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傑帶著身邊餘下的三個近身親兵趕到城南南街的時候,整條街已經是一片狼藉了。
一條長街上,路兩邊的出了扔了一地的爛菜葉子,還有泥土樹枝之外,就是人們慌亂逃竄下不慎丟下的菜籃子,以及跑丟的各種顏色的布鞋。
路兩邊的沿街商鋪也全部是大門緊閉,沒有一家開門做生意的。
街邊的小巷子,那些躲避蜂群的人跟受驚的老母雞似的,各個抱著腦袋從巷子裏麵鑽了出來。
現場就好像是被山寨土匪襲擊過一樣。
每個人臉上都是驚懼之色,還不停的仰頭環顧天空,生怕剛才飛走的那一團馬蜂又重新飛回來。
扈傑環顧四周之後,放開韁繩,翻身下馬,走到離著自己最近的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嬸子麵前,問道:“剛才關押那些犯人的囚車呢,跑到哪裏去了?”
“糧,糧道大人……”
那嬸子也被剛才的群蜂來襲的場麵嚇得驚魂不定,說話還有一些結結巴巴,“好,好像聽著聲音是往城外那邊的護城河那邊跑去了。”
“護城河?”
聽到嬸子的話,扈傑也反應過來。
對啊,被蜂群襲擊的話,拿火燒,那衣服撲打,效果都有限,最能直接躲避的辦法就是找到附近的一處水源,跳入水中,最能有效躲避馬蜂襲擊。
馬蜂追到水麵上以後,一般來說會盤旋一小會,然後原路離開。
“多謝這位大娘了。”
扈傑道了一句謝,然後重新踩著腳蹬上馬,領著最後的兩個近身親兵往城外趕去。
城外。
兩丈寬的護城河裏,平時河裏連跳魚也見不到。
今天卻出奇的熱鬧,河麵上就像是下餃子一樣,跳下去了二三十個人。
就連原本關押在囚車和站籠裏的郭一賢、馬瑞明、崔氏他們,此刻也都浸泡在水裏,手腳上還都帶著沉重的鐐銬,為了活命,隻能抓著身邊的親兵在河麵上飄來**去。
好在護城河的河水不算太深,也就一人多高。
跟在扈傑身邊的那些親兵都是專業練出來的,也熟悉水性,兩三個拖著一個囚犯,也能保證性命,不被沉入水底。
扈傑趕到河邊的時候,河邊上已經站著不知來了多久的顧梓晨。
顧梓晨穿著一貫的墨黑長袍,外麵搭著一件雪色的斜紋褙子,長身玉立地站在河岸邊,在一片人群之中看起來最為醒目。
看到顧梓晨後,扈傑快步走去:“顧監察,這……現場可有人受傷?郭一賢怎麽樣了?”
顧梓晨聞聲回頭,俊美的臉龐上沒有絲毫笑意,一臉嚴肅地收回視線,看向河岸邊一處草地,“不容樂觀,我剛才粗略數了一下,光是他頭上拔出來的馬蜂毒針就有三十六個。脖子上,以及身上蜂針到現在還沒完全挑出來。”
扈傑啊了一聲,順著顧梓晨視線看了過去——不遠處的草地上,郭一賢身上的囚服已經徹底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頭上的發髻也完全散落下來,摻雜著銀發的頭發被河水打濕成一縷一縷的,貼在臉上。
至於郭一賢的臉……
隻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整個腦袋已經腫大了一圈,眉毛、鼻子、嘴巴,額頭,臉上的五官幾乎都腫大了,一雙嘴像是香腸一半掛在臉上,眼睛也腫的宛若兩個大核桃。
整個頭,簡直猶如豬頭一般。
扈傑盯著郭一賢的臉看了好半天,若不是那人身上穿著囚服,體型也是郭一賢的體型,隻看五官的話,他已經沒有辦法認出 地上這個人是郭一賢了。
老人們都說馬蜂有毒,若是被馬蜂蜇三五個包,還會火燒火燎一般的疼三五天。
但若是被馬蜂蜇的次數多了,可就會有性命之憂了。
像郭一賢如今這個模樣,恐怕已經危及性命了。
扈傑視線一掃,看到了郭一賢身邊蹲著的一個郎中。
那郎中看起來也有六七十歲了,地上還放著一個長方形,不到兩尺寬的一個醫藥箱。
藥箱裏放著數十個小藥瓶,還有幾貼膏藥。
郎中正愁眉不展的把手搭在郭一賢的左手手腕處,一言不發的把脈。
在郭一賢的身邊還守著兩個親兵,也是神色緊張的看著已經雙眼緊閉,陷入昏迷的郭一賢。
扈傑看的著急,趕緊走過去,看著還在把脈的郎中,又不好打擾,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自己的親兵開口詢問:“郭一賢現在是怎麽情況,郎中怎麽說的?”
守在旁邊的其中一個親兵看了扈傑一眼,低聲道:“郎中說,這次襲擊囚車的這一群馬蜂,不是普通的也馬蜂,而是帶著劇毒的黑尾馬蜂,馬蜂的尾腹上帶著三圈黑線,毒性比一般的馬蜂要強許多。普通男子,被蟄十下就性命難保,何況是現在……”
“什麽?開什麽玩笑,你是說郭一賢這是要被馬蜂活活蟄死?”扈傑一聽就爆了粗口,罵道:“他娘的,有沒有搞錯啊,郭一賢被一群飛來的馬蜂蟄死了,你讓我怎麽跟滿朝文武交代?我總不能他奶奶的就寫一句,郭一賢身乃朝廷要犯,遊街示眾之時,因差人監護不力,被一群馬蜂蟄死吧?”
親兵被訓斥,歉然的垂首,不敢隨意言語。
扈傑的怒火並未減少,而是惱火的繼續發牢騷:“他奶奶地,郭一賢要是真的死了,這讓我怎麽跟大家夥交代?怎麽好好的遊街,還能出這種事情?”
就在扈傑牢騷滿腹,一籌莫展的時候,身邊負責給郭一賢把脈的郎中忽然開口說話了,眉頭依然緊皺,歎息道:“唉,老朽醫術淺薄,這位病人被毒蜂蟄的太過嚴重,現在脈搏跳跳動又緩又急,猶如弓弦急彈,無神無根……”
“別說了,說我能聽懂的!”扈傑根本聽不懂郎中在說什麽,直接粗暴打斷。
郎中趕緊躬身,正欲開口,卻被另外一道沉穩且富有磁性的聲音打斷了:“這位郎中的意思就是,郭一賢脈搏跳動快且無力,已經有死脈的特征了。”
“什麽,你,你們的意思是……郭一賢這是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