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慘被向飛白diss的陰影,並沒有那麽容易散去。
有時候,明明正在演算習題,鹿小嫻腦海中突然就會湧現出向飛白那句非常殘忍的話。
——不用那麽麻煩,你晃晃自己的腦袋就行。
鹿小嫻扭頭,從自習室的窗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少女撲閃的眼睛裏,全是失望和失落。
一隻小紙團滾到她胳膊旁。
鹿小嫻扭頭,看到坐在身後右側的陸曼正向她擠眼睛。
“你玩什麽把戲?”
陸曼回答:“我讓我樂文櫟幫我約向飛白,一起翹了第三節自習課出去擼串,順便我給向飛白道個歉。放心,這事因姐而起,姐也給你解決得好好的。”
順便道個歉。
鹿小嫻仔細想了想,和向飛白的恩怨,似乎不可能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
她搖了搖頭。
“我要是不出手,你和向飛白就永遠都沒可能。”陸曼將手放在胸口上,用一種誇張文藝的語氣說,“為了你,我願意拋棄自尊,低下美麗而高貴的頭顱。”
“校禁那麽嚴,咱們哪能出得去啊?”
陸曼一臉輕蔑:“就一米五的破欄杆,一翻就翻過去了,能關得住我們靈長類?開玩笑!”她說著,把鹿小嫻拉起來,“快點,不然被保安看到就慘了。”
N大地處偏僻,以前經常有學生在校外發生意外,所以校方就加強了警戒,九點半之後不許走出校門。
鹿小嫻和陸曼匆匆忙忙地來到約定地點,發現向飛白和樂文櫟已經在牆根處等候了。
欄杆外的不遠處,大排檔燈火通明,鍋灶上升騰起大團的白煙,混雜著炒菜的香氣。向飛白背光而立,眼眸裏有淡淡微光折射。鹿小嫻慶幸夜色夠暗,沒人發現她的臉燙熱無比。
一見兩人,樂文櫟立即露出燦爛笑容:“今天我要多吃點,為了請動這尊大佛,我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向飛白一句話也不說,隻冷冷地看著她們。
陸曼伸手,和樂文櫟擊掌,然後笑嘻嘻地說:“謝謝大神賞臉,今晚我要對你們說一聲‘對不起’,那天是我太衝動了。”
“你道歉也太沒誠意了吧?”
陸曼一怔:“啊?”
“那天你是太狂妄,不是太衝動。”向飛白斜看她們一眼,目光仿佛在說,別想糊弄過去。
“哎你什麽意思……”陸曼正要發火,忽然想起今天的使命,才改口說,“對,我是狂妄,等會兒都別給我省錢,不吃到扶牆不許出來!”
樂文櫟哈哈一笑:“好嘞,翻牆吧。”
他往牆根前一蹲,向兩人示意:“來,踩著我的肩膀上來。”
陸曼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攥住欄杆,兩腳一蹬,猴子般地躥了上去,右手撐起身體,矯健地躍過牆頭。樂文櫟吃驚地站起身:“可以啊,巾幗不讓須眉,看來你沒少翻牆出去。”
“半斤八兩,你也快點出來。”
樂文櫟抓住欄杆,忽然想起了什麽,扭頭對鹿小嫻說:“你踩我肩膀出去吧,讓陸曼從外麵接應你。”
“不行!你先出來,我一個人接不住鹿小嫻。”陸曼裝模作樣地說。
鹿小嫻知道,這是陸曼在給她製造和向飛白接觸的機會。她小心地看了向飛白一眼,隻見他一言不發地蹲了下來。
“不用了,我還是自己翻過去吧。”鹿小嫻吃力地去抓欄杆。
向飛白扭頭看她:“你是太相信自己,還是不相信我?你再胖二十斤我也塌不了,上來。”
鹿小嫻紅著臉,小心地踩上向飛白的肩膀。他的肩膀很柔軟,可是的確又堅實又有力,穩穩地將她駝住。
她抓住欄杆,使勁往上一躍。那邊,樂文櫟早已經伸手扶過她,將她抱了過去。
“你們是哪個係的?在這裏做什麽?”不遠處,忽然射來兩道手電筒的光亮。
“糟了,校警!”陸曼驚叫。
向飛白麵色一凜,一腳蹬上欄杆中間的凸起,使勁躍身,眨眼就翻過欄杆。他低聲命令:“跑!”
