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人後,她便不許自己再叫她長姐了,仿佛那兩個字會侮辱她似的……

說到底……她隻是個庶女,聽過去府裏的老人提過,姨娘過去根本就不討父親喜愛,若不是母親將她養在身邊,她在府裏根本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物。

哪怕到了這裏,在長姐撞了頭之前,她對她們幾個也是淡淡的,看著她們的視線像是在看什麽累贅。

也不知道是怎麽了,自從那日長姐從昏迷中醒過來後,便像是變了個人似得。

不僅讓她叫長姐了,對他們也多了關切,還處處護著她們,那樣的長姐幾乎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

長姐突然的變化讓她覺得蹊蹺,卻也不敢說破,唯恐說破了以後長姐就變回去了……

可是眼下,長姐這麽一臉嚴肅的盯著自己,一雙漆黑的貓瞳盯著自己,不說話也沒有旁的動作,讓她忍不住心慌的要命。

她不要過去那個長姐回來,她想要眼下這個知冷知熱,會關心他們有沒有吃飽,有沒有受欺負,會為他們出頭的長姐。

"長姐,我都聽你的,你不要不要我!"

虞梓歡幾乎是哀求了,虞梓書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是嚇到這孩子了。

到底還是沒有辦法像前世那般硬下心腸,虞梓書歎了口氣,終究還是伸出手去摸了摸對方的頭發,低聲道,"我和你說這些不是想做你的規矩,也不是讓你做一個隻會唯唯諾諾跟在我身後的應聲蟲,那樣的虞梓歡,可不是我虞梓書的妹妹。"

"那……我都聽長姐的!長姐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以後再也不說那樣的話了!我一會兒就去和大娘道歉!"虞梓歡急急開口,說了一半又想到剛剛長姐才說過,不喜歡她做一個隻會唯唯諾諾跟在她身後的應聲蟲,一時間沒了主意,急得又哭了出來,"嗚嗚嗚,長姐,我會改的,我真的會改的,你別不要我……"

看她哭得傷心,虞梓書的心都要化了,知道這事急不得,眼下自己說的再多,對方恐怕也不會理解,隻能慢慢來。

俯下身,輕輕替她拭去了眼淚,"梓歡那麽乖,長姐不要你多虧?我剛剛說那些隻是想讓你明白,所謂的天潢貴胄,也並不比尋常人多一雙眼或者一雙手,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咱們祖上跟著太祖皇帝南征北戰,才有了過去侯府的顯赫和風光,這些都是靠著父輩的雙手掙來的,咱們也並不是生來就比這些從小就生在村裏的姑娘高貴。也許蕭大娘的話讓你難受了,但事實便是如此,咱們眼下連吃食都是族裏救濟的,若論能幹,還不如那些會下地又會幹家務的姑娘呢。梓歡,出生從來都不是咱們用來驕傲的資本。"

"我……"

虞梓歡聽得心裏依舊難受,卻又下意識的覺得自家長姐說的是對的……

隻能抿著唇,不說話了。

虞梓書的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知道對方一時很難接受,也不強求。

有些事,急不得,今天這些話她不得不說,免得這丫頭想岔了,今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時間久了,難免吃虧。

而且這孩子聰慧,用不了多久,她自己也能想明白的。

虞梓歡垂首想了一會,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道,"我聽長姐的。"

"我也聽長姐的!"

"我也是!"

兩個小的玩了一會兒,正好跑過來聽到二姐那一句,連忙跟著叫起來,純稚的模樣將虞梓書逗得忍不住笑出了聲。

到底還是孩子天性,小姑娘被逗得也笑了,拿著手點了點兩個小家夥的大腦門,"兩個小應聲蟲。"

"才不是,二姐才是小哭貓,羞羞羞~~~"

大寶說完,就連忙躲到虞梓書身後去了,一副我有靠山我才不怕你的表情。

氣得虞梓歡直跺腳,"大寶,你給我過來!"

"才不!"

"二姐別氣,我不告訴別人你是小哭貓。"

正待發作,衣角被人輕輕扯了一下,低頭一看,隻見大眼睛的小寶怯生生的勸著,那怎麽看怎麽招人喜歡。

虞梓歡破涕為笑,伸手摸了摸小寶的腦袋,"小寶最乖了。"

這樣的日子,虞梓書從前根本就不敢想象,她這麽一個"天煞孤星",此刻居然也有親人了……而且還能一家人齊整地在一起,讓她莫名的也有些眼眶發熱……

連忙抬頭看天,以掩飾她有些濕潤的眼角。

卻見天色漸晚,虞梓書心中一緊,開始盤算,晚上要不要聽蕭大娘的去他們家借住幾晚。

這院門一天沒有加固,她睡著就不踏實……

正猶豫呢,突然聽到隔壁那邊傳來了一聲不小的響動,幾個小不點被嚇了一跳,連忙竄到了自家長姐身旁。

一左一右攥著她的衣角,探出了腦袋。

不多時,隔壁便傳來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蘇春生你這個沒良心的!你說,這是哪個浪貨的東西?!你騙的我好苦啊!"

對方的聲音又高又尖利,聽得虞梓書皺了皺眉,拉著幾個弟妹就要回去。

卻又聽到身後傳來哐當一聲,像是什麽東西倒地的聲音,接下來那尖利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殺人啦!救命啊!"

"長姐……"

虞梓歡被那一聲高過一聲的救命聲嚇了一跳,抬頭去看自家長姐。

"回去。"

虞梓書對隔壁的那個女人並沒有什麽好感,況且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本來就不該管人家夫妻間的事。

帶著弟妹直接砰--的聲關上了門。

隔壁安靜了幾秒後,叫罵聲又再一次響了起來。

幾個小的惶恐不安的盯著自家長姐。

大概是受了這段日子的影響,一聽到叫罵聲,虞梓書就感到幾個小家夥明顯有些害怕。

"不怕,不怕,是隔壁吵架呢,聖人雲,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和咱們沒有關係的,不看,不聽,不說便是了。"

"不看、不聽、不說!"

兩個小家夥連忙跟著捂住嘴,蒙住眼,捂住耳朵。

虞梓書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兩個小家夥的腦袋,"先進屋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