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梓書應了一聲,"大娘,我送送你。"
"好。"
蕭大娘往外走了兩步,餘光掃到了一旁的木門,腳步一頓,"梓書丫頭,你這晚上可有聽到什麽動靜?"
"動靜?"
虞梓書一愣,對方不提,她倒是忘了,昨晚那個神秘的黑影和笛聲……
莫非大娘知道些什麽?
正好幾個小的都不在,也不怕嚇到她們,虞梓書略一思索,便將昨晚發生的事細細和蕭大娘說了。
"大娘,你說那到底是什麽東西啊?您要是不提這一嘴,我還當是我做夢了。"
"這個……"蕭大娘的臉色一僵,旋即安慰道,"這東山畢竟是山邊,平日裏有些猛獸半夜會下山覓食,不過不礙事的,你隻要管關緊門窗就不會有問題的,過兩天等逸哥兒回來了,我讓他給你們把院門加固一下,你們要是實在害怕,晚上可以來我家住一段時間。"
"那我先和幾個小的商量一下吧。"
虞梓書沒有很快答應下來,畢竟她剛剛才搬過來,一來不想太過麻煩旁人,二來,這是她父親留下的祖產,她也不想因為那麽點兒小麻煩就放棄。
隨便被嚇一嚇就逃跑可不是她虞梓書的個性。
但安全也是她目前要考慮的因素之一……總歸不能讓幾個小的出了危險。
既然決定替原主活下去,那便要照顧好她的家人,等待她的便宜老爹和兄長回來才行。
送走了蕭大娘,虞梓書也來不及收拾,直接就出去找幾個小家夥的了。
她們才搬來沒多久,想來那幾個小丫頭也不會跑得太遠。
果然,走了沒幾步,就看到一個人獨自垂淚的二妹,而兩個小家夥已經對著院子裏的狗尾巴草玩開了。
虞梓書笑著搖了搖頭,快步走了過去,將手中的錦帕遞過去,"怎麽還哭上鼻子了?不是說自己不是孩子了麽?"
虞梓歡還在生悶氣,聽到她的話並沒有回頭,反倒轉過身子,對著老槐樹繼續生氣。
"是長姐不對,給你道歉好不好?"
虞梓書耐著性子哄她,這十一二歲的孩子要擱現代正是叛逆期,硬著來肯定行不通。
虞梓歡抿著唇,眼眶卻又紅了。
"誒,怎麽又傷心了?長姐到底哪裏說的不對,做的不對,你總要告訴我是不是?這樣我才好改,對不對?"
虞梓書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耐心大約都用在了這幾個小家夥身上,要換在過去,要是有人說有一天她唐家大小姐會哄一個小屁孩玩兒,她絕對當對方在開國際玩笑。
但眼下,她隻想把這個乖巧的小丫頭哄好了,這丫頭太懂事,懂事的都讓她心疼了。
"長姐沒有不對,是我不對……"
好說歹說,小丫頭總算開了金口,第一句就帶上了哭腔,聽得虞梓書心又軟了一多半。
"可是我就是不想聽蕭大娘說那些話!長姐你明明就是侯門嫡女,禦封的司慧鄉君,皇後欽點的太子妃人選,怎麽能和這些鄉下的莽夫放在一起相提並論?!你還給我們做飯……過去,就連姨娘都不做飯的!我心裏難過,難過的都快要喘不過氣來了……長姐,父親和大哥什麽時候才能來接我們?!嗚嗚嗚,我想回侯府,我不想你再吃這些苦,不想你為了我們整日裏的種田做飯,還要委曲求全把宅子讓出去……"
小丫頭一口氣說了半天,饒是虞梓書聽了,心裏也是百感交集。
她一直以為對方是理解自己的,卻不曾想,這孩子肚子裏一直憋著委屈。
今天蕭大娘的話隻是一個引子,讓她一下子爆發了。
虞梓書看著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妹妹,歎了口氣。
其實她說的,未必就是錯的,或者說,若是原主還活著,恐怕也是這樣想的。
她們從小就出生在豪門巨擘之家,錦衣玉食,奴仆成堆,不說虞梓書這樣的嫡小姐,就是虞梓歡這樣的庶女,也是從來沒有受過半分委屈的。
這乍一家變,恐怕對原主和虞梓歡的衝擊才是最大的。
兩個小家夥其實還在懵懵懂懂的年紀,對環境的劇變有恐懼也有不安,但到底年紀還小,隻要有兩個姐姐在,總歸適應的還快些。
反倒是虞梓歡,這個年紀正好處於敏感的少女時期,身份和環境的落差讓她一時難以接受也是正常的。
歎了口氣,虞梓書伸手按住了妹妹的肩膀,一雙漆黑的貓瞳看著對方,沒有說話。
這是第一次長姐用如此嚴肅的態度對待自己,虞梓歡被看得慌了神,錯開眼神,低聲道,"長姐我錯了……您別生我的氣。"
"看著我。"
虞梓書沒有任由對方躲開,她知道這心結若是不解開,這小丫頭恐怕還是不理解自己的行為。
"我……"
虞梓歡咬了咬唇,紅著眼眶仰頭去看對麵的長姐。
"你看到了誰?在你麵前的人是誰?"
虞梓歡一怔,有些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這麽問,又摸不清楚對方的意圖,隻能硬著頭皮回答,"是長姐。"
"我現在粗布荊釵,為了一口吃食拚命種地算計,再也不是什麽侯門嫡女,也不是禦封的司慧鄉君,更不是未來的太子妃,這樣的我,還是你的長姐麽?"
"自然是!您本來就是我的長姐!不管穿著什麽,戴著什麽,都是我的長姐!"
虞梓歡心中一慌,連忙向前一步,想要靠近對方一些,不料虞梓書卻往後退了一步,依舊是一臉嚴肅,"你看好了,眼前的人,和那些鄉下的女子並沒有什麽不同,甚至還不如她們,至少人家不會因為生火而差一點把屋子點著了,不會過的那麽艱難,你還覺得我是你的長姐麽?"
"是!是!是!你就是我的長姐!"
一股極大的恐懼感席卷了這小姑娘,眼前這般冷漠的長姐仿佛又回到了過去在侯府中的那一個高高在上的嫡長女,她一直沒敢再提。
其實……過去在侯府,對方是不許她叫她長姐的,她是姨娘生的,哪怕母親對她再好,長姐也隻在人前對她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