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時辰後。

天光放亮,晨光破曉,遙遠的東方天際已經露出了一大片魚肚白。

日頭還沒有完全升起,但是天色已經逐漸褪去暗沉,變成了深藍色。

顧梓晨剛剛起床,子渡就已經端著一盆溫熱的洗臉水進了客房,將木盆放在了洗臉的梨花木的洗臉架上,“主子,洗臉水已經打好了。”

將木盆放好後,子渡站在屋子中央,順便將拎起茶壺,將昨晚已經放涼了的茶水全部倒進了茶幾底下的一個痰盂裏。

顧梓晨這邊已經換號了新的一套中衣,取出了一件雪青色,袖肩處修金菊紋的長袍給自己穿上,語氣沉穩地詢問:“怎的今日過來的這麽早?”

“是我,不對,是小五他們那邊遇到一點問題。”子渡放下茶壺,走到裏間屋子,一邊抬手幫顧梓晨係好一條深灰色腰帶,一邊道,“昨天晚上小五他們帶著人去嶽陽城裏最大的錢莊折騰了半日,把賬房先生還有整個錢莊鋪子翻個遍,也沒有找到錢莊的賬本。”

子渡這番話剛說完,顧梓晨已經輕笑了一聲。

子渡無奈地攤手,“反正他們就差把錢莊翻過來找了,找了半夜也沒找到錢莊的賬本。”

“錢莊的賬本哪有那麽容易就給你們找到的?”顧梓晨笑著調侃,湛黑的雙眸冷靜依舊:“若是輕易就給你們找到了,這事情也太過好查了。何況任何一個錢莊都對銀子、賬本的放置從來都是絕密。”

“那怎麽辦?要不這樣,我想著既然是錢莊那邊搜不出來,不如我讓小五和其他弟兄們去搜師爺家裏還有郭一賢的內宅。他們每年的獲利,貪汙的穀子,總要登記入冊。”

“也好。那就先查那位錢師爺吧。”顧梓晨點頭,走到水盆旁邊,打濕了帕子詢問:“李梅娘那邊如何,我讓你們抽空去查一查他的兄長,查到什麽結果沒有?”

“查到了,李姑娘的大哥名叫李進,的確是南城南邊一個不學無術,隻知道喝酒耍錢的廢物。而且她的嫂子也不是什麽良家女子,是個粗鄙的婦人,見錢眼開的很,聽說是能為了兩棵白菜就和別人打起來的主兒。”

“給他們設個局,讓李進吃個苦頭。李進那邊有動靜,郭一賢才會放心我們。”

“是。”

子渡頷首,又湊到顧梓晨麵前,“主子,郭一賢那邊還要不要繼續盯著?”

“當然要,而且不能鬆懈。”顧梓晨慢條斯理地將打濕的帕子疊好,輕輕擦拭骨節分明的手指,“除了盯著,你們什麽也不要做,千萬不要同扈傑一樣衝出去和差役們撕扯爭吵,還沒到收拾他們的時候。”

“記下了。”子渡領命,“我去給您端早點來,您先收拾著吧。”

說完這句,子渡給顧梓晨躬身行禮,風一般的閃出了屋子。

……

衙門。

後堂內宅。

郭一賢坐在自己的書房裏,查看著昨天晚上師爺遞上來的賬本。

錢師爺也站在一旁,盯著桌上的兩個真假賬本,小心地伺候著。

郭一賢看完賬本的內容,倒是很滿意,“不錯,這兩天捋下來數目倒是不錯,看著的確是比之前那兩天多多了。”

“那是,郭大人您一句話傳下去,下麵的人就得花心思好好幹。再說了,多弄點穀子,日後分錢的時候,他們也能分的多啊。”錢師爺在一旁笑著溜須拍馬。

但郭一賢的臉上卻沒有多少笑容,忽然將手裏的賬簿合上,不悅地說:“雖說撈銀子重要,但是保著咱們自己脖子上的這顆腦袋更重要。這銀子再多,要是沒命花,那也是白弄。”

“郭大人何出此言啊?”

“昨晚傍晚,咱們差役頭子幹的那個事情……你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郭一賢眼睛一眯,冷冷地瞥向師爺。

師爺馬上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一臉謹慎地說:“沒有,記得呢。您說的是昨天下午,那位糧道大人跟咱們差役鬧得那個衝突,您放心吧,就在您昨晚集議之後,不光是你把那個差人說了一頓,我私下也把他罵了一頓。”

“哼,做事太不當心了了。”

郭一賢說起這事兒,語氣還是頗為不滿,“我是說這兩天多撈一些,但也沒說往死了撈吧。就是從百姓身上捋油水的時候,也得有個眼力見,看看什麽人能撈,什麽人輕點撈,就昨天那個老幫菜,穿的那破破爛爛的樣子,非要摁著他往死了撈,那能撈出多少油水?”

“是是是,的確是他昨天心急了,但也是想著為大人您辦事啊。”錢師爺小心地陪著說話。

郭一賢又是一聲冷哼,“哼,我要不是念著他跟著咱們做事的日子久了,的確是有一些功勞,就昨天那事兒,我能輕饒了他?明知道今年換了糧道和監察,還如此不知收斂,說話竟然比我還不客氣,當著那些百姓的麵對對老頭又罵又打的……”

“要不是我及時趕到,讓那糧道真的把木鬥舉起來,等穀子灑出來,木鬥底下的機關不就露出來了,那在咱們這些年做的事情不一下子全都露餡了?那昨天,咱們就得被那些紫萼老百姓在衙門口生吞活剝了!”

說到此處,郭一賢忍不住在桌子上狠狠一拍。

旁邊站著的師爺也嚇得身子一抖,小心勸說:“這不是,沒出什麽事兒嗎?我看那扈糧道也沒有發現什麽,你這不是三言兩語就給打發了?”

“我把他打發了,那是咱們運氣好!”郭一賢很是慎重,心有餘悸地道,“總之,你要把我的意思再傳下去,告訴手底下這幫人,銀子是要撈,但是更要把命撈住,我看著顧梓晨幫助是個等閑之輩,也不知道李梅娘送過去能給他纏多久。隻要顧梓晨沒走一天,你們做事的時候就都小心些!”

“大人您放心,我保證等下就給他們開個晨會,告訴他們警醒著點,別什麽人都往死了克扣。遇到那些實在交不起的,就少刮一點油水,對這些百姓都客氣這點兒。往後這幾天,一定穩妥地把穀子捋下來,還不出事兒。”

師爺舉手保證,郭一賢這才放心,“把賬本收起來,放回老地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