樂文櫟一把抓住鹿小嫻的手,扭頭就往夜色裏奔去。陸曼動如脫兔,轉眼就和他們拉開百米的距離。
“這家夥不會吃完賴賬吧?我指著她請客,一毛錢都沒帶。”樂文櫟指著陸曼的背影,半開玩笑地說,“她要是掉頭跑了,我可追不上。”
“有我在,別想。”向飛白接了一句。
“你能追上陸曼?”鹿小嫻一邊跑一邊問。
“他追得上任何一個女生,就是清心寡欲,有膽無心。”樂文櫟又嘴賤地玩了下文字遊戲。
向飛白沒太大反應,鹿小嫻的心突然抽痛起來。
對,世界對於向飛白而言,唾手可得,她其實隻算得上一粒塵埃。
2。
十五分鍾後,油膩膩的桌子上擺滿了燒烤盤,烤串和蔬菜串躺在裏麵,在路燈的照耀下散發著一層油光。
“Cheers!”陸曼優雅地舉起高腳杯,主動跟向飛白麵前的杯子碰了碰。她不忘扭頭看了鹿小嫻一眼,鹿小嫻心領神會,趕緊端起高腳杯,跟向飛白和樂文櫟分別碰了一下杯沿。
向飛白嘴角抽搐了一下:“杯子裏裝的是白開水,又不是酒,沒必要這樣正式吧。”
“有必要,今天是謝罪宴,有儀式感會讓我內心的負罪感減少很多。”陸曼語氣感慨。
向飛白霍然起身:“那我覺得你還是背著負罪感比較好。”
“哎哎,小白,幹什麽呢?來的時候我們說好了的。”樂文櫟趕緊把向飛白重新按在座位上。
陸曼舉起杯子,鄭重其事地說:“第一杯,我誠摯地向你道歉。向飛白,你是正人君子,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揚脖,將白開水一飲而盡。
“第二杯,是我要向你介紹一位溫柔美麗,而你從來都視而不見的少女,她就是……”陸曼再次端起杯子。
眼看陸曼就要說出自己的名字,鹿小嫻打斷了陸曼的話:“第二杯,為我們修複完好的友誼幹杯!”
她飛快地碰杯,然後一飲而盡,同時在桌子底下使勁搖晃陸曼的手,不讓陸曼繼續說下去。
鹿小嫻的心跳得劇烈,生怕向飛白看出什麽端倪。可他沒什麽反應,目光淡淡。樂文櫟倒是笑得曖昧,轉而看向鹿小嫻,眸光深邃而曖昧,似乎已經洞悉陸曼的用意。
陸曼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等到尋了借口離桌,陸曼將鹿小嫻拉到一旁:“你不是喜歡他嗎?幹嘛不讓我幫你?”
鹿小嫻跺了跺腳:“他又不喜歡我,說開了大家都尷尬。其實,我隻要在一邊默默地看著他就好了。”
“沒出息。”陸曼歎氣,“你的狼血冷了?”
鹿小嫻眨巴著眼睛,不想把向飛白對她毒舌的事告訴陸曼。心裏的那頭小狼崽,把身體窩成一團,正在忍痛。
陸曼還想說什麽,忽然看到樂文櫟往這邊走過來,忙問:“哎,你怎麽跟過來了?”
“我加了兩個烤饃和四隻雞翅,出來跟你說一聲。”樂文櫟仔細觀察兩人神色,“倒是你們,在這站著聊什麽?”
陸曼想了想:“我們在聊向飛白。”她煞有介事地湊過去,“哎,你是向飛白的室友,你說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樂文櫟沒有回答她,而是扭頭看鹿小嫻:“你呢?你也對小白感興趣嗎?”
鹿小嫻點了點頭,問:“上次在鹹魚王辦公室,向飛白說自己沒有家長,到底什麽意思?”
這句話,成了壓在她心上的一塊大石頭,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樂文櫟目光閃爍,踢了踢地上的小石頭:“我猜是字麵意思吧,那天小白是真急了,寧願脫衣服也不肯請家長。”
鹿小嫻和陸曼驚訝地對視一眼。
“我剛認識他那會兒,他整天一句話不說,常常坐在椅子上發呆。虧得我臉皮厚,經常找他說話,慢慢的他就正常些了。”
“這也叫正常?”陸曼表示不信。
“好多了。反正我個人認為呢,小白肯定遭受過很多刺激,不然不可能這樣封閉。”樂文櫟說。
鹿小嫻鼻子酸酸的。她原本以為是自己想多了,沒想到向飛白的身世這樣淒慘。她看了一眼陸曼,發現陸曼眼中居然有細微的閃光:“你哭了?”
“我對不起向飛白,我真混賬。”陸曼抬手擦眼淚,“我就是不想請家長,所以才一口咬死是向飛白的錯。要不,你轉告向飛白,我可以讓他喊半年混蛋,絕不還口!”
樂文櫟哭笑不得:“夠了啊你,你們女生怎麽說來就來?把眼淚給我收回去,還讓不讓人擼串了?”
