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原本還聒噪不停的顧青青一下子沉默了。
兩個人都躲在鍾樓北麵的陰影裏，昏暗的光線中，彼此都看不到對方表情。
陰影裏難得的沉寂。
但這種沉寂很快就被衛敬書的詢問聲打斷了，詢問的味道變少，反之增長的是幾分肯定：“你，是不是，心悅我？”
“才沒有！”
這一次，顧青青果斷否認，仿佛是被踩到尾巴的貓，聲音也變得更加尖銳，“我才沒有，你不要亂說，我隻是氣不過你在我出事之後不理我，沒有半點同窗輕易罷了！你以後想要納幾個小妾，要幾個通房，和我有何關係！”
語氣極快的說完，顧青青繼續後退兩步，接著轉身欲走。
就在顧青青剛剛轉身之際，腕上突然一緊，手臂已經被身後的衛敬書拉住。
接著，就是略帶怪嗔的清透少年音響起：“顧青青，話都沒有說完，你就想走？你什麽時候能改了你這個毛躁的性子，至少讓我把話說完。”
“你，你放開……”顧青青的影子掙紮了兩下。
少女就算是再怎麽有力氣，也終究不是男子的對手。
哪怕，眼前的男子也隻是個比她高出半個腦袋的少年，勁瘦的身形下卻已經是暗藏力量。
顧青青掙紮了兩下，實在是甩不開手，治好憤憤回頭：“你，你到底要幹什麽？我還要去吃麵呢！你不是一直在讀聖賢書嗎，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啊！”
“我剛才的話隻說到一半，尚未說完，你就跑了。此等行為，實在是毫無禮數。你既然無禮在先，我自然要對你失禮。”衛敬書的手一直扣在顧青青的手腕，不疾不徐地解釋，“我剛才的確是說了，我的繼母在前幾日不許我出去，是在給我物色通房丫鬟。但我並未聽繼母的吩咐行事。”
“……”顧青青一下子沉默。
衛敬書接著道：“你找我的時候，我正因為拒絕了繼母說的找通房丫頭的事兒而被父親說教。”
顧青青的身子頓時一僵，好像是在震驚衛敬書竟然是把這事兒給拒絕了？
那不是也意味著……他沒有找到通房丫鬟嗎？
就在顧青青還在梳理思緒，滿心震驚的時候，衛敬書又說道：“父親說，身為男子，本就要早一些通宵人事，找通房丫頭是為了我好，也方便伺候照顧我的日後飲食起居，通宵情事，也就免受外界引誘，才能更好的專心讀書。”
“我父親還說，我大哥，當年有通房丫鬟的年紀甚至是比我還早一年。說我已經晚了一年了，不宜再拖了。早已單知曉男女之事，日後娶妻生子也更方便寫，才知道如何在閨房之中體貼妻子。”
“你……”顧青青欲言又止，好似要說什麽。
“但我對丫鬟不感興趣，隻想讀書科舉為由給拒了。父親因此就把我關在後院五天，期間隻讓那兩個挑選好的通房丫鬟來伺候我，隻想等我服軟，順了他們。我怕他們在飯菜裏下藥，就沒有吃喝……”
顧青青的身子又是明顯一陣。
“三四日不吃不喝，能喘氣就不錯了，你還想我出去見你？別說我父親當時不允許，就是他同意，讓我出門會見好友，你覺得我還有力氣從寢室裏走出去？”
“不是，那，那你剛才怎麽不說啊？”顧青青尖銳的語氣已經弱了下來。
衛敬書語氣涼涼：“你剛才給我說完這些話的機會了？我的話才說到一半，你就跑了。”
“你……”顧青青語塞，身子也不在後撤了，反而在昏暗裏朝著衛敬書靠近一步，“那你，你拒絕了你繼母這次給你挑的人，你沒被責罰吧？”
“繼母就是想責罰，我當時餓的氣息奄奄，她就是做做樣子，也要說此事作罷，改日再說。”衛敬書聲調平靜，談及繼母的時候，語氣也沒有任何怨懟。
“不是，你繼母給你挑的人……”顧青青這會也反應過來，“我記得我娘給我說過，說是你之前在衛家，頗受冷遇，原因是你出生讓你生母……”
她不忍再說下去，趕緊跳過這個說重點，“你繼母是你父親娶來的填房，好像也給你生養了幾個弟弟妹妹。她應該沒那麽好心給你操辦這些通房什麽的，那幾個通房丫頭，是不是都是你繼母的人？”
“是。都是我繼母從她的院子裏撥來給我的。說是服侍，還不是監視我？怕我私下做了什麽，對她兒子不利。”
“那，要是改日你父親親自去外麵在買個底子幹淨的丫頭給你做通房……”
知道她要問什麽，衛敬書搶著給出答案：“我依然會拒。這種私密之事，我不想交給那些下人丫頭。”
短暫的呆愣一下，顧青青低下頭，似乎是不知該說什麽。
但這次，輪到了衛敬書開口詢問：“我已經把你想問的，都回答了，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你的問題？”顧青青還沒反應過來。
“我剛才問了，你是不是心悅我？”一本正經的語氣，就好像是在問今夜要吃什麽。
“你，你你……”顧青青登時結巴。
“說，你是不是傾慕我？如果不是，為何這樣在意我是不是有通房丫鬟？”一再追問，語氣更加強硬。
“我，我……”夜色裏，顧青青看不清眼前人的臉色，幹脆心一橫，昂起頭，道：“是又怎麽樣，我喜歡你，不可以嗎？”
說完這句，顧青青又一次抬手使勁掙了掙，想要轉身跑開。
可衛敬書的五指卻在她的手腕上扣的很緊，清澈的少年音中多了一抹溫柔：“我也一樣。”
“……你，你說什麽？”
對方說的太快，顧青青有些不敢確信。
“我也一樣。既然你我彼此互生愛慕，那我們就回去，告訴你嫂子，我看言語之間對你多有愛護，又是個能做大事，能拿主意的人。既然你我都心悅彼此，就該去找秦東家，請她為我們出麵做主，早點定下這門親事。”
衛敬書溫和說完，扣著她的手腕說走就走，離開鍾樓，原路折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