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六大家族的支撐,流雲街這塊在外人看來無堅不摧的鋼板頓時薄了不少,所以有些事做起來格外費勁。
例如,明麵上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將大尾巴狼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吳莨這才幽幽的開了口:“既然你有心情在這兒喝酒,是不是意味著情況沒我想象的那麽糟?”
“經過這些年的發展,流雲街已初具規模,即便是那昔日的六大家族聯手,也未必能輕而易舉的拿下。”駱第天停頓一下,繼續道:“但換個角度來說,目前我手裏的籌碼還不足以跟他們正麵抗衡,因此最壞的結局便是兩敗俱傷,我失去現有的一切,而他們也會損失掉這座費盡心思建立起來的遊樂場。”
“所以,你打算在事情尚未變成那樣之前,借助流雲街外圍的力量,先下手為強?”因為流雲街占地麵積較大,層次劃分明顯,外圍雖在名義上歸屬於流雲街,但基本上處於一種分幫拉夥的自理狀態。
而其中最強的三股勢力,即:鐵頭的龍頭公司;晴姐的情報屋,以及由羅叔所統領的GRATEAI俱樂部。
把架在鼻梁上的金絲邊兒眼鏡往上推了推,駱第天眼裏轉過一絲淡淡的笑意,“真是知我者,吳老師也。”
忍住將酒瓶砸在大尾巴狼臉上的衝動,吳莨仰脖兒喝了杯冰水降了降一路升高的火氣,“我就奇怪你好端端幹嘛約我在GRATEAI俱樂部見麵,原來,你從一開始就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沒辦法,誰叫吳老師你在流雲街外圍的人緣好,哪兒都吃得開。”駱第天半真半假的恭維著,隨即話鋒一轉,“當然,吳老師你若是不願意,我也不勉強,大不了再想想別的辦法。”
“我不會出麵為你牽線,但念在你我同僚一場的份兒上,你可以用旭升酒店一個月的外賣換我三條獨家情報。”唇角微微翹起,吳莨倒是把晴姐討價還價時的語氣學了個十成十。
“吳老師的意思是,你願意……幫我?”駱第天的話中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驚訝,正如吳莨了解他那般,他也清楚的明白吳莨不可能為了自己來湊這趟渾水。
“你到底是換還是不換?”
“換。”駱第天回得那叫一個斬釘截鐵,嘴角隨即彎出一抹揶揄的弧度,“別說是旭升酒店一個月的外賣,就算把我這個老板打包送給吳老師都行。”
“我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神。”如果可以,吳莨真想離這隻一肚子壞水的大尾巴狼遠遠的,但現實往往跟人們期望的有很大的差距。
在沒有靠背的轉椅上調整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吳莨掰著手指,碎碎念道:“第一,手下的多少跟BOSS的綜合實力成反比;第二,羅叔很容易心軟;第三,大家都很喜歡現在的生活環境。”
說到最後,吳莨的視線不由自主的從粉紅大叔們那洋溢著燦爛笑容的老臉上劃過。
“原來如此。”駱第天托著下巴思考片刻,做恍然大悟狀。
第一條應該是針對流雲街外圍那三股主要勢力的,雖然他們在外圍的地位不相上下,但論辦事能力和攻擊性,最強的是晴姐的情報屋,其次是羅叔的GRATEAI俱樂部,而人數過萬的龍頭公司卻排在了末尾。
想到這兒,駱第天不禁輕笑出聲,“以吳老師你的實力,不做人形兵器還真是可惜了。”
“假若我是人形兵器,恐怕你還沒活到現在地球就已經被我給毀滅了。”其實,晴姐手底下不光吳莨一枚厲害的棋子,隻是他們的存在比較隱秘,別人不知道罷了。
如果說每個成功女人的背後都有一個默默支持她的男人,那麽,支持晴姐就非羅叔莫屬。
而實際上,多半是出於某種理由不得不留在流雲街的羅叔拖了晴姐的後腿,將晴姐這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大人物硬生生的拴在了那條破敗不堪的小巷裏。
以上純粹是吳莨的猜測,反正兩名當事者對現狀不存在任何的不滿,所以她這個外人也不便多言。
不過,羅叔的確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關於吳老師的最後一則情報,我想多嘴問上一句,那裏邊的‘大家’是否也包括吳老師自己?”從小生活在爾虞我詐之中的駱第天無法理解喜歡一個地方是種什麽樣的感覺,單就這點來看,他還真有點兒羨慕麵前這個無拘無束的女人。
“你說呢?”玩味兒的勾了勾唇角,吃飽喝足的吳莨起身拍拍屁股,準備走人。她能做的隻有這麽多,剩下的就看大尾巴狼自己的努力了。
“難得吳老師肯幫忙,下周六我必定還吳老師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禮。”在吳莨轉身之際,駱第天笑吟吟的說了這麽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可下周六既非吳莨的生日,也不是愚人節,大尾巴狼為何要送自己禮物?聽他的口氣,似是那天會有什麽大事發生,而且還跟自己有關?