“那向飛白最近都在做什麽?”鹿小嫻問。
樂文櫟笑容漸涼,頓了頓才說:“小白癡迷機器人,想加入核心參賽團隊,但陳昭那人小肚雞腸,說白了就是嫉妒小白,一直拒絕他。再加上學校隻允許一支隊伍參賽,估計就是陳昭的團隊了,小白沒戲。”
“為什麽隻能有一支隊伍參賽?”鹿小嫻不滿。
“一個機器人,不說配置多高檔,也要兩三萬塊錢,加上其他設備折損,得五六萬塊錢吧。學校經費吃緊,自然不肯培養兩支參賽團隊。”樂文櫟轉身,望著遠處燈光通明的教學樓,“這是最簡單的一個道理。”
五六萬……對於十八歲的他們而言,的確是一筆巨款。
鹿小嫻跟著兩人回去,發現向飛白依然坐在飯桌前,身邊有的食客在觥籌交錯,有的食客在吆五喝六,襯托得他的背影是那樣寂寥。
她莫名就心疼起來。
“小白,看什麽呢?”樂文櫟走過去,拿起一根烤串吃起來,邊吃邊順著向飛白的目光望過去。
燒烤攤的帳篷裏放著一台老舊款式的電視機,正在播放某年的春節晚會。舞台上,十幾個白色機器人整齊劃一地跳舞。配合著歡快的音樂,機器人頭部的藍光還很有節奏地閃爍著。
機器人們精彩的表演贏得了陣陣掌聲。鹿小嫻從向飛白這一刻的眼神裏,看出了向往。
因為沒有得到,所以才會向往。
“第三杯,我們敬什麽呢?”陸曼拿起高腳杯。
“對啊,敬什麽呢?”樂文櫟晃了晃酒杯,放在鼻下深深嗅著,仿佛真的有酒香。
向飛白沒說話,隻是向著電視機的方向舉了舉酒杯。
清冷淡漠的少年,目光遙遙定格在電視機屏幕上,堅定如磐石,萬仞不倒,百煉不摧。
鹿小嫻怔怔地看著向飛白,突然感覺一股熱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最後衝向大腦。
“行,就敬這家良心烤肉,孜然夠多!”陸曼拿起酒杯,喝光了裏麵的白開水。
樂文櫟噗嗤笑了出來:“小白,我怎麽覺得你是想敬那條烤魚呢?烤得賊嫩了。”
向飛白略微歪頭,輕輕一笑。他正想喝水,卻意外地發現鹿小嫻站到自己麵前。
“向飛白,我有辦法讓你參加機器人大賽。”鹿小嫻目光灼灼地舉起酒杯,“這一杯,慶祝我們組隊成功,你幹不幹?”
樂文櫟驚訝:“小鹿,你能有什麽辦法?”
“是啊,幾萬塊錢,不是小事,而且學校不支持,你做不下去的。”陸曼在旁邊小聲地提醒她。
“我就隻問向飛白一個人,幹不幹?”鹿小嫻豁出去了,仿佛真的喝了兩杯高濃度的白酒,“現在我有一個絕妙的主意,保證你順利參加機器人大賽,一起嗎?”
向飛白站起來,目光和她平視:“你能有什麽辦法?”他眼眶微紅,指著遠處的教學樓,“所有人都認同我的能力,卻說沒有多餘的經費。你又能有什麽辦法?”
“我就是有辦法,你答應和我組隊以後我再告訴你。”鹿小嫻語氣篤定,“賭不賭?”
“叮——”兩隻酒杯輕輕地碰撞。
鹿小嫻驚喜地看著向飛白:“你答應了?”
