們心術不正!”
高翠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頭頂,“老大貪財,手伸得太長,總想算計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老二懼內,耳根子軟,連妻子都護不住,枉為男兒!老三奸詐,滿肚子彎彎繞繞,光想占便宜不想出力!”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牛四身上,“至於你老四,暴戾成性,欺淩弱小,嗜賭成狂,簡直是我牛家的恥辱!”
四個兒子都低下頭。
“我老了,”
高翠蘭語氣突然緩和下來,“沒幾年活頭了,這個家遲早要交給你們。”
她挨個看向四個兒子,“可你們這樣,讓我怎麽放心?”
牛大最先跪下,“娘,兒子知錯了…”
其他三個見狀,也紛紛跪下,雖然對牛四來說,隻是從跪著變成趴著。
高翠蘭歎了口氣,“罷了,今天這事到此為止。老四…”
牛四艱難地抬頭,“娘…”
“這三天好好反省,”
高翠蘭道,“若還想不通,就別認我這個娘了!”
說完,她拄著拐杖轉身離去,留下四個兒子在祠堂裏麵麵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