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的吳莨索性將這個問題拋至腦後,專心回家睡她的大頭覺。而此刻,位於市中心辦公樓頂層的臨海負責人辦公室仍一片燈火通明,似是在靜候某位貴客的到來。
扣扣——扣扣——
沒多久,便響起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
“請進!”原本正在眺望窗外夜景的祝若楠轉過老板椅,嗔怪的撅了撅嘴,“我以為你會早點兒來,害得我連晚飯都沒吃!”
“不知臨海負責人找我來有什麽事?”身著一襲筆挺製服的杜翰林在距辦公桌一米遠的地方停下,完全是一副下級對上級的恭敬口吻。
碰了顆軟釘子的祝若楠依舊麵上帶笑,“學長,咱們又不是外人,何必跟我這麽客氣呢?”
“如果臨海負責人沒其它事吩咐,恕我先行告辭。”說罷,杜翰林扭頭就要邁步離開。
再也從容不下去的祝若楠沒了叱吒政壇時的精明果敢,有些哽噎的說:“學長,我就那麽讓你討厭嗎?甚至討厭到見都不願見我一麵?”
記憶中那個有著淺淺酒窩的羞澀小女生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幹練的政界女強人……
望著那眼角染上些許歲月痕跡的初戀情人,杜翰林向來如鐵石般堅硬的心不禁泛起一絲鑽心的疼,道歉的話隨之脫口而出,“若楠,對不起。”
“學長,你沒錯,錯的是我!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不要什麽顯赫的家世,做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是不是這樣一來,所有的一切就都會變得不一樣了?”祝若楠垂著頭,聲音越來越低,即便明知是癡人說夢,她卻忍不住一遍遍的幻想。
思緒逐漸飄遠,恍惚間,祝若楠似是又回到了那如花綻放的16歲……
每到假期,爺爺就會找各式各樣的能人來幫成績一直在及格線徘徊的她補習,而這個高一的寒假也不例外,“小楠,他就是我新給你請的家教老師,去年以725分考上咱們湘雲大學的H省理科狀元。”
抬眼望過去,祝若楠小小的吃驚了一把,沒想到對方竟穿著跟自己同樣的校服,雖然暫時的逆光令她無法看清對方的長相,但那筆直的背脊和被光暈勾勒出的深邃輪廓卻牢牢的印在她的腦海裏,久久揮之不去。
“你好,我叫杜翰林。”
充滿磁性的男低音直擊心底,那一瞬,不知情愛為何物的祝若楠隱約聽見了花開的聲音……她就這麽怔怔的盯著對方瞅了半天,直至管家從旁示意,才尷尬的緩過神來,“杜、杜老師好,我、我是祝若楠,目前在湘雲高中念高一。”
“沒想到咱們還是校友,我是去年從湘雲高中畢業的。你若不介意,就喊我一聲‘學長’好了。”雖然年少時的杜翰林還是那麽的不苟言笑,卻遠比現在容易親近的多。
“學、學長。”情竇初開的祝若楠弱弱的喚了一聲,不爭氣的紅暈早已布滿整個麵頰,連耳根子也像是有火在燒一般。
祝若楠的爺爺那時身兼多個要職,在介紹完新找來的家庭教師後便被部下們簇擁著匆匆離開。
至此,祝若楠正式開始了這個令她胸口小鹿亂撞的寒假補習。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兩人逐漸熟識起來,盡管年少的杜翰林很少回答課本之外的問題,但偶爾也會跟這位不諳世事的大小姐多講上幾句。
一直以來,祝若楠都十分好奇已經考上大學的杜翰林為何還在穿高中的校服,後來她無意間從管家那兒得知,學長家的經濟條件不是很好,學長的父親前些年死於交通意外,留下他們兄妹四個與母親相依為命。
跟笨笨的自己不同的是,學長的弟弟妹妹們非常聰慧,即便是最調皮的小弟,在班上也是名列前茅。
不過,隻靠學長母親獨自支撐的家實在不足以供養四個孩子一同念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