“就當我喝醉了。”向飛白挪開目光。
鹿小嫻笑起來。
誠如樂文櫟所言,這所學校有一個簡單的道理。那她鹿小嫻也有個簡單的道理,就是一切為了讓向飛白完成自己的向往。
3。
周末的上午,晴空萬裏。
向飛白騎著單車在一條老街裏穿梭,梧桐樹的光影在他的白襯衫上一波一波地翻滾過去。清風吹起了他的頭發,露出了白皙的額頭。
終於,電子地圖裏發出了提示音:“您已接近目的地,導航結束。”
向飛白停住單車,一腳支地,皺著眉頭抬頭看麵前的一塊廣告牌,牌子上的字體已經蒙上了一層灰垢,但還是能辨認出上“飛盧青少年機器人培訓機構”幾個大字。
“你來啦?”鹿小嫻從半垂的卷閘門後衝出,笑得開懷,“進去看看,不會讓你失望的。”
“這是你家開的?”向飛白遲疑地問。
鹿小嫻重重地點了點頭:“對,今天不開課,我爸和老師都沒來,你可以放心參觀。”
“周末都不開課,那平時更沒多少課了。”向飛白語氣淡淡。
鹿小嫻沒想到向飛白一句戳中痛點,一張小臉頓時漲得通紅。
是,爸爸的這家機器人培訓機構沒什麽競爭力,平時根本招不到幾個學生,基本上處於半倒閉狀態。
“咳咳,進去看看吧。”鹿小嫻趕緊扭頭往卷閘門走去。
向飛白彎腰,跟著鹿小嫻進了門,才發現這是一家還算健全的機器人培訓機構。入門的牆壁上有宣傳欄,基本上是教員和學生們的一些日常,以及青少年學習機器人的意義。
從過道走進去,可以從玻璃窗裏看到,五顏六色的積木堆了一地,應該是幾歲孩子玩的積木搭建課程。
再往裏走,教室裏的教具就顯然高深一些,基本上是單片機之類的。五顏六色的教具攤放在桌子上,還有幾隻半成型的機械臂。
走道最裏麵的一個教室最寬敞,是針對高年級的青少年教學。向飛白看到,桌子中間有一個黑色的人形機器人。
人形機器人大概和一盞台燈差不多高,四肢露出纏繞的電線。它靜靜地歪倒在桌子上,腳邊的教具淩亂地散落滿桌。
和這所培訓機構一樣,又狼狽,又狼藉。
“除了這個,還有其他類似的教具嗎?”向飛白問。
鹿小嫻不好意思地說:“有,不過其他教具還沒調試好,動作不太規範,還會經常摔倒。”
向飛白推開門,走進去將機器人拿在手裏仔細觀察。鹿小嫻跟著進去,小聲說:“向飛白,這些機器人零部件你都可以拿走,隻要比賽能用得上!這樣,就能解決一部分經費問題了,對吧?”
“是用得上,但不太夠,有些零件都被淘汰了。”向飛白掃了一眼桌子上的教具和零部件。
鹿小嫻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裏麵還有,你和我進去看看。”
這條走道是個L型,拐角後是一間很大的餐廳。向飛白剛進去,就看到餐廳裏散布著幾隻半人高的白色機器人。
“機器人餐廳?”向飛白驚訝。
“對,機器人餐廳。”鹿小嫻有些驕傲地說。
向飛白上前觀察了下那些機器人侍應生,白色的頭部上嵌著黑色眼眶,應該是傳感器。機器人的身體都是白色圓弧狀,地麵上還安裝有供機器人行走的電磁軌道。
“你給我演示一下點餐?”向飛白扭頭看鹿小嫻。
“這些機器人的主要任務是端菜端碗……點餐的話還是需要人工。啊,做菜也是。”鹿小嫻回答。
“也就是說,沒有語言係統?”
“應該是這樣。”鹿小嫻撓了撓頭,“向飛白,你看這些機器人的零部件,咱們都可以拆了自己用。這次,夠了嗎?”
向飛白搖頭:“不行,這些機器人低端到隻能和AGV自動導航車劃等號,咱們要用,頂多隻是解決建模的錢。”
“A……GV?”鹿小嫻疑惑地問。
向飛白揉了揉眉心,微歎一口氣後才解釋:“AGV,無人搬運車。也就是說,這些機器人其實都不是真正的人工智能,它們隻能將飯菜和碗碟搬來搬去,最簡單,也是最無用的。”
“那……也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吧?”鹿小嫻不肯放棄。
向飛白退意十足:“太落後了,沒什麽大作用,我看咱們這個團隊還是別組建了,我回頭再找找鹹魚王,讓他幫我想想辦法。再見。”
說著,向飛白就往外走去。
鹿小嫻急了,追上去:“向飛白,你就讓我們組個團隊,又能怎樣?我絕不搗亂,行不行?”
“不行。”
鹿小嫻怔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向飛白離開。熱血湧入全身,她忽然使出全身力氣喊:“向飛白!”
向飛白轉過身,一副忍無可忍的表情。
“你知道我家的這所培訓機構,為什麽辦不起來嗎?”鹿小嫻指著牆上的宣傳欄,“人工智能是新興產業,需要領軍的智慧型人物。可是這裏,沒有!”
沒有獎項,沒有師資,甚至沒有品牌。
“為了節省成本,教具大多數都很低端,課程都不標準。可是大部分家長們都隻認樂高!”鹿小嫻幾乎飆淚。
向飛白麵無表情:“這倒是,不過你到底想說什麽?”
“隻要,隻要我能在機器人大賽中得獎,作為一個活廣告,肯定可以吸引很多學生來報名。有了學費,將這所培訓機構升級換代也不是難事了。”鹿小嫻目光急切。
向飛白啞然失笑,盯著角落好一會兒,才抬頭:“你參加機器人大賽,原來隻是為了得獎?”
“我……”鹿小嫻語塞,半晌才繼續問,“難道你不是嗎?”
