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老太太這句話說的氣定神閑，原本已經下垂的嘴角有一次浮現起了詭異的笑容，篤定道：“你可別忘了，我還有一個好兒子，好兒媳呢，顧青青就算在如何頑劣不堪，不服管教，她不聽我這個祖母的話也就罷了，總不呢個不聽她親生父母的話吧。”

“話雖如此，可是……”方媽媽站在羅漢榻旁邊的一個紅木小圓桌上，一邊手上忙乎著給老太太的黃銅的煙杆的煙鬥裏裝旱煙的煙葉子。

這些煙葉子都是，都是頂好的木貴香采摘下最嫩的樣子，然後采摘下來曬幹以後，在切成細絲，最後才能裝進煙鬥裏，成為能夠讓人抽的旱煙。

方媽媽將幹煙絲在煙鬥裏塞好以後，又用火折子點燃，看到煙鬥裏麵的煙絲被點燃成一簇小小的紅色火星後，就直接吹滅了火折子。

將冒著屢屢白色厭惡的 煙杆遞到康老太太的麵前，方媽媽憂慮地繼續道：“可是，老太太你莫要忘了，您的這位兒媳，跟您可心不齊啊。要不是您想了個法子，在他們夫妻二人麵前哭訴一番，大房兒媳哪會讓您進老宅呢。”

“這個我自然是明白，但如今隻要讓我進來了，有些事情，也不能全由著我這兒媳說了算了。”康老太太說到這裏，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單手拿著煙杆，半眯著眼睛，十分愜意地吸了一口，“何況四房媳婦的娘家侄子有什麽不好，我看就聽話的很，是個孝順懂事的，又有秀才的功名在，比起做生意的不知道強了多少。”

說到這裏，康老太太仰起頭，從嘴裏吐出一團白色的霧氣來，看起來就像是在深山裏修煉了多年的老妖精：“再說了，就算兒媳不願意，我也有法子讓他們聽我的。”

“還是老太太您手腕多。”

方媽媽臉上露出了欽佩的笑容。

康老太太拿著煙杆吞雲吐霧，感慨道：“什麽手腕多，不過就是比這些孩子們，多活了這些年頭罷了，見識過的自然比他們多一些。若是我這大兒子真心孝敬我，也不必我費這麽多力氣去尋思這些事情了。我生了這幾個孩子，隻有老三是真心懂事孝順的。”

“那是的，您的衣食住行，吃的玩的，還不都是三爺給您操心，就連他去嶺南那邊一趟，都沒有白去，還給您尋摸到了這盒煙杆子，說是能排遣寂寞，抽了能讓人提神醒腦的，我瞅著三爺這話可真不是大話，老太太您抽了也有半年了，精神頭的確越來越好了。”

方媽媽站在一旁，故意認真端詳了康老太太兩眼，然後一臉驚喜地說著。

康老太太的臉上這才浮現起真正打心眼裏流露出的笑容，嘴角微微勾起，自豪地道：“是啊，最在乎我的，把我這個糟老太婆放在心上的，就隻有我的老三了。”

在一聲聲的感慨中，榮安堂莊重氣派的堂屋裏，愈發的煙霧繚繞了……

*

“呸，什麽破主意，還想那我塞到三叔媳婦兒身邊，想什麽呢，還十七歲就中了秀才，身邊沒有正妻，隻有兩個通房丫鬟，兩個通房丫鬟還少啊，想當初我大哥那麽優秀，他身邊可是一個通房丫鬟都沒有，兩個還跟我顯擺呢！”

顧青青氣咻咻地說著，還伸出兩根手指在子曦麵前晃了一下，“兩個通房啊，還沒嫁過去呢，就有兩個通房要對付，那老太太還覺得挺少的呢，聽她的意思，男人就該有個是五個六個的侍妾伺候著，那才是應該的唄。”

“還什麽考中了秀才，還說是為我好，說我是害羞了，我壓根還沒想好要不要嫁人啊，我還沒及笄呢，就算是及笄了，哪家大戶人家急吼吼就往外嫁姑娘的？不都是養在府裏到十七八才議親訂婚的？她算那根蔥，皇帝不急太監急！”

憤怒地發泄完這一句，顧青青抬起腳，用力將腳下一塊菱形的碎石塊踢飛了老遠。

隻見碎石被踢出了五六米遠，最後砸進一片半枯半綠的灌木叢裏。

灌木叢裏不知道有什麽動物受了驚，一下子從灌木叢裏竄出一個模糊的身影，朝著更深出的樹林跑去了。

看著顧青青怒踢石塊泄憤模樣，子曦忍不住噗嗤笑了一下，“小姐，說不定老太太也是好心呢，您不必生這麽大氣。”

“好心？哼。”顧青青一聲冷哼，“子曦你之前是跟著我大哥在西北那邊的軍營裏做事的，沒有怎麽在京城裏呆過更沒有接觸過我這位祖母，自然不會知道，我這位祖母隻要跑到我和我母親麵前，那可就什麽好心也沒有了。”

她早就明白了，在康老太太眼裏，隻有顧家的三叔才入的了眼，其餘的人那都是陪襯。

孫子尚且還能往前麵排排，要是和她一樣的孫女，那是半點權利也沒有的，除了用來當棋子，就沒別的用處了。

“要我是跟我大哥一樣，是個男兒身，我姑且還能相信她是真的為了我好，可我太明白她是如何重男輕女，她哪裏會有好心思對我。”

顧青青抱怨似的說完，人也逐漸冷靜了下來，扭過頭，看向一片野茫茫的天地間顧家村的方向，喃喃道：“我今天雖然已經很明確的拒絕了，但我祖母肯定賊心不死，心裏一準兒還憋著壞主意。我倒不怕她會想法子對付我，反正現在大哥不在家裏，除了大哥，我誰也不怕。我就怕……”

說到這裏，顧青青的話音忽然沒了聲音。

子曦也收起臉上的笑意，走到顧青青身邊，輕聲詢問道，“小姐，您是怕老太太看您這邊油鹽不進，會轉而耍手腕對付老夫人吧？”

“是啊。我不擔心我自己，也不擔心爹爹。畢竟不管在怎麽樣，爹爹也是老太太的親生兒子，隻有我娘，在她眼裏是個外人，我娘性子又軟，又重視禮儀仁孝。這老婆必然會拿我母親開刀的。”

顧青青擔憂地說完，語氣更加酸澀：“都怪我大哥，自己走了還不算，還總是飛鴿傳書把嫂子給我拐走了，現在家裏連個厲害人物都沒有了，要是嫂子在就好了，一定能把這個老太太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