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讓佳璿提高成績的從來都是她曾笑,不是佳璿自己啊。
那麽當佳璿不盡如她意的時候,她又有什麽權力和資格,去責備佳璿呢?
曾笑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發現肖北城已經走了。
偌大的操場又剩下了她一個人,形單影隻的,就像天上落單的大雁,孤零零地嘶鳴著尋找同伴的方向,卻不知自己奔向的那一方天地,會不會有同伴的身影。
曾笑覺得自己應該給林佳璿道個歉。她鼓起勇氣,走出了操場,卻見林佳璿正坐在操場邊的涼亭下麵,眼巴巴地望著她。
“對不起,笑笑,我讓你失望了。”
林佳璿走上前來,怯生生地打量曾笑的臉色,“我認真補習,好不好?”
曾笑眼睛有些酸澀,反手拉住林佳璿的手,艱難地擠出一個笑來,“是我的錯,佳璿。我不該把自己的意誌強加於你,我……”
“不,你肯花費時間給我補習,還專程去書店買適合我的參考書,已經很盡心了。是我不夠用心,我太懶……”林佳璿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幹脆啞了聲。
“如果你不想補習,我就不勉強你了,好不好?”曾笑攬著她的肩膀,聲線柔和,“我隨時待命,無論什麽時候你需要我,我都會在。”
曾笑的態度轉變太快,令佳璿來不及反應,她本能地扯住曾笑的校服,滿眼憂色,“那我現在就需要你呀。”
“真的?”
林佳璿點點頭,“我是想繼續補習的,我不想辜負你。”
曾笑拍了拍佳璿的腦袋,“那我們就繼續補習,隻是這一次,我們換一個輕鬆點的方式。”
已經上課了,班裏安靜了下來。孟衛東站在講台上,看著從後門溜進的兩人,麵色不善。
“一個兩個的都鬆散成什麽樣子了!不考大學啦?不上名校啦?一天到晚不知道想些什麽!”
曾笑悶著頭溜到位置上,一點辯解的意思都沒有,倒讓孟衛東有些啞火。
“以後誰再遲到早退,直接拿著課本站外麵聽課!”
孟衛東一聲怒吼,全班噤若寒蟬。他一向對曾笑這些優等生另眼相看,這般不留情麵的斥責,在大家的印象裏還是頭一遭呢。
曾笑和林佳璿隔空對望了一眼,彼此都有些緊張。
肖北城皺著眉,在麵前的一摞書裏翻找著什麽,神情浮現幾分焦慮。
“怎麽回事?”孟衛東一眼看到了他的小動作,“課本呢?”
肖北城抬頭瞄了他一眼,歉然一笑,“好像忘在家裏了。”
“嗬,你回家還複習語文?我是不是該感動落淚啊!”老孟奚落起人來,無論你是校長的兒子還是貧農的女兒,都一視同仁,毫不留情。
曾笑不知自己是怎麽想的,竟然把手中的課本往身旁推了推,推過了兩人的中間線——《燭之武退秦師》幾個字,赫然出現在肖北城的視線裏。
肖北城一時懵然——曾笑這是……要和他分享課本嗎?
孟衛東看到曾笑難得釋放出善意,也沒再追究什麽,“哼”了一聲後便打開電腦放起課件來,上課之初的這一連串鬧劇終於落下帷幕。
隻是曾笑和肖北城之間,卻莫名陷入了尷尬。兩人把書攤在中間,彼此卻拚命地往兩側挪著身子,硬是在座位之間隔出了一條無形的溝壑。這個象征友誼的課本,不但沒有將兩人的距離拉近,反而成了讓人避身的理由,令原本正常的氣氛陡然變得詭異了。
“謝謝你啊。”肖北城撓了撓頭,小聲叨叨,“我的語文書借給隔壁班的同學了,忘了要回來。”
“沒事。”曾笑的態度一貫清冷,此刻也隻是淡淡的,“舉手之勞。”
兩人都沒再提起操場上的那一場寥寥的對話,仿佛那不過是一場無端而生的幻象,仿佛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大課間時,曾笑照常給林佳璿補課。
林佳璿如今的態度比之前端正許多,聽講時也十分投入,偶爾還能舉一反三,令曾笑十分欣喜。她還專程購買了一疊小紅花,每當佳璿做出一道難題,就發一朵小花給她,告訴她等紅花累積到一定數量,就可以來找她兌換神秘禮物。
林佳璿捏著小巧的紅花,哭笑不得,“笑笑,我感覺自己好像在上幼兒園。”
曾笑無聲一笑,“我不是說了要換種方式嘛,以後我們不用強迫製,改用激勵製。”
兩人說笑間,崔鶯鶯又冷著臉背著書包離開,仿佛被打擾到的樣子。雖然她每日都在此時離校,離開前都會碰到曾笑來給林佳璿補習,但她從未再和兩人說過一句話,隻是清清冷冷地收拾東西,猝然離開,周身透露著一種令人琢磨不透的距離感。
“哎,快要月考了,崔鶯鶯還是不上晚自習,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林佳璿說起自己這位同桌來,還是有些怨氣的,“整天冷著一張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惹到她了呢。”
“行了,別管人家了。”曾笑拍了拍她的腦殼,把她拽到課本前,“昨天講到的指數函數和對數函數下麵的題目都做出來了嗎?”
“這個……呃……”林佳璿語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我認為這些題對我來說還是有一點……小小的難度……”
“題目你都做了嗎?”曾笑皺著眉,看著習題冊簇新的頁子,“你是不是根本就沒看啊?”
林佳璿自知瞞不住,委屈地撅著嘴,從筆袋中掏出了一朵小紅花,推到了曾笑身前。
“那我認罰吧。”
曾笑歎氣,“小紅花是為了鼓勵你,不是讓你囤起來偷懶用的啊。”
雖然上次爭執後曾笑再未因補課而生氣,林佳璿不再如之前那般焦慮,學習態度也端正了許多;但偶爾,她還是會犯懶,常常一邊偷懶一邊擔心曾笑會不悅,時常體會到人生的糾結和艱難。
曾笑看著她咬唇悔恨的模樣,放緩了語氣,“那現在做一下好了,明天我再給你講。”
林佳璿沒想到曾笑這麽容易就放過了她,悄然鬆了口氣。
其實啊,補課一直沒什麽效果,她自己也是有些泄氣的。但看著曾笑熱絡又嚴肅的樣子,她始終找不到借口將補課計劃喊停。思想上的憊懶帶來行為上的消極,林佳璿自己倒是沒怎麽當回事,殊不知這一切都被不冷不丁的崔鶯鶯看在眼裏,導致崔鶯鶯對她的認知和評價又跌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