氣氛瞬間凝固,清冷的少年靜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幅精美的剪紙,周圍透著光,他卻沒有一絲亮色。
“我是為了信仰。”向飛白語氣篤定,“而且和我組隊,我保證你不會得獎,因為我根本不在乎。”
鹿小嫻徹底糊塗了。
如果參加比賽不是為了贏,那為什麽還要參加呢?如果去打一場注定要輸掉的仗,那為什麽還要打呢?
“對不起,我沒辦法讓你實現願望,再見了。”向飛白轉身。
然而就在這時,卷閘門外突然響起了“篤篤篤”的高跟鞋聲,一雙細瘦的腿出現在外麵。
“快躲起來!”鹿小嫻心頭一緊,一把拉過向飛白的手,強行將他拉進一間教室。她手忙腳亂地將向飛白按到櫃子後麵,然後跟著藏了起來。
“你幹嘛?”向飛白不滿地問。
鹿小嫻將手指頭豎在嘴邊,作了一個噓聲:“小聲點,我媽來了。”
“……”向飛白內心有些崩潰。
“完了完了,我媽平時不來一趟,今天怎麽會這麽巧?”鹿小嫻憂傷地碎碎念。
向飛白不以為然:“就算被阿姨看到我們,也沒什麽啊?實在不行,我就說我是來找你報名的。”
“不行,騙不住她的,她會誤認為我們談戀愛,會棒打鴛鴦拆CP。”鹿小嫻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
“……”向飛白嘴角抽搐了一下,“阿姨對自己的女兒,也太自信了吧。”
鹿小嫻已經沒心情去體會向飛白口中的諷刺意味,她緊張地盯著教室門,心裏在默默祈禱。
“刺啦——”外麵傳來卷閘門的聲音,接著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篤篤聲清晰地傳來。
鹿小嫻知道是媽媽進來了,她像鴕鳥一樣捂住了頭。
向飛白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正想站起身,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鹿建平,你給我出來!門開著,我知道你在這兒,這次別想躲開我!給我出來!”
聽著這不亞於雪姨的吼聲,向飛白全身肌肉都僵硬了。這什麽情況?
鹿小嫻也怔住了。
“鹿建平,你人呢?出來!”鹿媽媽一間教室一間教室地找,然後在走道上吼,“你以為躲著我,離婚協議就不用簽啦?告訴你,沒那回事!”
離婚?
鹿小嫻還以為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
可鹿媽媽接下來的聲音,徹底打碎了鹿小嫻心中最後的僥幸。隻聽鹿媽媽大概是撥通了電話:“鹿建平,培訓中心開著門,你人在哪兒?我給你說,今天你必須要把離婚協議簽了……”
鹿小嫻呆住了。
鹿媽媽絲毫沒有意識到她的存在,繼續對著手機說:“對,我受夠了,你這個沒用的男人,做什麽生意就賠什麽,掙不到錢……這麽多年,要不是為了小嫻,我早就和你離婚了……”
大概是終於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鹿媽媽掛斷手機,踩著高跟鞋離開了。離開的時候,還不忘記把卷閘門關上。
“轟隆”一聲,卷閘門發出刺耳的響聲,隔絕了室內最後一道光線。
黑暗中,鹿小嫻癱坐在地上。她五感盡失,耳中轟鳴,整個世界仿佛瞬間離她而去,又仿佛重重地壓在她身上。
生活中的一點一滴在此刻湧上心頭,都在印證著剛才發生的事情不是空穴來風。
那是兩個月前的一個晚上,爸爸在對著賬本歎氣。媽媽在旁邊數落著他,鹿建平,這個培訓機構又沒招到幾個人,是不是?
我已經盡力了。爸爸這樣回答。
媽媽還想說什麽,鹿小嫻已經衝進房間裏,故作輕鬆地說,沒事,爸,我會參加機器人比賽的,等我拿了冠軍,任何困難都會迎刃而解。咱們培訓機構肯定能火,到時候會有很多人來報名的。
就你,冠軍?媽媽諷刺的話剛說了一半,就強迫自己咽下去,轉而問,那你想參加什麽比賽?
全國性質的機器人比賽,將來我還會參加機器人世界杯,那是最高規格的機器人競技了!鹿小嫻自信滿滿。
爸爸苦笑,小嫻,那爸爸預祝你成功。
嗯!我一定會成功的!鹿小嫻這樣向他們保證。
她以為,他們會真的相信她的話,會真的期待一個冠軍的誕生,會真的把離婚這種想法,放在她拿了冠軍之後再考慮。
事實證明,她根本沒那麽重要。
向飛白站起身,將電燈打開,皺著眉頭看蹲在地上的鹿小嫻。她臉色蒼白,渾身瑟瑟發抖,那雙烏黑的大眼睛裏噙滿了淚水。
“鹿小嫻?”他蹲下來,眼睛平視著她。
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顫巍巍地遞了過去:“鑰匙……給你。”
少女的手,是那樣冰涼。
向飛白接過鑰匙的時候,微蹙眉心。但他還是走出去,用鑰匙將卷閘門打開,使勁推了上去。
他重新回到教室,發現鹿小嫻依然蹲在地上。他猶豫了一下,將鑰匙放在桌子上:“那我走了?”
