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寧佑那一瞥的用意,張小花心裏有數得很。

他一定是在想,她讓黑九送回山上的這封信,是不是就是他被逼寫下的“通匪證據”。

張小花瞧破不說破,樂得王寧佑對她心存忌憚。要說擔心,她倒是有些擔心黑九。

這黑小子本事不大,能耐就能耐在手腳利索輕便。他要是有心玩偷偷跟蹤那一套,便是張小花自己,一時半會也未必發現得了。

“難怪那天我那麽容易就被他暗算了。”

聽到這裏,王寧佑暗自嘀咕了這麽一句。

聲音不大,卻剛巧被張小花聽了個正著。

隨即想起王寧佑讓黑九他們五花大綁捆好了扔在**的矬樣,張小花才想笑,一不留神回憶又往後去了一點點,正好定格在她扒了王寧佑上衣朝著那皮光肉滑的胸口一嘴咬下去的鏡頭上。

驀然間的心慌意亂,就跟中了邪撞了鬼似的。

張小花下意識給了自己一嘴巴,這才把那股子莫名其妙的臉紅耳熱心神**漾給扇下去。

這一幕到了王寧佑眼裏,卻是張小花無事無由地突然抽了她自己一耳光。

瞬間他看過來的眼神就有了那麽些異樣,張小花有苦說不出,隻能裝傻充愣,權當什麽也沒發生。

好在王寧佑不是個多嘴的,奇怪歸奇怪,卻不會深究,發生過了也就罷了。

話題重新回到黑九身上,張小花的機敏加上王寧佑的謹慎,兩個人一起留心了好幾日,都未曾發現黑九的蹤跡。

二人總算徹底放了心,不再繞來繞去地兜圈子,重整行裝直奔王寧佑的老家——平縣董家村。

張小花期盼已久的尋常百姓生活終於即將拉開帷幕了……

王寧佑實在不是一個好的同伴,悶得跟沒嘴的葫蘆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字,弄得張小花這一路上沒人搭茬,嘴裏幾乎要淡出鳥來。

也正因為她的這一句抱怨,王寧佑破天荒頭一回主動開了口。

“馬上就要進村了,你最好把那些個土匪作派收斂起來。董家村民風淳樸,你莫要張口‘老子‘閉口‘娘的‘,沒的嚇壞了旁人。”

他這話特別不中聽,但道理卻是這個道理。不管真的假的,張小花這趟也算是“醜婦見家翁“。

縱使再不情願,為了掩人耳目不招致懷疑,她總要在王家待上個一年半載。

同在一個屋簷底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適當偽裝偽裝,拉拉好感套套近乎,總沒壞處。

因著這個念頭,張小花特意在平縣逗留了一日,置辦些尋常女子的衣物首飾,甚至還包括她打出生起從沒接觸過的胭脂水粉。

然後,當張小花第二天一早精心捯飭、自認為煥然一新地出了客店房門。

當王寧佑見到張小花第一眼,他麵上的表情就變得有那麽一點——一言難盡。

“怎麽?有哪裏不對麽?”

到底是自己不擅長的東西,即便彪悍如張小花,也不由自主地露了怯。

王寧佑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麽來著,可是話到口邊,他卻改了主意。有意無意地垂下眼睫,道:“沒什麽,沒有哪裏不對,挺好的。”

他這麽隨嘴一說,張小花也就那麽隨便一聽。權當王寧佑語氣裏的那一丁點異樣,隻是讀書人溫吞別扭的性子使然,壓根就沒往深處細究。

“嘁,好看就說好看,什麽挺好不好的?窮酸就是招人討厭,誇人都叫人這麽不痛快。”

張小花撇了撇嘴,白了王寧佑一眼,而後驕傲地揚著她那滿頭珠翠,施施然下樓吃早飯去了。

也正是由於昂著頭,她完全沒有注意到王寧佑刻意低垂的臉上,類似於某種等著看好戲的表情一閃而逝。

笑乍現在嘴角,又隨即壓下。隻眼尾上挑,望著張小花的背影,興味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