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判的一番話,猶如當頭一棒,直接將惴惴不安的周世傑點醒。

懶散的坐在椅子上的脊背一下子挺的筆直,周世傑看著眼前的通判,眼神猛地警惕,“對啊,這兩題光顧著擔心郭一賢的事情,總是傳晚梆,知府衙門放衙之後就忍不住過來商議事情,反倒忘記了要提防顧梓晨他們了。”

“可不是嗎。那個糧道扈傑也就罷了,就是個沒腦子的蠢貨,根本不足為據。怕的就是這個顧梓晨,腦子靈活,就怕他從咱們身上看出什麽破綻。”

通判站在周世傑麵前,眉頭緊皺,憂心忡忡地道,“雖然說,咱們這次找的是飛仙樓的人,聽說最是擅長暗殺別人。用的手段還是高明的手段,想到用毒蜂殺人,便是仵作驗屍也查驗不出什麽,從郭一賢的屍體上查咱們自然是不怕。就怕……是查到咱們私下來往過密。”

“說的也是。”周世傑附和點頭,麵容也十分嚴肅,“那……咱們今晚這次談話,就算是最後一次了。在顧梓晨和扈傑沒有離開之前,放衙之後,你我私下都不要接觸見麵了。”

“是,大人。”

王通判拱手行禮。

周世傑抬起頭,透過書房朝南開的軒窗看向外麵。

外麵,天色更暗,太陽明顯已經西沉天際。

外麵的天色已經變成了一片暗黑之色。

周世傑收斂心神,回過頭看向麵前的通判:“時候不早了,本官要幹淨回去了。”

“那好,大人慢走,為了避嫌,少一些外人瞧見,下官就不送您出去了。”

通判神色恭敬,已經走到了書房門口,身子微躬,左手往門口一伸已經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

周世傑理了理已經做皺的大氅,站起身,在夜色的籠罩下踱步走了出去。

從書房離開後,徑直走到了前院。

麵前三丈寬的小院裏,從知府府邸裏跟出來的隨從還在恭敬的等候。

一見到周世傑出來,隨從立刻迎了過去,畢恭畢敬的打開小院的院門,跟隨周世傑離開。

周世傑走後,王通判則在書房逗留了一會,將今天在縣衙裏看到的郭一賢屍體一事,撰寫成公文報告,以應付日後太守大人詢問核查。

隔著一堵牆,書房北牆後麵則,小五和小六,以及帶過來一起記錄證詞的文案先生,都彼此沉默了好一會兒。

小五和小六是驚歎自家主子猜測的正確,沒有想到,郭一賢這次毒蜂攻擊的事情,竟然真的跟知府和通判有關係!

而且還是請了江湖府專門從事刺殺的組織幫會,來做掉郭一賢,

難怪蜂群出現的蹊蹺,而且大量毒蜂出現之後,多數都是專門奔著郭一賢攻擊,原來是早有預謀。

通過剛才通判和周世傑隻言片語,不難判斷這些毒蜂就是這些殺手們,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給馴化了,專門攻擊目標郭一賢。

而飛仙樓這個組織,他們雖然不涉獵江湖事,但也有所耳聞,知道是這兩年忽然又重新崛起的門派,在之前十來年前,這個組織就有城裏,隻不過上一任樓主離奇失蹤時候,這飛仙樓群龍無首,也跟著沒落了數年。

沒想到現在,這個組織就又重新崛起了。

而一旁的文章先生,雖然不懂江湖事兒,根本沒有聽過飛仙樓的名聲,可是也聽得出剛才周世傑和通判話裏的意思,那不就是裏應外合,找了一個殺手,去買郭一賢的命嗎?

這可是謀害朝廷命官的重罪啊!

即便現在郭一賢已經關進了囚車裏,但也是貪汙糧稅一案的主謀,乃是重要人證之一。

就算是皇上朱批,親自下了斬立決的判決,要殺郭一賢的,那也是大晉律法,是由國法來殺,也絕對輪不到周世傑私下裏越俎代庖,以私立而殺害郭一賢啊!

這事情捅出來,朝廷命官,謀殺朝廷要犯,這也是掉腦袋的重罪!

文案先生此刻手捧著寫滿文字的冊子,捏筆的右手都開始顫抖,內心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沒想到今天跟過來記錄旁聽對白,原本隻是被要求編撰成口供,卻沒想到直接卷入了這麽大的案子裏!

如今現在,身邊也跟著顧監察的親信,他現在就算是想撂挑子不幹也不成了。

雖然事情牽扯不到自己身上,可以想到自己寫的這一份供詞,是能夠決定一個朝廷四品大員的生與死,決定幾個官差,乃至整個嶽陽城官場的命運,他就緊張到不行。

旁邊的小五和小六也發現了文案先生的戰栗,兩人互相對視一眼,然後一左一右地架著文安先生的胳膊,直接將文案先生快速從書房北麵拖到了後院。

後院一塊水井旁邊的黑青色大石塊旁,還擺放著一大盆髒了的被褥。

剛才被小五一手刀砍暈過去的老媽子此刻還倒在茅草房裏。

小五負責拉著文案先生從後門撤退,小六則鎖好了後院的小門,重新進了茅草房,將暈過去的老媽子從茅草房裏拖出來,安排到洗衣服的黑青色大石頭旁。

將老媽子的身體擺正之後,小六又從懷裏掏出一根類似於火折子似的醒神香。

醒神香的樣子看起來和普通的火折子別無二致,也是用手指粗的竹筒做的,拔開竹筒的蓋子後,裏麵是陰燃的熏香,外圈則是為了阻隔竹筒,放置竹筒被陰燃燙壞的觀音土。

對著熏香用力錘一口氣,竹筒內的立即又猩紅的火星子冒出,一股清新醒腦的薄荷和佩蘭草混合的味道也跟著散發出來。

將竹筒冒出的青煙對準了那老媽子的鼻子,讓她在昏睡中嗅了幾口。

隻是幾個呼吸,就看到老媽子有了蘇醒的跡象,眼皮子開始眨動。

小六忙收起醒神香,然後快步走到小院牆的牆根底下,施展輕功,一個前空翻就從院子裏翻了出去,消失在了外麵濃墨一般的夜色裏……

半個時辰後。

緊挨著悅來客棧的那處關押郭一賢的小院裏,有顧梓晨帶著子渡進了院子。

負責在堂屋門前守門的暗衛看到顧梓晨過來了,立即抱拳稟告:“主子,您來的正好,郭一賢現在清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