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玉說,以前的蘇琴琴是個明豔且十分會打扮自己的姑娘,追求者固然不少,但背後說閑話的也挺多,尤其是同齡的姑娘,或是出於嫉妒,或是出於其他什麽原因,幾乎都不怎麽願意跟蘇琴琴來往。蘇琴琴也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盡可能地取悅自己。

後來她嫁給前夫後生下女兒,便開始不僅打扮自己也打扮女兒,蘇琴琴的女兒從小就被他打扮得像洋娃娃似的人見人愛,女兒四五歲時她發現女兒對色彩極為敏感,且十分喜歡塗塗畫畫到處畫鴉,於是在當時明明手頭拮據的情況下依然花光了所有的錢送女兒去學畫畫。

蘇琴琴的女兒小時候就喜歡在衣櫃裏翻媽媽的漂亮裙子穿,拿媽媽的口紅畫唇,跟媽媽一樣也喜歡打扮自己。和女兒在一起生活的那幾年是蘇琴琴最開心最幸福的時光,送女兒去學畫畫的時候,她就躲在一邊偷偷地跟著一起學,雖然蘇琴琴沒有完整係統地學習過,但她的悟性很好,課堂上老師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都牢牢地記在了心裏,跟著女兒一起學,花一份的價格給兩個人學,還能和女兒共同進步共同成長。

隻可惜好景不長,在女兒6歲那年她們分開了,蘇琴琴也不知道那之後女兒還有沒有繼續學習畫畫,她知道女兒真心喜歡畫畫,連老師都誇她有天賦,如果就這樣放棄未免太可惜了。可盡管蘇琴琴心裏牽掛,卻還是決定不再打擾前夫和女兒平靜的生活。

後來蘇琴琴聽說前夫重新組建了家庭,曾一度擔心女兒在那個新家庭會不習慣,直到得知那個女人是個溫柔的人,將女兒照顧得十分妥帖,才算放心了下來。知道女兒在一個更好的環境裏成長,即使沒有自己的陪伴,想必也能健康快樂地長大成人。

程亦之靜靜地聽著沈曼玉不經意間說起蘇琴琴的往事,這些都是程亦之所不知道的過去,在她很小的時候,她記得自己跟母親總是常常待在一個逼仄又狹小的屋子裏,但很多記憶早已經模糊,哪怕她絞盡腦汁地想要想起來到最後也隻是徒勞。

但從第三個人的口中知道這些,還是讓她的內心不由多了一份說不出的異樣感。

程亦之從小就學畫畫,自她記事起,她的課餘興趣班永遠都有素描和色彩,父親程鋒也總是為她到處打聽更好的老師,那時她以為這是父親為了讓她培養一個特長,才花了那麽多錢讓她學美術。

直到今天,從沈曼玉口中才得知,原來當初自己對於美術的啟蒙居然完全是因為母親。

是母親最初發現了她對色彩的敏感和畫畫的天賦,毅然決然地決定把她送去學習,自己能夠長期堅持畫下來歸功於小時候母親為自己打下的堅實基礎,因此才培養了她對於畫畫的熱愛,也才有了後來父親堅持讓她繼續學習的理由。

人在小的時候往往最受身邊人的影響,和母親短暫相處的那幾年,她們朝夕相處,也正是孩子大腦發育的開始,在母親的熏陶下耳讀目染,自然就喜歡上了母親喜歡的東西,而母親為她打下的審美基礎也早就了後來她的審美基礎。

聽父親程鋒說,程亦之從小就喜歡畫畫,高中的時候還曾獲得過市裏的一等獎,她和很多被家裏逼著上興趣班學畫畫的同學不同,她是真心熱愛畫畫的,母親從小培養的興趣讓她把熱愛刻進了骨子裏,高三那一年,程亦之就明確了自己將來想走的路,她要考美院,將自己的興趣愛好變成自己的職業。

所幸那時家裏也有了一定的積蓄,足以供養她完成美院四年的學業,在她的心底裏一直十分感激父親程鋒在自己的正常過程中從未幹涉過,甚至在任何時候都無比堅定地支持她的決定。

雖然那個家沒有母親,但父親和繼母也讓程亦之感受到了來自家庭的溫暖,讓她並不覺得自己是個被拋棄不被喜歡的小孩。

畢業之後,程亦之順利成為了一名服裝設計師,雖然公司的競爭環境讓她喘不過氣來,但她至少做著自己喜歡的職業,仍有做夢的自由。如今想來,冥冥之中,她竟然做了母親蘇琴琴曾經想做的職業,間接地替母親完成了過去的夢想。

沈曼玉聊得興起,和程亦之也算是投緣,便拉著程亦之一起吃晚飯,還神神秘秘地附到程亦之的耳邊吊著胃口:“還有神秘嘉賓到場哦。”

程亦之挑了挑眉,勾起唇角,不由分說被沈曼玉帶到了位於小鎮中心一家老式餐廳。

起初程亦之還奇怪沈曼玉請人吃飯怎麽還光顧別的餐廳,到了之後才得知,做東的並非沈曼玉,而是另有其人。

這個人程亦之也認得,那就是一直對蘇琴琴有好感的駱洋。

上一回駱洋回來看望蘇琴琴時程亦之記得他們兩個人曾經越過一次會,盡管蘇琴琴並不承認那是約會,但後來兩人的關係似乎無疾而終。

不難看出蘇琴琴對駱洋的感情十分糾結,她對駱洋應當是有好感的,否則也不會答應駱洋一起吃飯。

此時此刻,蘇琴琴就坐在圓桌的正中間,正局促地等待著什麽,看到跟在沈曼玉身後的程亦之時,她茫然地對上了程亦之的視線。

駱洋熱情地歡迎沈曼玉和程亦之,殷勤地替她們倒熱茶,並招呼服務員上菜。

他特意要了個包間,加上蘇琴琴和他,一共隻有四個人。

沈曼玉笑著揶揄:“你最近來得很頻繁啊,是不是有什麽情況?”

視線在蘇琴琴和駱洋之間來回,意思不言而喻。

駱洋笑起來憨憨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新接的工程就在這附近,未來半年到一年的時間都要住在鎮裏了,讓琴琴幫忙找找住處做參考呢。”

沈曼玉猛一拍手:“這敢情好,還能順道培養培養敢情,一舉兩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