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桌子的人隻有程亦之跟駱洋不熟，兩人都在不動聲色地彼此觀察著，但程亦之比駱洋更謹慎一些，她聽說過駱洋和蘇琴琴的意思，之前還以為兩人的感情不錯，但今天一看才發現並不像是自己想得那樣。
不管是蘇琴琴還是駱洋，在彼此麵前都顯得格外局促，像是不好意思正眼看對方，但就是這樣才讓蘇琴琴整個人顯得無比緊張，程亦之居然還從中看到了一絲絲的嬌羞。
一頓飯下來幾乎都是沈曼玉跟駱洋開著話匣子緩和氣氛，時不時地開一些蘇琴琴的玩笑，蘇琴琴始終處於被動的局麵，讓人看不清她對與駱洋究竟是什麽態度。
到了後來，氣氛漸漸熱起來，駱洋才將視線移到了程亦之身上。
“聽說你跟琴琴合作開了裁縫鋪，還有了自己的品牌？真是年輕有為啊，琴琴說起你的時候滿臉都是崇拜，改天幫我也做幾件像樣的衣服？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這人整天都在工地裏，今天身上這身都算是唯一能穿出來見人的了。”
都聽得出來駱洋這是客套話，駱洋雖然是包工頭，平時也不怎麽捯飭自己，但該有的體麵一樣也不少，每回來見蘇琴琴時都很人模人樣，一點也看不出平時是混跡在鋼筋水泥裏的人。
也或許這一麵隻是特意給蘇琴琴看的，他向來沒做過什麽不得體的事情，給足了蘇琴琴麵子。
不成想程亦之卻 優哉遊哉地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瞧了駱洋一眼，語出驚人：“我收費很貴的，你確定你出得起價格嗎？”
一句話，成功地把飯桌上的氣氛弄得格外尷尬。
沈曼玉的笑凝固在嘴角，連蘇琴琴都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還好駱洋並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也並未將程亦之莫名其妙的敵意放在心裏，他其實記得程亦之，上回程亦之見他的時候也和現在一樣，那雙眼睛盯著他時如審視如探究，就是沒有一點點的善意。
他笑了笑：“琴琴的生意，價格再高我都要光顧的，算是對她的支持。”
蘇琴琴尷尬地朝他笑了下，不讚同地瞪了程亦之一眼，但程亦之卻不在意，隨口一句：“那你找她做吧，她收費便宜。”
氣氛又朝著不可言喻的方向發展。
沈曼玉頭疼地扶了扶額，突然後悔帶程亦之來，明明就在前一刻才覺得兩人相聊甚歡，下一刻程亦之就表現出如此讓人討厭的特質來，究竟是在膈應誰？
駱洋又是一怔，從容地替蘇琴琴滿上了茶杯，不動聲色道：“琴琴一直都很喜歡自己做衣服，她做出來的衣服不管怎麽樣我都會買單，心意這種東西是不能用金錢衡量的。”
沈曼玉生怕程亦之再說出什麽驚人的話來，狠狠一腳踩在她的腳上，咬牙切齒說了句“我忘了小張今天請假了，你去餐廳幫個忙”，便強硬把人拖出了包間。
一出餐廳，沈曼玉立刻訓斥：“我叫你來是叫你幫忙替琴琴看看這個男人怎麽樣，不是叫你來拆台的，你覺得你剛才那表現有教養嗎？”
沈曼玉簡直氣炸了，程亦之分明就是故意攪和，明知道駱洋和蘇琴琴的關係還胡說八道把氣氛搞僵，不會真以為自己這樣很人間清醒吧？
程亦之滿不在意地聳了聳肩，麵對沈曼玉的控訴格外淡定：“你問我的意見，我就隻有一句話，這個男人不適合她。”
沈曼玉不耐煩地揚了揚手叫她先回去，懶得和她多費口舌，轉身又回了餐廳。
好在這個小插曲並未影響蘇琴琴和駱洋之間的化學反應，程亦之走後氣氛反而好了不少，蘇琴琴也比剛才更放得開了，和駱洋聊起裁縫鋪，眼裏像是在發光。
沈曼玉托腮漫不經心看著侃侃而談的蘇琴琴，心裏甚是欣慰，有多少年沒有見過這樣的蘇琴琴了？自從婚後尤其是生下孩子後，蘇琴琴的眼裏再沒有了往日的神采，而如今，像是一點一點地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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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亦之漫不經心地沿著河道往回走，夜幕漸黑，晚風拂過麵頰，晚飯後在外散步的人也越來越多。
遠遠地便看見陸嘉楠在樓下的青石桌邊圍觀幾位老大爺下象棋，也不知道他看沒看懂，嘴裏叨叨個不停還頻頻點頭，一副很懂的樣子。
程亦之慢慢停下了腳步，托著腮饒有興致地望著混跡於一群老大爺中間的陸嘉楠。
陸嘉楠的心思都在棋盤上，突然意識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猛一抬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明淨的眼眸之中。
他笑笑，毫不猶豫地朝她走去，還帶了小鎮裏最好吃的生煎包給她：“我先去了你店裏，但門是關著的。”
“嗯，被帶著去討人嫌了。”
陸嘉楠注視了她片刻，兩人沿著河道的石椅坐下來吃生煎包，他又從包裏拿出兩罐啤酒，拉開其中一罐易拉罐遞給她。
“你最近來小鎮的頻率好像比以前高了。”
“我媽最近情緒不太穩定，我就多回來看看她。”陸嘉楠喝了一口啤酒，語調十分輕鬆，不甚在意。
程亦之有些意外地扭頭看向他，笑了下：“你跟你媽的感情好起來了？”
陸嘉楠好像並不怎麽想回答這個問題，夾了隻生煎塞進她嘴裏，想堵住她嘴巴的意圖非常明顯。
“誒，我問你個問題，但你別生氣。”
“知道我會生氣你還問？”
程亦之也沒辦法：“誰讓現在你正好在我身邊？”
陸嘉楠故作為難，勉為其難答應：“你想問什麽？”
她躊躇了一下，想著該用何種措辭問才合適：“陸嘉楠，如果有一天你媽身邊有追求者了，她自己可能也有想重新成家的打算，你會祝福她嗎？”
“當然啊，隻要對方靠譜，我沒意見。”
陸嘉楠還以為是什麽讓她難以想明白的問題，沒成想原來居然是這種無聊的事情。
沒想到程亦之卻沒好氣地瞥他一眼：“你還挺心大。”