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肖北城回到家,直覺家裏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魏萍沒有給他準備宵夜,肖興和也沒有坐在沙發上看著書等他放學。兩人分居主客臥,似乎在冷戰。

這樣的事,肖北城一向懶得摻合,這便直接扛著書包,溜回自己房間去了。

“北城,你過來。”肖興和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肖北城轉身,看到父親正站在房間門口,一臉嚴肅地望著他。

“我有些事要和你談談。”

主臥裏,魏萍正靠在床頭,一副渾身難受的樣子。

“媽,您怎麽了?”肖北城緊走兩步,在母親的床邊坐下,伸手去探她的額頭。

魏萍側了側身子,躲開了肖北城的觸碰,“讓你爸跟你說。”

看父母這個樣子,大概又因為什麽芝麻大點的事吵起來了。對於這些,肖北城並不擔心。父母相伴多年,這樣的場景每隔一段時日便要出現一次,他作為看客早已屢見不鮮,反正隻要過兩天父親的態度軟下來,不管多大的矛盾都能輕易化解。

隻是沒想到,這次的事竟然和他自己有關。

“你最近是不是……有些什麽想法?”肖興和斟酌著用詞,小心打量著兒子的臉色。

肖北城一頭霧水,“我能有什麽想法?”

魏萍皺了皺眉,把臉撇到了背對著肖北城的那側。

肖興和一時也有些無措,搓磨著自己的指尖,頓了一頓,“你現在是青春期嘛……”

肖北城以為父母又要拿他刻意選文的叛逆說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好了,不用說了,我不會回理科班去的。我意已決,你們再說什麽也改變不了。”

一說起這事魏萍就滿心怨氣,猛地坐起身來,“你還好意思說這事!”

她的反應讓肖北城有些發愣——難道他們今天要說的不是這件事?

眼看著肖興和吞吞吐吐的也說不出什麽來,肖北城又一點自覺招認的覺悟都沒有,魏萍難忍脾氣,從身後抽出枕頭來一下子砸在了兒子的腦門上,“你是不是有喜歡的女孩子了?”

肖北城張大了嘴,不可思議地看著魏萍,“您在說什麽啊?”

肖興和清了清嗓子,“北城,你現在這個年紀,有些想法是正常的,但是……”

眼看著說教模式就要開始,肖北城慌忙喊停,“等會兒!誰說我有這些想法了?”

魏萍無奈地揉著眉心,又躺倒在了**,“你看,我就說他不會承認!”

“沒有的事,你讓我承認什麽!”肖北城也有些惱火,覺得父母今天沒事找事似的,不知究竟是中了哪門子邪,或是因為什麽而借題發揮。

眼看著局麵將要失控,肖興和歎了口氣,語氣也放緩了許多,“沒有就是最好。”

肖北城站起身子,把地上的枕頭撿起來砸在**,“馬上就要期中考試了,我實在不想因為這些莫須有的事情跟你們爭執。我回去複習了。”

說罷,他抬腿便走,絲毫不顧及身後的父母愈發複雜的神情。

魏萍隔著窗看著窗外的夜色,整個人煩躁得很,不由又怪起肖興和來,“你是一校之長,竟然連你兒子都看不住,要你有什麽用!”

肖興和也來了脾氣,懶得與她多嘴,站起身就往外走,“你有本事,你就管著他。”

笨重的關門聲倏然傳來,像刀子一般劃破了黑夜的寂靜。肖北城大概是大力摔上了門,以此來表達對父母無端質疑的不滿。

魏萍聽著那巨大的響聲,感覺心頭的煩亂更甚。肖北城越來越大,任憑她也約束不住,若是哪天真出了什麽差池,親戚朋友會如何看待北城,如何看待他們這個家庭?

想到這些,魏萍簡直睡不著覺,真希望兒子能體會到自己多年來的良苦用心,不要在這求學生涯最關鍵的時刻馬失前蹄才好。

初雪到來的那天,正是期中考試的日子。

曾笑前幾日就因風寒而感冒,到了考試這天早晨,隻覺得頭昏腦脹得更厲害,整個身子都是燙的;雪天路滑,自行車道上也起了冰淩,曾笑騎車上學時車輪幾次打滑,險些摔倒,幸好路上碰到了坐著自家的車去學校的林佳璿,招呼著她把自行車放進了後備箱,由佳璿的爸爸把她們一起送到了學校。

“笑笑,你看起來臉色不大好。”林佳璿用手背貼了貼曾笑的額頭,滿臉憂色,“你在發燒呢。”

曾笑搖了搖頭,笑容裏透露著一種罕見的虛弱,“我沒事。”

去考場的路上,肖北城恰好迎麵走來,看到裹著笨重羽絨服的曾笑,也嚇了一跳,“你怎麽了?臉這麽紅。”

林佳璿頗為無奈地代答道,“發燒了。”

“那你能撐下來嗎?”肖北城也有些擔心,考試的密度和強度都很高,生病了恐怕很難受。

風輕樹動,雪花絮絮而下,落在曾笑的頭頂,緩解了她的疲熱。

“沒事的,考完再休息吧。”她衝肖北城擺了擺手,“加油,別手下留情。”

肖北城看著她逞強的樣子,也大概能夠體會她的心境。這是轉文後的第一場大考,曾笑為之努力奮戰了許久,課前課後都不肯休息,如果因為感冒發燒而缺考,豈不是不戰而敗、功虧一簣。

另外,曾笑的執拗他也早有體會。但凡是她認定的事情,幾乎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那他也不多費口舌了,“你也加油。”

鈴聲一響,期中考試正式開始。

第一場是語文,並不需要耗費太多的腦力與精神。曾笑沉著腦袋,認真地默讀現代文閱讀的材料,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整場考下來,雖然有些疲累,鼻涕也像壞掉的水龍頭一般流淌而下,令她不得不用紙巾將鼻孔塞起來,才不至於因為頻繁擦鼻涕影響做題的節奏,但好歹她一直保持著比較穩定的狀態,發揮得也算不錯。

問題似乎是從數學開始的。函數題本是曾笑的拿手題目,這道壓軸題卻把函數和不等式結合在一起,極大地增加了解題的難度,證明過程極其複雜。曾笑思考了半天,嚐試將不等式等價轉化為一個對稱不等式,卻在代入時頻頻出錯。這樣難的競賽題目,原本不應該出現在期中考試的試卷上;但是曾笑想,這就是自己的機會,如果自己解出了這道題,那便毫無疑問多了幾分獲勝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