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段話說出來,不光是顧青青聽傻了,就連坐在長條凳上的秦月夕也愣住了。

因為這個回答,實在是太出乎意料。

畢竟世上的男子,哪個不是以嬌妻美妾,廣納佳人,為一生所求?

包括那些所謂的,為了光耀門楣,考取功名,說要建功立業的那些男人,骨子裏不是想的是要多有幾房妻妾,才能展現他們大男兒的功成名就?

滿朝文武,除了當初的顧父,就沒有第二個家裏是沒有妾室的!

嘴上說的是,多娶幾個妾室是為了開枝散葉。

其實心裏想的什麽?還不是想的要如花美眷伺候自己。

但凡是個有頭有臉,家裏有點閑錢的,出麽買田置地,就是娶妻納妾。

就沒偶哪個人敢直接說,這輩子羨慕‘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說出這句話,也就意味著認可了:隻娶妻,不納妾。

秦月夕剛才在腦海中設想了數種回答,不管是衛敬書知難而退,奪路而逃的樣子,還是結結巴巴,承諾這以後絕對不會納妾養外室,這類話語。

卻沒想到,衛敬書交出了一份‘滿分答卷’!

直接把顧父拎了出來,將顧父的生平主要事跡說完還不算,還說‘以此為榜樣’。

這樣的回答,反倒讓秦月夕不好再挑理什麽。

若是繼續挑理,繼續質疑,豈不是等於連她自己的公公,也一並質疑了。

直視著挺拔立在眼前的衛敬書,秦月夕唇畔那抹諷刺的弧度逐漸溫和起來,微笑著點頭,“好啊,少年英才,的確,這世上,還是有一些人能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你有這個心,說明知道真情可貴,也是很難得了。就是……你還年輕,這話說的早,就怕你以後反……”

最後一個‘悔’字還沒出口,就被衛敬書打斷:“斷然不會。小生看的很清楚,家宅內鬥,多因妻妾過多所致。後宅清淨,我在前院做事才能清淨。況且小生本就不是那種喜歡吟風弄月的人。若真能和青青訂婚,締結兩姓之約,有她一個,後宅就鬧騰的不得了,不必再添其他人了。”

“你不會覺得我們家青青很煩人嗎,還有些衝動易怒?”

“這是她的真性情,恰恰可貴至極,遠勝過那些扭捏造作,佯裝大方端惠的女子。”

“可現在,城裏都在傳青青是個母夜叉,不敬尊長,膽大妄為。”

“青青在青鬆寺的事情我都聽說,其中細節我也知曉,我更知道,青青絕非傳言眾人。我和她同窗一年多,她連夫子都不敢正麵頂撞,又怎會毆打祖母。若非被逼急,她也不是那種輕易動手,責打下人的人。”

“你雖然向往一雙人,可若是以後,你父親,和繼母給你安排送妾,你又如何?”

衛敬書似乎早就考慮過這些,毫不猶豫地說:“隻要成親,第一件事便是分家單過。我從小是在村裏二嬸家養大,父親於我,並無養育之恩,所以我的事,便是我父母也無權全然做主。”

聽完這句,顧青青眼圈一紅,感動又心疼地道:“嫂子,他,他能說出這話,很不容易了!所以嫂子,你,你出別問了吧,我,我也是真的……”

少女臉皮薄,尤其是說道重點,又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了,翕張著嘴,磕巴了半天,才又小聲說,“我也是真心喜歡他的。別的男子,我一概瞧不上,隻有他……”

“好了好了,你別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看到顧青青眼底一閃而逝的嬌羞,秦月夕就已經對顧青青的心思全部了然,略抬起手,朝著她擋了一下,“你們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那嫂子你……”顧青青嘴角控製不住的上揚,隻差沒從原地跳起來。

當她滿心歡喜的以為嫂子會一口答應下來的時候,卻聽嫂子說,“這件事,我要考慮幾天,畢竟是你們兩個人的婚姻大事,我總得考察考察,哦,也就我要多打聽打聽,才能決定要不要幫你們促成此事。”

“嫂子!”顧青青急的跳腳,“我……”

“小生明白秦東家的顧慮。秦東家盡管考慮就是。小生其他東西甚缺,唯有耐心最多。”

衛敬書說這些話的時候,作揖的手一直是端在胸口,從未有過一刻放下。

“好,那你等我答複吧,我會在城裏小住幾天,等我忙清了事情,在回顧家村之前,我一定會給你答複。”

“多謝秦東家。”

衛敬書知禮守節,再次對著坐在長凳的秦月夕徐徐躬身,敬重一拜。

“嫂子,你怎麽……”

顧青青忍不住了,開口就要問,隻是話才說到一半,就被秦月夕打斷:“衛小兄弟。”

剛剛落下雙臂,恢複站姿的衛敬書朝著秦月夕躬身了幾寸,“有何吩咐?”

“我記得這條街的西頭,有一家賣現做現蒸的黃米糕的。青青丫頭愛吃,之前我來城裏辦事,每次都要我給她買回去。辛苦你一趟,也幫著去買一下把,我剛吃飽,不想動彈了。”

秦月夕隨手指向 夜市西頭。

夜市的西頭,盡管到了亥初一刻,街上依然是人聲鼎沸。

不管是東頭或者是西頭,都一樣的人來人往。

衛敬書順著秦月夕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並無二話:“好,我去買。”

話音落下,他人已經離開了麵攤位。

煮麵的老板依然在十步之外忙碌著切麵、下麵,從來沒顧得上瞧後麵幾桌子客人都在做什麽說什麽。

等衛敬書稍稍走遠,顧青青就忍不住去拉秦月夕的袖子,哭喪著臉道,“嫂子,你剛才幹嘛不直接應了?衛敬書難得這次看我生氣,才肯對我敞開心意的,我不想錯過機會。”

“我的傻青青,我就是為你著想才推脫說要考慮幾天的。”

看著顧青青這一副急吼吼的樣子,秦月夕無可奈何地搖頭輕笑,“你是女孩子,怎麽著也要矜持一下的。太上趕著了,會顯得你沒人要,好似嫁不出去似的。而且,你怎麽說也要讓嫂子替你在觀察一下,才好幫你去找爹娘說你的親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