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
“顧青青!”
一時間,一丈見方的麵攤上響起了兩道不同的聲音。
衛敬書和秦月夕的聲音同時響起。
就在這時,攤主也端著剛剛租號的一碗雪菜肉絲麵,直愣愣地端著碗站在原地:“不是,這,那姑娘跑了,那這碗麵還吃嗎?”
“不吃了,夜裏人多,但也亂,我去把她先找回來。”衛敬書話音落下,人也已經離開八仙桌,快速朝著顧青青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這……”老板端著還在寒冬夜裏冒著熱氣的熱湯麵,愣在原地。
秦月夕快速從袖子裏掏出個五個銅板,放在桌麵:“不好意思,先把麵放桌上,這碗麵錢先給你,等下我們再回來。”
語畢,秦月夕也快速起身,朝著顧青青離開的北邊長街跑去。
南城夜市的長街上,人群如流水一樣,熙熙攘攘,一波走過又來一波,
街道兩邊,叫賣對話聲絡繹不絕,買賣興隆。
縱然已經是在最短的時間內追了過來,可街上人流攢動,還是失去了顧青青的身影。
在繁華夜市上,顧青青早就跑沒了影子了。
而剛才最先追出來的衛敬書,也同樣沒有了影子,應該是追著顧青青的方向一路尋了過去。
隻是跟攤位老板說一句話,扔個銅板的功夫,兩個人都跑沒影了。
秦月夕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倒沒有什麽擔憂之色,隻是對顧青青這種任性的舉動感到無奈。
這裏是蔚城地界,城裏還設有從暗衛營分出去的暗衛,光是暗哨就在東西兩市各設置了一個。
所以顧青青隻要沒跑出城,就出不了什麽事情。
而且她在把顧青青送到城裏魚鋪的時候,就是怕顧青青出什麽事情,怕發生像是上次那樣杜清怡遇襲的類似事件,就直接給城裏的暗衛們交代過,要時刻主意顧青青的動向。
更要保護顧青青的安全。
有什麽風吹草動,也要立刻飛鴿傳書,報給顧家村後山裏的暗衛營。
顧梓晨的確是帶了一隊暗衛出行,但暗衛營裏至少還餘下了三十多暗衛。
若有什麽大事,隻要飛鴿傳書,三十多個暗衛集體出動。
若無大事,也要至少每天都有暗衛潛伏在顧青青周圍,一天三班,輪班循替。
咕嚕一聲。
肚子忽然餓的叫出聲音。
秦月夕腹中饑餓感更強了。
之前都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現在可不一樣了——她的肚子裏多了一個孩子,餓的比平時快了。
在原地抽搐了片刻,秦月夕果斷放棄了尋找顧青青的想法,重新折回到賣麵條的攤位上坐下,招呼老板給自己下一碗“筍丁雞絲麵”。
另一邊。
熱鬧的夜市,最北麵盡頭,是蔚城的鍾樓。
巨大的鍾樓下,也有行人陸續走過,都是說說笑笑的奔著夜市去的。
大多行人走過鍾樓背陰處的時候,自然也無暇注意到在背影處的角落裏,站著一對年輕年女。
銀霜一樣的月色被鍾樓完全遮掩住了。
鍾樓的北麵,隻有一片黑霧一樣的昏暗。
在一片墨色中,響起了一道夾雜無奈的少年音:“不是你說的的要吃麵,既然是餓了,麵也來了,好端端你的跑什麽?”
“不吃了,我忽然不餓了!”
黑霧一樣的陰影裏,一個少女的輪廓若隱若現,說話也是像吃了槍藥,有些氣哄哄的。
“就是不餓,也不該跑,你嫂子還在夜市,你這樣,是沒有禮數。”衛敬書說的話語,總是帶著幾分少年老成。
“你……”顧青青好似被氣到,陰影中看不出她的表情,卻能明顯聽到她話音變了,有點咬牙切齒,“對,我就是沒有禮數,我目無尊卑,不敬尊長,我是女修羅,母夜叉!”
“我知道,你不是。”衛敬書聲音還是和之前一樣,冷清的聲線裏透著天生的薄涼,“走了,回去。”
“不要。”顧青青後退一步,半晌沒有開口。
衛敬書也幹脆沉默,不強求,就這麽在顧青青麵前站著,也沒有任何右逾矩的動作。
陰影裏忽然一片沉默。
到底是顧青青脾氣焦急,最先憋不住了,還是忍不住開口:“合著你前幾天不見我,是因為在和你的通房丫鬟……”她欲言又止。
又憋了一會,才又羞又怒地道,“你,你現在已經……已經那個什麽了是不是?”
“你再問什麽?”衛敬書反問。
“你做都做了,承認又何妨?”
“你是指什麽事?”衛敬書問的真誠。
“你,”再次氣結,顧青青咬牙,“你,你是不是已經和你的通房丫鬟,已經通曉男女之事了?她,他一定把什麽都教會給你了吧?難怪 你不見我,原來是……是摟著家裏的嬌俏丫頭在……”
就這句話,她都是還是在之前衛敬書給她的話本子上才看過什麽‘通曉人事’、‘初嚐雲雨’這類詞匯。
若是以前,她是聽都沒聽過的。
“……”這次,衛敬書沉默了。
顧青青很是不安:“你怎麽不說話了?”
“你是為這個生氣?”衛敬書不答反問,“你覺得,在你找我的時候,我冷落了你,和別的女孩子在一起纏綿悱惻?”
“呸,我,才沒有生氣。我是覺得你不講義氣!”顧青青馬上否認,仰起頭,忍著委屈地說,“我之前在青鬆寺被刁奴潑了一身髒水,城裏一半的人都看我的好戲,都罵我,我還因為此事被打了手板關了祠堂三天。後來我嫂子回來了,我這才能出來……
我好不容易出來,約你見麵,想給你細說說這些事兒,免得你認為我真的是那樣蠻不講理的人。是因為,咱們兩個是同窗的交情,我可不想讓你誤會,你的同窗,顧家的嫡出千金,真的是個母夜叉。隻是,我沒想到你……”
她說到這裏,喉頭一陣酸澀,聲音明顯變調,又立馬住口不言。
衛敬書再次沉默。
但這次,沉默的時間很短。
在一瞬,衛敬書就輕聲開口了,說話的音量很小,卻帶著幾分篤定:“顧青青你是不是,對我芳心暗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