鹿小嫻一邊點頭,眼淚一邊滴落在地上。
向飛白轉過身,走了兩步,忽然感到後背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拉扯著他,讓他無法往前挪動半步。
可惡。
向飛白咬牙,快速轉身走進教室,對鹿小嫻高聲說:“要不,我請你去吃海底撈吧。”
鹿小嫻一邊嗚咽,一邊瘋狂地搖頭。
“哭什麽哭啊,不就是離婚嗎?大人的事情,小孩子隻要學著接受就好了。你放心,就算他們分開,還是很愛你啊!”向飛白別別扭扭地說。
他不說還好,剛說完,鹿小嫻就嚎啕大哭起來:“我不要他們分開!不要!為什麽媽媽天天要錢?爸爸已經很努力了,她難道都看不到嗎?”
向飛白無奈,將鹿小嫻扶起來,支支吾吾地勸說:“這個……你別哭了啊,我不會哄人,剛才那句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鹿小嫻哭得更是聲嘶力竭。
“要不然,我答應和你組隊,還不行嗎?”向飛白搖晃著鹿小嫻,“算我服了,我答應組隊,組隊!”
哭聲戛然而止,鹿小嫻瞪著一雙淚眼,呆呆地看著向飛白。向飛白心中一喜,趕緊說:“我答應和你組隊,你聽到了嗎?”
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語氣前所未有地溫柔起來。
鹿小嫻卻撇了撇嘴巴,哇的一聲重新哭了起來。
不是因為悲傷,是感動。
4。
“什麽?你居然答應和小鹿組隊了?”宿舍裏,樂文櫟的表情不亞於看到外星人。
向飛白一邊奮筆疾書地寫作業,一邊頭也不回地說:“是的,所以現在想問問你,怎樣反悔才顯得不那麽……惡心。”
“你後悔了?”
“對。”
“反悔這種行為本身就很惡心。”樂文櫟歪著頭說,“但是我更好奇的是,你當時為什麽要答應?”
向飛白手裏的水筆,驀然一停。腦海中,莫名就浮現出鹿小嫻那雙含淚的雙眼。
心疼?有些誇張。
同情?有點靠邊,並不貼切。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答應她,可能鬼使神差的,不想她太難過。”向飛白甩了甩頭,有些煩惱。
樂文櫟抱著雙臂,哼笑:“出爾反爾是最不帥的行為。小白,要麽跟小鹿合作,要麽放棄,眼下你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沒有。”
“那你要不考慮一下鹹魚王的方案?”樂文櫟提議,“去向校方證明你的能力,保證你能拿獎?”
向飛白聲音微涼:“我並不想做這樣的承諾。”
樂文櫟還想說什麽,想了想,笑著搖了搖頭:“那行吧,我隻是一個建議,決定權永遠在你這邊。隻是我不懂,你為什麽卻總是說,自己可能不會得獎?”
為什麽?
向飛白扭頭,看向窗外的夜色。
夜色如墨。
如果被人從機器人協會踢出來算是一次失敗,那這算得上是向飛白人生中的頭號挫折了。
這些天來,向飛白說服了鹹魚王,鹹魚王也向校方努力過,想要再組建第二支參賽團隊。可惜,校方的答複始終是,沒有必要。
集中力量培養一支團隊,這支團隊有可能拿冠軍。分散力量培養兩支團隊,這兩支團隊有可能拿冠軍和亞軍。那麽問題來了,雖然亞軍和冠軍隻差了一個名次,但在眾人的價值觀裏,從來都是冠軍最大。
亞軍隻是一個“被冠軍打敗”的人。
校方的邏輯是,如果重點培養的團隊都拿不到冠軍,那麽捎帶培養的團隊,能拿到更好的名次嗎?顯然不可能。
既然捎帶培養的團隊拿不到更好的名次,那麽為什麽要浪費人力物力去培養呢?
