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衣？”
顧梓晨很是敏銳的抓住了秦月夕話裏的重點。
“是啊，想要看鬼手李的手上情況，是不是有跌打損傷，那肯定是要脫衣服的，如果有明顯的骨折痕跡的話，我還要摸骨呢。”
秦月夕還沒反應過來顧梓晨在計較什麽，腦子裏想的全都是鬼手李的傷情。脫衣服的確是麻煩了一些，但也能夠最直觀的看出傷者的受傷情況。
如果這裏有x線拍片機就好了，衣服也不用脫，直接推到機器下麵一照，就知道全身各處，是否有骨折的地方了。
想胡亂想著，身邊的顧梓晨已經走了過來，直接單手摁在她的肩頭，將她從臥榻旁邊拉開，清冽的聲音中忽然透出意思古怪：“就算是要給鬼手李更衣檢查身體，也不能由你來做。”
“為什麽不能，我……”秦月夕正欲解釋，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反應過來。
對啊，這裏不是現代社會，而是和中國古代一樣封建的大晉王朝。
這裏依然是男女大防，必須要循規蹈矩，莫說越雷池了，就是和尋常男子一起散步行走，都不能過於親密，不然就會有風言風語。
在現代社會，可以有女醫生給男病人做一些基礎的身體檢查。但真正涉及到男性生殖科的時候，有些病人也是會有忌諱的。
更何況，這裏是大晉。
她剛才說要給鬼手李脫衣服，難怪顧梓晨語氣不對勁兒了。
搞清楚狀況後，她馬上走到顧梓晨麵前，抬眼望進他湛黑的眸子中，改口解釋：“不是，是我剛才想的簡單了，其實我的意思並不是直接去上手脫鬼手李的衣服，而是說做監察，到時候看下局部是否有外傷。至於脫衣服的事情，你找人安排吧。”
聽著她略帶緊張的給自己解釋，顧梓晨緊繃的臉龐又緩和了下來：語調中的那抹怪異也跟著消失了：“月夕，你跟我出去，我讓子渡進來給他更衣。”
“好。”
秦月夕點頭應下，跟著顧梓晨的腳步一起走出了帳子。
帳子外。
暮色消失，濃墨一樣的夜色席卷了天地。
沒有城裏的燈火侵染，荒山野嶺裏的星辰璀璨如河，格外亮眼。
帳子外麵，子渡和剛才跟著一起把鬼手李送過來的那三個親兵已經走遠了，重新回到了五十尺開外的篝火堆旁邊。
一眼瞧過去，十餘個人，圍坐在篝火旁邊，有說有笑，是不是還會爆發出一陣歡笑聲。
秦月夕看著那邊歡聲笑語的樣子，不由自主的歎了一口氣，眼中流露出一抹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羨慕。
這才是一個正常的人生。
上輩子做殺手時候，都是刀光劍影，血雨腥風，哪裏有什麽親情、友情？更不要提愛情了。
唯一一次，稍微開始動心了，對人放鬆了警惕了，卻在最後一次，她要退出殺手組織的時候，被隊友背叛，從高樓推下摔死。
這一世，她總算是有了一點點正常人該有的感覺。
雖然她還沒有和子渡一樣，可以隨意的就和一群相識不久的人打成一片，但至少她的身邊已經出現了可以全心全意去愛的丈夫，以及她在乎的朋友，和宛若小姐妹一樣的顧青青和青瑟。
這都是她複變現在很重要的人。
她也終於有了一些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情感。
側目而視，望著篝火旁邊那一片歡聲笑語，秦月夕沒有動作。
倒是她身邊的顧梓晨已經先行一步，快步走到那邊，在距離篝火還有十尺的距離時，站定腳步，低喝了一聲：“子渡。”
子渡也是耳聰目明，即便火堆旁一群老爺們都在嘻嘻哈哈的說笑不止，也能很敏銳的聽到自家主子的召喚。
幾乎是在顧梓晨話音落下的瞬間，子渡就從草墊子上蹭地一下站起身，不顧衛溯他們吃驚的目光，快步往主子那邊跑去。
一眨眼的功夫，十來尺的距離就消失了。
子渡端正的站在顧梓晨麵前，隨後微微垂首，雙眼看著顧梓晨：“主子，請吩咐。”
“你跟小五去打一盆淨水來，再找一套幹淨的男子長袍來，進去給鬼手李換上，若是看到他身上有什麽血汙淤青之處，記得出來告訴我們。”
“是。”
子渡的臉上沒有任何不爽的神色，痛快的領命離開。
星空夜幕下。
顧梓晨和秦月夕並肩而立，兩個人難得又恢複了剛才的‘兩人世界’。
剛才帳子支好了以後，把裏麵的一些簡單的陳設剛剛擺好，顧梓晨就急著安頓她的臥榻。
就連鋪設臥榻這種事情，也不願意假手他人，不肯去喊青瑟進來，也不讓子渡過來幫忙，甚至也不讓她跟著一起動手，就讓她站在旁邊，跟個闊氣小姐似的，手裏抱著暖手爐看著他單膝抵著地麵，半蹲在臥榻前麵親力親為的鋪床。
如果不是剛才子渡突然進去傳話，恐怕接下來就是真正要開始兩人世界，一番甜言蜜語了。
隻是沒想到，甜言蜜語還沒開始，將近一年都沒見過的鬼手李突然在這種荒郊野嶺裏冒了出來！
靜觀夜色片刻後。
顧梓晨側著頭，看著和自己並肩而立的秦月夕，湛黑的眸子深處漫上來一層溫柔：“月夕，這些日子，你和我一路奔波，著實辛苦了。”
“怎麽會辛苦，不辛苦。”她注意到了顧梓晨投來的視線，莞爾一笑，“除了在常德城忙乎了小半個月之外，之後兩次收糧，不都是你跟糧道大人在忙碌嗎，我和青瑟都是閑人，每天的任務就是在城裏東跑西逛，吃當地的美食小吃，很愜意呢，一點也不辛苦。”
“等這些事情都落定，我和你一起，我陪著你一起逛遍大晉十九州。”
“好。”
把他的話當做是一種美好的願望，秦月夕臉上的笑容也更加恬淡。
就在氣氛無比美好的時候。
身後，忽然響起子渡的不高不低的通稟聲：“主子，小公子，已經按照您的吩咐給鬼手李換好了一套新袍子。至於傷痕，的確是在鬼手李的後腰大椎穴處發現了一拃長的淤青，想來是撞傷腰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