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花原本以為王寧佑說帶學生,也就是嘴上說說,要不就是像從前那樣按部就班教點詩啊文的,光出力氣不出熱情。
誰料到,這次王寧佑竟是熱情高漲,完全舍棄了錢莊的生意,一心撲到了書院上不說。沒隔幾天,居然還突發奇想,說是要帶學生們去遊學。
趕巧了,偏生前兩天府城的白嶽書院邀請王寧佑去講學,請他去傳授一下如何變廢為寶、將一個紈絝子培養成金科進士的教學經驗。王寧佑便順水推舟,帶著楊四郎幾個學生離了平縣去往府城。
張小花隻當是王寧佑為了避開她想出的餿主意,除了心情極其不爽之外,並未曾怎麽往心裏去。
這樣憋屈的日子,還要過到什麽時候呢?難不成,這個王寧佑當真是忘恩負義厭煩她了?他真是鐵了心要跟她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唉。張小花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胸口堵得慌,想喝頓酒順順氣。
“黑九,黑九——去!上魏家酒坊去給我買幾壇酒回來。記得,要他們家上好的經年陳釀。多買幾壇,當家的我今天要一醉方休。”
黑九一聽“一醉方休”這四個字,頭皮都麻了。三個老當家,朱老二和薛老四在錢莊坐鎮,方老三幹脆出城置辦變色印泥需要的藥材去了。這節骨眼,當家的莫不是要跟他一醉方休?他的親娘祖宗啊,就當家的那海量,要等她醉了,那他不是得喝死在酒桌上?
張小花看見黑九猶猶豫豫地不挪窩,當下氣不打一處來:“你還傻愣著幹嘛?還不快去!”
黑九滿心的不情願卻隻能應道:“是,當家的,我這就去買。”
他苦巴著臉拖著步子往外走,又被張小花一陣喝斥。“幹什麽呢?磨磨唧唧的,跟個娘們似的。是不是有日子沒收拾你了?皮癢了,欠打了是不?”
黑九登時一激靈,連聲說著“不敢不敢,我就這去”,一溜煙地跑向大門。到了大門口,才把那兩扇門板打開,頭往外頭這一探,卻是立刻縮了回來。黑九縮回頭,下一秒便將大門合上,插上門栓,關得嚴嚴實實的。同時沒了命地向裏跑,一邊跑一邊喊張小花。
“不好了,當家的!不好了不好了!”
張小花罵他烏鴉嘴,“什麽當家的不好了?你才不好了!”
這會子黑九倒是顧不上委屈了,慌了手腳驚恐萬狀:“不好了當家的,有一大隊官兵朝我們這裏過來了!”
一大隊官兵?張小花怔了怔,莫不是又是來抓王寧佑的?那個倒黴三叔又整幺蛾子出來了?他不是還關在縣衙的牢裏麵,隻等刑部的批文下來便將他流放了。
照這麽說,他如今應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做了,應該不至於還有那個閑心再來陷害王寧佑。那這回又是誰在作妖呢?
這當口,官兵已然到了大門口,乒乒乓乓地打門,高聲叫喝:“開門!快開門!要不然我們可要撞門進來了!”
“黑九,你去看看,這幫官軍什麽來頭?還有今天又是為了什麽事要來家裏?”
黑九卻一個勁地往張小花身後躲:“當家的,我可不敢去開門。那麽一大群官軍,我嚇都要嚇死了。
“沒用的東西!咱現在可都是小老百姓了,那些官軍再怎麽抓也抓不到你頭上。”張小花訓斥黑九。
黑九卻振振有詞:“當家的你可別忘了,咱當強盜當了多久,當小老百姓才又當了多久。冷不丁地看到那麽官兵,你說我能不犯慫麽?”
張小花無奈,隻得自己去開門。門才開了一條縫,立馬被外麵的官兵強行推開來。門一被推開,衙差們便迅速地湧進門外,一字排開,個個劍拔弩張,將張小花團團圍住,嚴陣以待如臨大敵。
“你就是王寧佑的娘子張氏?”
張小花覺察出了不對勁,這一回這些當差的似乎不是衝著王寧保,而是衝著她來的。
“不錯,我就是王寧佑的娘子,請問官爺這麽興師動眾地闖到我家,所為何事?”
當初衙差帶王寧佑上公堂,至多就來兩三個人,而且還客客氣氣地把事情原委講給你聽。但這次,張小花一承認自己是張氏,那些官兵竟然紛紛搭弓上箭,把箭矢齊刷刷地對準了她。
“好你個女土匪!竟敢逃到我平縣地界上來了!來啊!把她給我逃下!”
這“女土匪”三個字震得張小花一陣眼冒金星,勉強壓抑住驚惶,死鴨子嘴硬:“冤枉啊,官爺!我一個婦道人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怎麽可能是什麽土匪?”
領頭的捕快冷笑道:“是不是土匪,受沒受冤枉,縣太爺自有公斷。張氏,我勸你耍花招,老老實實跟我們走吧。”
那一刻,張小花腦子像一架高速旋轉的風車,無數念頭一閃而過。她不是沒想過逃,憑她的身手,硬碰硬地突圍,未必就不能殺出一條血路。
隻是這麽一來,她就等於不打自招,承認自己是土匪了。她身份暴露不要緊,怕隻怕會連累了王寧佑。
於是張小花握緊的拳頭鬆開了,她鬆了勁力,向那捕頭道:“官爺,能不能讓我跟家裏交代幾句?”
那捕頭遲疑了片刻,終是點了頭。“也好,你趕緊把該交代的交代完,我們還要趕著向縣太爺複命。”
張小花向那捕頭感謝了一番,跟著回頭走向黑九。黑九一見官差口口聲聲管著張小花喊“女土匪”,早就嚇得麵無人色抖若篩糠。
這會子張小花倒是不發脾氣罵黑九慫蛋了,她意示安慰地拍了拍黑九的肩:“黑九啊,我跟官爺走一趟。要是二老爺、三老爺、四老爺回來了,叫他們不用著急,顧好自己的就行了。對了,最好你親自跑一趟,知會他們一聲,叫他們別去衙門裏鬧事。縣太爺公正廉明、明察秋毫的,我相信縣太爺大人絕不會平白無故把好人誣成土匪的。至於先生,你也給我帶個信,就跟他說,他要是不顧念夫妻感情,那就死在外頭別回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