打敗別人的固有邏輯,對於向飛白而言,是非常困難的事。那是一場硬仗,需要理性為前提,順從為輔助,利益為主攻。比如,保證給校方,自己肯定能超過陳昭的團隊,或者肯定能載譽而歸。
他,做不到。
一個承諾,對別人而言隻是一句話而已,然而對向飛白而言,那就真的是承諾。
無論是許下承諾,還是打碎承諾,都是讓人難堪的存在。
5。
從那天起,向飛白好幾天都沒碰到鹿小嫻。
她仿佛人間蒸發,或者已經預見到他要打退堂鼓,一到放學就不見人。向飛白去鄰班找了鹿小嫻好幾次,都撲了個空。
比如今天,鹿小嫻還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地消失了。
夕陽西下,向飛白站在門口,皺著眉頭看放學後的教室——鹿小嫻的座位上,依然是空空如也。
“小白,來找我家小嫻?她去西三樓一層的自習教室了。”陸曼壞笑著從教室裏走出來,“聽她說,你正式答應和她組隊了?不錯,有眼光。”
向飛白聲線涼涼:“也不一定。”
“什麽意思?”
向飛白不想回答,往樓梯處走了幾步。樂文櫟在此時追了出來,笑嗬嗬地將手裏的東西塞給向飛白。
“小白,你和小鹿說完之後把這個給她,這樣她可能不會那麽傷心。”樂文櫟說。
手心裏毛茸茸的,是一隻巴掌大的白色小貓公仔。小貓的表情很可愛,像極了鹿小嫻可憐兮兮的樣子。
向飛白一臉嫌棄:“幼稚。”說完,他攥緊公仔轉身快步走下樓梯。
陸曼恍然大悟,提步就衝上去:“向飛白你給我說清楚,你要反悔?你不能,你不知道小鹿有多高興……”
樂文櫟趕緊拉住陸曼的書包:“嘿嘿嘿,陸曼你會夾娃娃吧?幫我去夾十個娃娃去!”
“放開我!我不會!”
“不會我教你,走……”
身後的喧鬧聲漸漸遠去,向飛白站在樓梯上側耳聽著,然後搖了搖頭。他辨別了下方向,向西三樓走去。
十幾歲的年紀,對飲食的欲望跟荷爾蒙一樣高漲。一到放學時間,學生們紛紛蜂湧去往食堂,所以西三樓這邊沒有半個人影。
向飛白挨個教室地尋找,周圍安靜到他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的足音,像不安的心跳。
終於,他在裏麵的教室門口看到了鹿小嫻。少女坐在中間的座位上,正擺弄著什麽東西。
暖金色的夕陽照進教室裏,如同一個三角形的繭,將鹿小嫻包裹在其中,讓她全身都在發著光。向飛白突然產生了一種錯覺,這隻繭會碎掉,下一秒鍾,少女就能破繭成蝶。
向飛白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驀然看到鹿小嫻抬起頭,露出一個笑容:“你怎麽來了?”
“你在這裏啊,我來是找你說點事情。”向飛白這才回神,他不動聲色地將那個毛茸茸的小貓公仔塞到口袋裏,然後走進教室。
走近了,他才看到鹿小嫻麵前居然擺放著一隻黑色的人型機器人,旁邊擺放著一台電腦。機器人的電路板串口和電腦已經連接。
“我這幾天在學習機器人,沒去找你,真抱歉。”鹿小嫻不好意思地說,抬手揉了揉布滿紅血絲的雙眼。
“阿姨和叔叔上次……”向飛白猶豫了一下才問。
“沒事!他們經常這樣吵架,但是根本就沒到離婚的地步。”鹿小嫻嘿嘿笑著,兩條細長的腿在板凳上一搖一晃。
真是沒心沒肺啊。
向飛白這樣想著,結束了這個話題,往電腦屏幕上溜了一眼:“你剛才都幹嘛了?”
“我給這個機器人設計了一套跳舞動作,可是他不太能保持平衡,所以我在想是哪裏出了問題。”鹿小嫻非常苦惱,“機器人動作模塊的編程設計,怎麽就這麽難啊?”
向飛白拿過機器人,擺弄了幾下:“肩膀的位置沒有卡好,我幫你拆掉重裝一下吧。”
鹿小嫻欣然應允,遞過工具。向飛白將機器人的肩膀舵機重新安裝,然後開始在電腦上編寫程序。
他十指運鍵如飛,偶爾快速用鼠標進行操作。坐在一旁的鹿小嫻看得眼花繚亂,滿臉的崇拜和傾倒。
“應該好了。”向飛白拿過遙控器,“你選的舞曲是MJ的《Beat it》,所以我把動作重新改編了一下,盡量和曲風一致。”
鹿小嫻驚喜:“那麽難的舞蹈動作,你都編好啦?”
“先分解動作,然後根據分解好的動作進行編程,一個動作對應一個模塊,有什麽難的。”向飛白雲淡風輕地說完,按下了遙控器上的開關。
音樂響起,機器人並沒有動。
死寂的空氣中,仿佛有一隻黑烏鴉呱呱飛過。
鹿小嫻在心裏偷笑,麵上卻安慰說:“沒事,這個不簡單的,肯定不會一次就成功的。”
然而話音剛落,機器人就猛然做出一個動作,是MJ的經典開場動作,左手捂著心髒,右手指向前方。
鹿小嫻張大嘴巴。
隨著音樂的節拍,機器人開始跳舞。雖然有些動作不太規範,但機器人還是完成得很好。尤其一個身體往前傾,然後回歸正常位置的動作,把鹿小嫻看得徹底跪服。
“向飛白,機器人往前傾,怎麽能不倒呢?”鹿小嫻驚訝,“我都不敢設計這個動作,生怕機器人栽倒。”
“有傾角傳感器和陀螺儀,機器人是不會跌倒的。”
“嗯?”
向飛白解釋:“傾角傳感器會檢測到機器人和地麵之間的角度,陀螺儀會檢測角速度,角度乘以角速度=距離。當機器人和地麵的距離變得不正常的時候,傳感器和陀螺儀就會作出反應,發出指令,讓機器人從地上爬起來。”
鹿小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行了,今天來找你並不是為了這個機器人,是要給你說點其他事情。”向飛白將小貓公仔從口袋裏掏出來,深呼吸一口氣。
他說過很多次“不”,可是這一次拒絕的言辭,卻讓他覺得難以啟齒。
他是寧缺毋濫的人,如果組不到一支高超的參賽隊伍,他寧願放棄機器人大賽。所以,他真的不能答應鹿小嫻的組隊請求。
可是,送給鹿小嫻一隻公仔玩具,真的能讓她不那麽難過嗎?
向飛白下定決心,剛想說什麽,卻看到鹿小嫻一臉夢遊的表情。他忍不住問:“你在認真聽嗎?”
“我在想,假如能給人類的大腦都安裝上傾角傳感器和陀螺儀,那麽就算有人遭到挫折,也可以讓他們的心理保持平衡,重新振作。”鹿小嫻興致勃勃地問,“向飛白,你說我這個想法能實現嗎?”
向飛白一怔:“這兩個都不是一個範疇,你要怎麽實現?”
“哦。”鹿小嫻失望地撓了撓頭,像一隻沒有找到鬆果的小鬆鼠。向飛白心神晃動,不由得就神思飄遠。
他望著空落落的教室,和漸漸黯淡下去的夕陽,喃喃地說:“假如,真的能給人的大腦安裝上傾角傳感器和陀螺儀,就好了……”
這樣的話,就沒有人倒下。
每個人都可以健健康康,堂堂正正地站著。
他不能理解自己,明明隻是一個異想天開的提議,卻給了他這麽多,這麽多的感動。
向飛白想事情出神,鹿小嫻卻反應過來,抬頭問:“對了,向飛白,你要和我說什麽?”
“沒,沒什麽。”向飛白想將小貓公仔放回口袋。然而鹿小嫻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公仔:“哇,好可愛!”
“是送給我的對不對?你要說的就是這個?”鹿小嫻將小貓公仔拿過來。
向飛白頓了頓,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鹿小嫻笑得開心。很像很像一隻小鬆鼠,撥開了樹葉,發現了一堆的鬆果。
向飛白卻意味深長地說:“你應該感謝的,是傾角傳感器和陀螺儀。”
6。
這段時間,鹿小嫻做夢都能笑醒。
她沒想到,向飛白居然真的答應和她組隊了。為了表達自己的決心,她興致勃勃地寫了五頁信紙,一下課跑到臨班,踮起腳尖等待。
向飛白在一陣起哄聲中走出來,一臉別扭:“找我有什麽事?”他低眸掃了一眼她手裏的信紙,“要是送情書就算了。”
“不是情書。”鹿小嫻紅著臉將信紙塞到向飛白手裏。
向飛白展開,看到上麵寫著“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阿西巴、你可以、天才……”等詞語,頓時一頭霧水。
“這是?”
“我們的戰隊名字,我想了一個晚上才想到這些。”鹿小嫻胸中翻滾著驕傲和自豪。
向飛白翻了個白眼,將信紙甩給她:“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停住不說,煩躁地撥弄了下頭發。
“重點是我不同意。”鹹魚王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鹿小嫻瞠目結舌地看著鹹魚王走過來,結結巴巴地說:“鹹主任,你之前不是很支持向飛白嗎?”
“我是很支持他,但是不支持你。”鹹魚王嚴肅地看著鹿小嫻,“大一的第一個學期,一個都不許掛科。”
鹿小嫻爭辯:“我怎麽會掛科?”
“保證沒用,我隻看輔導員報上來的成績。咱們大學正在申報重點項目,及格率非常重要。”
鹿小嫻兩眼發直。按理說,院係學生眾多,能被係主任注意到的,不是絕非等閑之輩,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她這是平時表現太突出,終於被盯上了?
向飛白無奈地搖了搖頭。
鹿小嫻心裏拔涼拔涼的,頭一歪,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